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念確定了那就是江逾預先準備好的他們兩人的離婚協議書,她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好像所有的計劃都被打亂,一時不該下一步該去進行什么。
暗戀一個人,總是卑微且小心翼翼,一次失落便會毀掉所有的希望。
“這位女士,需要幫忙嗎?”
另一邊的男醫生見她遲遲沒有起身,走過來問道。
“沒事。”許念慌忙撿起地上的文件,整理好將所有東西都歸至原位,然后落荒而逃。
出門后,她使勁兒敲了一下自己的腦袋,好將自己敲醒。
想什么呢!
原來江逾早就準備好要和她離婚了,她還在這里跟個小丑似的,猜測他有沒有可能喜歡她并且接受她的表白。
真是個傻子。
許念走在樓道里想著這些,忽然就覺得渾身沒了力氣。
有種自己身處夢境的幻覺,一切都變得不真實起來,搖搖晃晃的,籠著壓抑暗淡的塵埃,讓人難以接受,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發現,她的手機鈴聲一直在響。
許念掏出手機,看到是宋艾藍打來的電話。
“念念,你干什么呢?怎么這么久才接電話?”樂文小說網
許念低聲解釋,整個人無精打采,“剛剛沒聽到。”
宋艾藍聽她的聲音不太對勁,便關心地問:“你怎么了念念,難道你已經知道了?”
許念驚訝地皺了下眉,“知道什么?”
宋艾藍:“就是江逾啊。”
聽到江逾這個名字,現在許念已經下意識想回避了,聽艾藍的語氣,肯定又是什么不好的消息,許念有些麻木了。
她有氣無力地問了句,“他怎么了嗎?”
“我在我表哥的婚禮上,聽到了一個大消息,之前這里亂哄哄的忘記告訴你了,這會兒才想起來,江逾的爸爸一直想讓江逾和豐明集團的千金結婚陸雙凝,但江逾應該是不太愿意,為此他們父子倆鬧得很不開心,江逾也一直不愿意回家,念念,你知道這件事嗎?”
許念:“嗯,現在知道了。”
對于她表現出來的平淡,宋艾藍大為震驚,她覺得許念大概是腦子里進水了,反應遲鈍,于是警醒她道:
“念念你想什么呢?怎么不說話呀?你說江逾不想和你離婚,一定是喜歡你嗎?你先別生氣啊,我只是想到了另一種可能,作為好姐妹我必須提醒你一下,不要太戀愛腦了,就怕江逾故意拖延不和你離婚,是想借此推辭他和豐明那個千金的婚事,你可別被他利用了啊!那個...不過,我也只是說有這一種可能。”
“嗯,別擔心,江逾答應要和我離婚的。”
許念想起來那張離婚協議書,于是回了這么一句。
她也不知道為什么還在為江逾說話,應該是下意識的反應吧,已經成了習慣。
她相信江逾不會利用她,但同時也清清楚楚地聽到了宋艾藍的話。
宋艾藍的話很有道理,她自己也不應該戀愛腦。
一直到放了電話,她還覺得有些恍惚。
這時,樓道里一陣腳步聲傳來,兩名醫生一邊談話一邊向她這邊走了過來。許念下意識躲到樓梯間。
“這手術比預想的要順利,今天終于能早下班了,要不要一起去吃火鍋?”
“不了,我今天還有點事要處理。”
這次是江逾的聲音。
“你還加班啊,累不累啊?啊對,不能用正常人的身體狀況衡量你,你八成是個醫學奇跡。”
江逾看了他一眼,“少說點話你也不至于一天天地這么累。”
兩人已經進了辦公室,并沒有看見藏在樓梯間的許念,許念松了一口氣,忽然想起她送的蛋糕還在江逾桌上,里面她貼了一張便利貼,上面寫了寫感謝的話,還畫了兩顆紅心。
她正進去將這個蛋糕處理一下,還是晚了一步,許念有種想死的念頭。
那個和江逾一起回來的醫生先發現了這個蛋糕。
他湊過去,將蛋糕盒子拿到手上,“誒呀,江逾,又有女生給你送愛心了啊?正好,我要餓死了。”
見江逾沒反對,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蛋糕,根本就沒注意到貼在盒子中的便利貼,或者是注意到了,也沒在意。
見蛋糕盒子被丟到一邊,許念反倒松了口氣,還好沒被江逾發現。
“江逾,你最近又招惹了哪個小姑娘啊,咱這剛來幾天就老有人給你送東西,怎么就沒人給我送?而且你都是已婚男士了,人與人的差別怎么就這么大?”
里面歡聲笑語。
江逾依舊漫不經心的語氣,“沒有啊。”
許念聽著,想起了魏曉曦護士和她說的話,江逾肯定不只一次收到其他女生送來的心意了吧,她現在已經見怪不怪,畢竟從高中的時候這種情況就時有發生,按照江逾的性子,女生送來的東西,他要么還回去,要么就是分給了身邊的人。
這次許念為了讓他收下蛋糕,還特意很真誠地寫了便簽,表達自己由衷的感謝,結果江逾連看都沒看一眼。
一直都是她在自作多情。
許念失落地轉身,打算快點離開這個地方。
醫院里人來人往的,長長的走廊有點光線不足,蔓延的消毒水味道給人一種壓抑的感覺。許念有人不想見人,便從人少的樓梯間一路走下去。
走到二層內科的時候,忽然聽到樓道里有人在說話,是她很熟悉的聲音。
“醫生,不會有什么大問題吧?”
“先不要亂想,等檢查結果出來了,我們才能進行進一步診斷。”一名醫生回答完后匆匆離開。
“爸?媽?”
許念驚訝地走過去,居然在醫院里碰到她爸爸許繼文和媽媽徐嵐。
“念念?你怎么在醫院呢?”許念的媽媽徐嵐也有些驚訝,隨即轉為擔心,許念走到她面前時,她將許念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問道,“念念,你哪里不舒服嗎?”
許念一時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便隨意找了個理由,“沒有,我來這里找同學的,爸、媽,你們來醫院了怎么也不和我說一聲,幸虧我碰到你們了,要不然我都不知道呢。”
她有些埋怨,明明今天她回家之前,就給他們打過電話了,他們只說是在上班,沒想到竟然來了醫院。
徐嵐道:“哦哦,就是體檢一下。”
“單位不是有定期體檢嗎?你們突然來體檢,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你就別逞強了。”許念的爸爸許繼文拉了一下徐嵐,他一貫少言少語,但見徐嵐想瞞著許念,便開口,“念念,你媽這幾天胃不太舒服,所以就來醫院查查。”
許念心里忽然一酸,平時她媽媽有些胃痛都是自己吃點胃藥的,這次既然來了醫院做檢查,肯定不會是什么小病。
徐嵐安慰道:“就是老毛病犯了,你爸他非要讓我來醫院查一下,肯定沒什么事兒。”
許念問:“那什么時候出結果?”
徐嵐:“說是明天。”
許念點點頭,“行,正好今天我跟你們一起回家,明天再一塊過來。”
徐嵐道:“誒呀不用,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要是忙就回學校吧,等結果出來我打電話告訴你。”
“不行。”許念強硬道,這時出來一名醫生,將一張繳費單遞過來,“家屬去交一下費用吧,然后去抽血就行。”
許念接過:“我去交,你們在這里等著就行了。”
她說完便轉身離開,拿著繳費單去到一樓大廳里繳費。
市醫院很大,許念天生路癡,看著復雜的指示牌有些迷茫。小時候她生病了,都是爸媽帶著她來醫院,她什么都不用管,爸媽就會把事情辦好,現在輪到她,才發現自己對各種流程根本不熟悉,不管是繳費還是檢查,連地點她都要找半天。
來回找了幾圈,許念終于交好了費用,然后帶爸媽去了抽血采樣點。
抽血的地方有很多人都在排隊等,許念便找了個空位,讓爸媽一起坐下來等。
徐嵐見她心情低落,故作輕松地轉移話題,“念念,之前媽給你說的那個男生,就是你張阿姨的兒子小何,要不要見一見?”
許念有些無奈,“媽,你身體重要,提這件事干嘛?”
徐嵐也沒太勉強她,只感嘆道:“爸媽都老了,這不是想著你能早點找到照顧你的那個人嗎?”
許念倔強道:“我自己也能照顧好自己的。”
“不一樣。”
“哪有不一樣了?”
徐嵐嘆了口氣,低聲道:“等你老了,自然就能體會到的。”
許念側頭看她的時候,竟然察覺到徐嵐的眼神里帶著擔心和乞求,和她眼角的皺紋一塊化成戳人的針刺,讓她忽然就開始后悔之前在和媽媽打電話時候的不耐煩。
她都二十五歲了,還耍什么小孩子脾氣?
就算是讓爸爸媽媽安心,她也應該答應下來的。
許念改了主意,點頭道:“好吧,我答應去見見他,但能不能過些時日再見面,那個.......”
她話到一半又咽了下去。
“怎么了?”徐嵐見她遲疑,便問道。
許繼文在一邊冷笑了一聲,說道:“你還不知道她在顧慮什么嗎?肯定是因為江家那小子!”
提起這個,徐嵐更多的還是惋惜,她長嘆了一聲,“唉,江逾一表人才,他們走不到一塊,也是可惜了,害得我還得操心。”
“長得帥能當飯吃?那還不是眼瞎!看不上我閨女,離婚就行了,咱也不逼迫他!而且當初他也是自愿結婚的,說好了半年期限,一直在國外躲著對念念不聞不問,搞得跟我們欠他似的!對了,那小子不是回國了嗎?既然都回來了,怎么還不來和我們念念辦離婚?”
徐嵐安慰道:“你別這樣說啦,畢竟當初是因為爸的......”
許繼文打斷他,憤憤地說:“就算是又如何?也不能因為這樣,就讓咱閨女孤獨一輩子!大不了我們補償他。”
“誒呀,我們的事情會自己解決的,而且江逾也不是那種人,我們有聯系過,這兩天一有空會去辦離婚的。”許念吸了口氣,幸虧他們不知道,江逾現在就在這個醫院,不然估計得親自找上門了。
“那等你們處理完了,立刻馬上給我消息,我還得跟你張阿姨約時間呢,人家小何也不一定隨時都有空來相親的。”
“知道了知道了。”許念漫不經心地答應,轉頭的時候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她嘴角抽了抽,剛才還擔心爸爸會上門去找江逾呢,沒想到江逾自己過來了。
大概就是孽緣!
“叔叔,阿姨。”江逾已經站到了他們面前,面色中帶了些許驚訝。
徐嵐認出他來,“是江逾啊?你在這兒工作?”
江逾:“嗯,不過我是外科,來送一些資料。叔叔阿姨,你們身體不舒服嗎?”
徐嵐笑了笑道:“沒事,就是經常性的胃疼,就來檢查一下,剛醫生讓來這兒做一個抽血檢查,等著呢。小江,你什么時候回來的啊?”
“上周,那個...”江逾看了一眼許繼文,想起剛才他無意中聽到的話,鄭重其事道,“叔叔,阿姨,我會和許念盡快離婚的,請你們放心,我不會耽誤許念。”
徐嵐笑了一聲,“沒事,不著急,我們——”
還沒說完,許繼文肅聲問道:“什么時候有空?”
“這周末或者下周末都行,看許念什么時候方便。”
“我也都行。”許念擠出一個笑來,心里卻覺得涼涼的。
這時有廣播提示:“請387號徐嵐女士去到一號窗口。”
徐嵐站起來:“到我們了,我過去吧。”
許繼文跟著起身:“我送你媽過去,你們就在這兒等一下吧。”
“我也去。”許念想要跟過去,卻被江逾拉住。
許念轉頭看他,聽到江逾低聲對她說道:“許念,我有點事想和你說。”
許念沒再跟過去,轉過身和江逾面對面站著,她還是第一次看到他穿著白大褂的樣子,在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中,江逾垂著眸,像是救世主一樣,很干凈很美好。
她問:“什么事?”
江逾沉吟片刻,開口:“那個余盛,你師兄......”
他說話忽然變得支支吾吾。
許念猜測,他應該是在擔心昨天的事情會影響到她和余盛的關系,安慰道:“沒事的,余師兄平時人還是挺不錯的,昨天可能是一時激動吧,畢竟誰聽到我們結婚的消息,都會比較驚訝吧。”
江逾遲疑片刻,點頭,“嗯,是我太沖動了,忘記考慮了你的感受,以后我不會將這件事隨便講出來。”
“沒事沒事。”許念故作不在意地笑了一下,反正很快就要離婚了。
江逾輕輕點了下頭,“我...還想問一個問題。”
許念:“什么?”
江逾溫聲問:“你喜歡余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