胤福最后只好把功課留下, 帶著胤禛給的東西回去了。
    他回到屋子里，幾口箱子打開。
    多寶好奇地湊了過來, 瞧見那些糕點時，樂了，“阿哥，這些糕點怎么還沒壞？”
    這些東西前幾天胤禛就要去了。
    多寶還擔心天氣熱，糕點會壞了。
    可現在一瞧，都還好好的，雖然有些亂。
    “沒壞？”胤福也探過頭來看了一眼，他拿起一塊糕點嘗了嘗, 眉頭緊皺, 呸了幾聲把糕點吐出來了，“這都軟了。”
    多寶忙拿茶盞給胤福漱口，“這倒是奇了，都軟了怎么還沒壞？”
    胤福想了想，琢磨道：“許是外面放了冰, 所以才沒壞，但也因為放了冰，糕點都軟了，不能吃了。”
    多寶聽得暗暗咋舌, 夏季的冰那是多精貴的東西，后宮娘娘們為了冰還告狀呢, 四阿哥竟然拿冰來冰糕點。
    這四阿哥真是闊氣。
    不過，何必非要保存好這些糕點呢？御膳房什么東西沒有？
    糕點是不能吃了。
    首飾、玩具倒是還能用。
    可胤福也沒拿去送人, 他讓多寶留著, 想著四阿哥對糕點都這么重視, 那這些首飾、玩具興許對他來說也很重要, 便暫時替他保管著。
    阿哥們的功課很緊。
    沒幾日，四阿哥的傷就好了，回去上課，一切如常。
    七月日頭烈，是曬東西的好季節。
    這幾日天氣不錯，天天都是大日頭。
    阮煙便讓人開了箱子，把那些緞子、衣裳、書籍等等東西都拿出來曬曬，弓箭也都拿了出來，該上弦蠟的上弦蠟，該調弦的調弦。
    雅莉奇這小姑娘就是愛湊熱鬧。
    聽說額娘在曬東西，做完功課就跑過來了。
    前院一地都曬了滿滿的東西。
    她東看一看，西瞧一瞧。
    阮煙和博貴人在屋子里喝茶，瞧見她在大日頭底下晃悠，便喊了她進來。
    雅莉奇進來了，手里還拿著一把弓。
    那把弓是牛角弓，是小鈕鈷祿氏送給阮煙的。
    阮煙知道是好東西，雖然自己并不會射箭，也讓人妥善保管，今日想起來便想送去讓人上上弦蠟。
    “這東西怎么落到你手上了？”
    阮煙笑道，招呼雅莉奇坐過來。
    雅莉奇笑瞇瞇道：“額娘，這把弓真漂亮。”
    阮煙拿帕子給她擦了擦汗水，“是啊，這可是你鈕鈷祿額娘送給額娘的，聽說是蒙古的牛角弓，是好東西。”
    博貴人眼睛盯著那把牛角弓，點了下頭，“的確是好東西，這把弓擱在我們蒙古起碼能換十匹好馬。”
    多蘭翻譯了下。
    雅莉奇眼睛更亮了，巴巴地看著阮煙，“額娘、額娘。”
    “少來，撒嬌也沒用。”
    阮煙推開她，喝著茶。
    “再說，給了你你也是玩玩而已。”
    “我不會，我會好好學射箭的。”
    雅莉奇連忙說道。
    阮煙道：“這我倒是信，可是你去哪里找人學射箭？你鈕鈷祿額娘可不是常有空。”
    她其實就是故意逗雅莉奇，雅莉奇但凡看到好刀好弓都想要，可是每次東西到手都是三分鐘熱度，沒幾天就喜新厭舊了。
    阮煙這回可不想這么輕易就給她。
    雅莉奇皺著眉頭，苦苦思索，她的眼神忽然瞥見博貴人。
    博貴人是蒙古來的，肯定也會射箭啊！
    雅莉奇靈光一閃，沖博貴人眨了眨眼睛，“博貴人會射箭嗎？”
    阮煙愣了下。
    多蘭翻譯給了博貴人。
    博貴人想也不想，點頭：“會。”
    她的神色很是驕傲，“在草原上，我的箭術比我的哥哥們都厲害。”
    “那您能教教我嗎？”
    雅莉奇巴巴地看著博貴人，“我拜您為師。”
    多蘭這回愣住了，下意識地看向阮煙。
    阮煙錯愕了下后，好笑之余也覺得這似乎不是一件壞事，博貴人在宮里實在太悶了，她只會說蒙語，滿語就只有一兩句，除了多蘭，沒什么人能說話。
    阮煙也是今天見她自己在屋子里呆著實在太過沒趣，這才請她來喝茶。
    要是博貴人愿意教雅莉奇，似乎還真是雙贏。
    博貴人有事情可以打發日子了，雅莉奇也能學點兒東西，何況這兩人一個在學滿語，一個在學蒙語，正好可以一塊進步。
    阮煙點頭對多蘭道：“你問問你家主子。”
    她對博貴人會不會答應并不抱太大希望。
    但出乎意料。
    博貴人答應的很是干脆。
    她還很雷厲風行，當下就要人去安排靶子。
    于是。
    沒多久。
    鐘粹宮后院就多了兩個草靶子。
    博貴人和雅莉奇手上都拿著弓箭。
    言春打著傘，阮煙站在不遠處，她瞧博貴人興奮地嘰里咕嚕地和雅莉奇比劃著怎么拉弓，怎么站，怎么射箭。
    阮煙搖著團扇，“我還當博貴人話少呢，感情是沒碰到想說的話。”
    言春笑道：“如今娘娘可算一舉解決兩個心事了。”
    “多嘴。”
    阮煙拿扇子虛拍了下言春的腦袋。
    言春笑嘻嘻躲開了。
    阮煙嘴上雖然經常逗閨女，但實際上閨女的事她上心的不比安妃少。
    雅莉奇喜歡舞刀弄槍，偏偏沒個好師傅，讓小鈕鈷祿氏來教，小鈕鈷祿氏肯定會答應，但阮煙也不好意思，畢竟鈕鈷祿氏也挺忙，還要帶兒子。
    她本來想等過陣子找個合適的機會，跟萬歲爺說，給雅莉奇請個女師傅。
    沒曾想，博貴人剛好能幫上忙。
    這么一來，博貴人也有事情能做，不用總是在屋子里悶著。
    還真別說。
    博貴人和雅莉奇兩個人言語不通是不通，可博貴人教導下來，半個月功夫，雅莉奇的進步已經很大了。
    這不。
    這日下午，趁著日頭不大，雅莉奇特地拉了阮煙和安妃出來。
    她信心十足道：“額娘，李額娘，你們都看好了，我現在能射中靶心了。”
    “行了，你快射吧，怎么那么多廢話？”
    阮煙拿扇子遮著臉，說道。
    雅莉奇鼓著臉，看向阮煙，眼神充滿抗議。
    安妃也不贊同地看向阮煙。
    阮煙只好露出個“期待”的笑臉，“天啊，不會吧，我們的雅莉奇進步這么大啊，快讓額娘們看看。”
    “……”雅莉奇。
    “哼。”她從鼻子里哼了一聲，“您就等著瞧好吧。”
    “孩子這么高興，你掃她興頭干什么？”
    安妃輕聲嗔怪道。
    阮煙吐了吐舌頭，“我這不是讓她不要把話說的太滿嗎？現在牛皮吹大了，等會兒沒射中，豈不是……”
    安妃一瞪眼，阮煙剩下半句話不敢說了。
    這護犢子的娘真是不好伺候。
    “啪。”
    一支箭正中靶心。
    小太監跑過去看了一眼，高聲喊道：“格格射中了靶心。”
    雅莉奇瞬間揚眉吐氣，身板也比剛才直了不少，轉過頭，酷似阮煙的小臉上露出得意的小神色。
    “哎呀，真厲害，了不得啊，神射手。”
    阮煙的好話就和不要錢似的往外禿嚕。
    雅莉奇反而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紅著臉，“也還行，博貴人更厲害，她能百步穿楊！”
    “真的？”
    阮煙好奇兼疑惑地看向博貴人。
    多蘭翻譯了后，博貴人點點頭，道：“要是娘娘想看，我可以射給你們看。”
    阮煙聽明白后，還真感興趣。
    這可是百步穿楊。
    屬于傳說級別的箭術。
    博貴人進屋子里換了身干練輕便的衣裳，那是一身彩色小袖長袍，腰系絲絳，腳上是牛皮靴。【1】
    衣裳修身，腰帶以下全是腿。
    阮煙都想拍掌叫好。
    安妃瞥了一眼，她才及時把驚艷叫好聲收回。
    小太監把靶子移動到了前院。
    博貴人從容地走到后院墻角處，她挽起袖子，拉開弓，手臂肌肉線條明顯，蜜色的肌膚在日光下仿佛流動的蜂蜜。
    “啪”的一聲。
    沒等阮煙欣賞完博貴人的肌肉，一支箭已經離弦射中了百步外的靶心。
    所有人都在震驚時，博貴人又同時取出三支箭，三箭齊發，無一不中。
    在場鴉雀無聲。
    片刻后，阮煙的鼓掌聲才讓眾人回神。
    所有人都用敬佩、詫異的眼神看著博貴人。
    阮煙更是拍了拍雅莉奇的肩膀，“雅莉奇，你這師傅本事了不起，你可得好好學，不然額娘都不答應。”
    “額娘，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學，將來我也要百步穿楊。”
    雅莉奇握著拳頭，激動地小臉通紅。
    就連安妃也對博貴人露出幾分欣賞神色。
    要知道，先前安妃對博貴人這個半路殺出來搶閨女的“師傅”那是有些不高興的，但現在，博貴人以技服人了。
    當天晚上，安妃不動聲色打發人送了好幾塊皮子給博貴人。
    博貴人收到皮子后，倒是有些受寵若驚。
    “安妃娘娘怎么突然送我東西？”
    她不解地看向多蘭。
    草原上更多的是弱肉強食，博貴人入宮來一直都沒習慣這里的勾心斗角，也更聽不懂宮里娘娘說話里的彎彎繞繞。
    多蘭笑道：“娘娘這是謝您教導四格格的意思，這在我們這里，是束脩。”
    博貴人一聽就明白了。
    她當初學射箭，是她阿布帶她去拜草原上的一個神射手，她阿布送了兩匹中原人的絲綢，師傅便傾囊相授。
    博貴人看著這幾塊好皮子，心道，她也不能藏私了。
    明兒個給小格格加課。
    “阿嚏。”
    雅莉奇冷不丁打了個噴嚏。
    瓜爾佳氏一面讓人關窗，一面嘮叨道：“格格明兒個可別練了吧，您這練的滿手都是傷。”
    她瞧著都心疼，原本格格的手多白皙修長，跟春筍似的。
    如今一道道口子，簡直是美玉蒙瑕。
    “嬤嬤，習武哪里有不受傷的，再說我弟弟也是這樣過來的。”
    雅莉奇滿不在乎地說道。
    她絲毫不知道翌日迎接她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