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念一直都想知道一個問題——江逾到底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喜歡她的。
從前她問過這個問題,但江逾好像并沒有正面回答她,導致她現在腦子里還未有答案。
這日晚上,入睡前,許念忽然又想起了這個問題。
“江逾,你高中喜歡我嗎?”她貼過去,在他耳邊輕聲問。
“喜歡。”江逾聲音困困的,像是要睡著了,所以聽起來一點都不走心。
“那是高幾,高一高二,還是高三?”許念追問。
“我可是高二就喜歡你了,你總不能高三才喜歡我吧。”許念先坦白,反正她是在高二出板報的時候,對江逾有了心動的感覺。
江逾沒回答她,只低低嗯了一聲。
許念忽然感覺到莫大的不公平,高二和高三,查了一整年呢!
她回想著高中她與江逾的交集,猜測江逾可能喜歡上她的時間點。
過了一會兒,她還想問些什么,轉頭去看的時候,江逾呼吸均勻,已經沉沉睡了過去。
許念只好也轉身睡覺。
這一晚,許念心神不寧的。
還做了一場夢。
夢見她回到了高中的時候。
高三年紀,離高考還有一百天。
許念作為學生代表,在百日誓師大會上發言。過去這么多年,許念對那一天的印象都非常深刻。
因為高三那一年,語文老師周開平當了班主任,并且很是欣賞許念的文筆。他覺得許念可以代表全體學生,在誓師大會上表現地很好,并且一直鼓勵她。
許念本來有些怯場,但不想辜負周老師的期待,便答應下來。
那是她第一次在那么多人面前發言,面對全體高三師生,許念做足了準備,舉止從容,表達流程,抑揚頓挫,結束之后,全場的掌聲十分熱烈。xしēωēй.coΜ
回到座位的時候,班里的一名男生還朝她豎起了大拇指。
許念回以一個笑容,她第一次覺得,原來她敢于展現自己,也能獲得這么多贊美。
她心里很美。
那天上課的時候,都有點走神,一直在想著演講時的事情。
到下午第一節課下課,許念上完洗手間回來,打開文具袋的時候,忽然發現里面多了一個小紙條。
許念打開,上面寫著“你的聲音真的好好聽,我很喜歡,加油啊”。
短短幾句話,許念心臟狂跳。
她性格比較安靜,班里就宋艾藍一個很要好的朋友,或者和前后桌交流比較多。
這張小紙條是誰寫的,她完全認不出來。
寫紙條的人應該是故意改了字跡,寫的像小學生作業。
許念悄悄往周圍看了一圈,并沒有發現什么異常。
難道是江逾嗎?
她趁著課間混亂,悄悄往教室最后一排看了一眼,江逾在睡覺。
應該不是他。
許念微微失落,打消了自己這個異想天開的想法。
“艾藍。”
她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同樣在睡覺的宋艾藍。
宋艾藍睡眼惺忪。
“干嘛?好困,讓我睡會兒。”
許念見她昏昏欲睡的樣子,為了讓她清醒,便在她耳邊夸張地說道:“我收到了一封情書。”
宋艾藍果然瞬間清醒,“真的?我看看!”
“其實也不算是情書了,我就是很想知道是誰寫的。”許念遞給她。
宋艾藍端詳了半天,得出結論道:“我覺得,很像江逾的字。”
“真的假的?哪里像了?江逾的字沒有這么丑吧。”許念皺著眉頭端詳。
宋艾藍很認真地幫她分析,“你看,這肯定是刻意往丑里寫的,但是你看這個勾,還有這個撇捺,都很像江逾的字是不是?”
“好像是有點。”許念也覺得越來越像!
宋艾藍拉著她的胳膊慫恿道:
“你去問問他唄。”
許念當即否決,“不要。萬一不是,多尷尬。”
宋艾藍道:“你旁敲側擊一下唄,別直接問。”
許念也有點動心,她做了下心理準備,然后重重點頭,“好!”
她站起來,往江逾的座位走去。
走到他邊上時,江逾還在睡覺。
“江、江逾。”許念一緊張就容易結巴。
“嗯?”
江逾聽到聲音,抬起眼來。
他座位靠窗,一陣風吹過來,帶起一陣淡淡的香氣。
許念莫名激動起來,不知從哪里來的勇氣,連鋪墊都沒有,也忘了旁敲側擊,
“你有沒有給我寫小紙條?”
她說完就后悔了。
“不是——”
大腦正飛速轉動,想著如何補救,竟看到江逾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是我。”他說。
輕輕的兩個字,許念卻仿若收到暴擊。
“那你喜歡我?”她也不知道從哪里來了勇氣,表面淡定地繼續問出了這個問題。
江逾同樣很淡定,俯視著她,淡淡的目光落下來,“可以嗎?”
“可以吧。”許念忽然害羞起來,說完要走,胳膊卻被江逾拉住。
她好像玩過火了。
全班都開始注視著他們這邊,甚至開始有男同學起哄。
“老師來了!!”
有同學喊道。
許念心里一緊,迫切地想要掙脫江逾,卻在這個時候,莫名其妙醒了過來。
原來在做夢,好失落。
許念緩了好半天,夢里發生的事,前半段是回憶,后半段就是幻想了。
畢竟現實中,那時候她根本沒有勇氣去問江逾。
實際情況是,小紙條是宋艾藍的惡作劇,她悄悄放在了許念的鉛筆盒里,然后裝作什么也不知道。
到了當天放學,才承認是她放進去的。
為此,許念生氣了半天,晚上都沒和她一起去小賣部。
不過倆人第二天就和好如初了。
這會兒許念睡不著了。
她做這個夢,難道是在暗示,江逾是那個時候喜歡上她的?
那個紙條,該不會真和江逾有關系吧。
過了這么多年,好多細節都已經模糊,許念真的不確定。
她看了眼時間,2點36,許念躺了會兒,毫無睡意,干脆把江逾搖晃了起來。
“江逾,我睡不著。”
江逾被她搖醒,以為她身體不舒服,起身打開床頭燈,“怎么了?”
“做了個夢。”許念道。
“噩夢?”
“不是,夢到了高中時候,高三百日誓師大會,你記得我當時去演講了嗎?”
“記得。”江逾一聽是這種夢,松了口氣,重新躺下。
“你是不是那個時候喜歡我的?因為我的演講很出色,然后還給我寫了小紙條,是嗎是嗎?”
江逾聽得一頭霧水。“不是啊。你怎么會夢到這個?”
許念一聽不是,委屈巴巴道:“你只說高三喜歡開始喜歡我,又沒說具體時間,搞得我晚上睡覺都在猜。”
江逾笑里有些無奈,“什么高三?那不是你的夢嗎?”
許念認真道:“啊?但是這個夢很真實。”
江逾摸了摸她的頭,“再真實的夢都不是真的,小朋友。”
“那你是什么時候喜歡我的?”
許念對這個問題似乎特別執著。
“什么時候開始的,這么重要啊。我想想。”江逾假裝思索了兩秒,然后道,“高一。”
“這么早?”許念不可思議,同時心里又有些喜悅,“高一什么時候?”
江逾道:“看到你就喜歡你了,忘記了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怎么會忘記?許念擰了擰眉。
不過她也沒再勉強,大晚上的,明天一早還要上班。
她安心睡覺,入睡前,江逾淡淡地補充一句,“反正,是我先喜歡你的。”
他聲音很低,但許念聽得清清楚楚,她將被子蒙上半邊臉,偷偷笑了笑,得到了滿意的答案,很快安心睡去。
...
被許念搖醒之后,江逾遲遲沒有入睡。
閉上眼,腦子里就會自動浮現出高中時的記憶。
高一開學的第一天。
江逾初中就在第一中學的初中部,所以并沒有什么新奇的。
別人忙碌入學的第一天,他還約了賴景和去操場打球。
操場上還有幾名高年級的同學也在,他們組成一隊打了一會兒,汗流浹背的,正激烈的時候,球從賴景和的手里飛了出去。
操場邊,兩名女生正坐著喝汽水。
飛出去的籃球精準地砸到了其中一名女生的頭上。
許念的頭嗡的一聲,隨即聽到宋艾藍的聲音。
“你們怎么回事,怎么往人腦袋上砸?念念,沒事吧?”她擔心地問。
許念搖搖頭,“沒事。”
她把籃球遞給過來撿球的男生。
她抬頭的時候,江逾愣了一下,像是世界靜止了一般。
他從沒見過這么白的女生,眼睛亮亮的,里面好像有星星。
只不過她的額頭被球擦傷了,生出一道血印。
江逾隨即十分抱歉,“對不起,我帶你去醫務室吧。”
“不用了,我回去貼個創可貼就好。”許念道。
“不行不行,得消毒,我帶你去吧。”宋艾藍拉著許念離開。本就是她非拉著許念來籃球場找她在網上認識的網友,是一個叫賴景和的,沒成想人沒找成,許念先負傷了。
她心里愧疚,拉著許念去了醫務室。
“江逾——”
身后有人喊道。
江逾愣了一會兒,拿著球回去。
賴景和問:“我是不是砸到人了?”
江逾有些跑神,走了幾步后,喃聲道:“她...說沒事...”
*
上課前,江逾回到教室。
又見到了那名女生。
居然和她一個班。
他心里莫名其妙地欣喜,連自己也不知道為何會有這種情緒。
女生大概也見到他了,從座位上走過來,“給你的。”
她手里拿了一個創可貼。
江逾愣愣的沒說話。
許念覺得有些尷尬,便解釋道:“我看你來拿籃球的時候,手上有個小傷口,所以剛剛去醫務室,給你帶了個創可貼。”
她說完,把創可貼放下,就回了座位上。
江逾的目光不自主地跟過去。
“許念,你頭還疼不疼?”
她身旁的女生嗓門很大。
江逾迅速捕捉到她的名字,叫許念?原來她就是許念。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去郊游的情景,那時他和一個女孩一起救了一只小貓,那個女孩,就叫許念。
女生的眉眼和記憶里的女孩相重合。
江逾笑笑,原來是她。
出神間,第一堂課的老師已經站在講臺上,江逾收回目光,將新買的本子拿出來,鋪平。
在本子上寫下兩個字——
許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