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大殿，便聞到一股很重的藥味，陳明就等在門口，看到齊王微微點頭。</br> “王爺請。”</br> 齊王深深的看了陳明一眼，冷笑：“陳公公倒是很會攀高枝。”</br> 陳明道：“奴才人微言輕，又能做什么呢？不過是茍延殘喘罷了。”</br> 齊王冷笑一聲，進了內殿，果然看到了太上皇躺在床上，雙眼睜著，卻是一句話都說出，渾身上下，只有眼睛能動了。</br> 齊王對這位父親還真沒有什么感情，看到他這樣也不覺得有多傷心，只是有點可惜……</br> “父皇，兒臣來看您了。”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齊王還是一副關心擔憂的模樣。</br> 太上皇看著齊王，神情激動，應該是有話要說，但是他現在什么都說不出來。</br> 齊王沒見過中風的人什么樣，但是也聽過，嚴重成這樣，沒有衛琮曦的手筆在誰信。</br> 對于他父皇來說，衛琮曦留著他的命，恐怕比殺了他還難受。</br> 齊王心中憤怒，不是為了皇帝，而是覺得，這江山是李家的，憑什么要由姓衛的在這里指手畫腳？早知道，當初就該早早的除掉他。</br> “父皇，都是兒臣不孝，沒能保護好父皇，才讓您遭了這么大的罪。”</br> 齊王趴在太上皇身邊，小聲道：“父皇，晉王在西南起兵了。”</br> 只一句話，太上皇便變了臉色，他大睜著眼睛似乎是有話說，情緒也有些激動。</br> 齊王道：“父皇，兒臣在西南有些勢力，父皇放心，兒臣一定會殺了衛琮曦，但是兒臣需要您的虎符調動南邊的兵馬。”</br> 皇帝根本說不了話，陳明就站在不遠處盯著，齊王說了這幾句話，起身道：“父皇好好的休息，兒臣日后再來看您。”</br> 齊王走后，陳明走到皇帝身邊，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道：“太上皇都這個樣子了，還是安心養病的好，朝堂上的事情有攝政王呢，太上皇就不必多操心了。”</br> 皇帝看到他，眼底流露出巨大的恨意。</br> 陳明并不在乎，沖他笑笑：“太上皇您安心休息，奴才下去了。”</br> 齊王去看太上皇的事情，很快傳到了衛琮曦的耳朵里。</br> 正好施落也在，忍不住道：“他去找老皇帝做什么？”</br> 衛琮曦說：“他雖然是王爺，可是要調動南邊的兵馬，需要李世秀的虎符，他沒有。這也是為什么他一直留在瀾京的一個很重要的原因。”</br> 施落就明白了，若是衛琮曦自己做皇帝，那么無論是南邊的尤老將軍，還是西北的薛邵都不會服，但是現在江山還在李家手中，繼位的也是皇帝的兒子，在表面上，江山還是李家的，無論是尤家，還是薛邵，都不敢做什么，若是做了，就是謀反。所以到現在為止，他們一直安分守己，任由瀾京這邊掀翻了天。</br> 可若是齊王拿到了虎符，那就不一樣了，齊王有了兵馬，就能調動南邊的軍隊。</br> “虎符有著落嗎？”</br> 施落問。</br> 衛琮曦道：“在李世秀手中，但是具體放在哪里我還真不知道，整個光明殿都搜遍了，依舊沒有。”</br> 衛琮曦是這么說，可是施落覺得他似乎根本就不在意這個虎符的事情，其實就算是他拿到了虎符，尤家也未畢會聽他的。</br> “你不拿沒關系，千萬不能被齊王拿到。”</br> 衛琮曦笑了笑：“你就別操心了。”</br> 齊王拿不拿得到兩說，關鍵還是看尤家的心思，據衛琮曦了解，尤家可不如薛紹安分。</br> “狗咬呂洞賓，我這不是擔心你嗎？我怎么覺得衛小王爺很消極。”施落說。</br> 衛琮曦道：“李家的江山，難道還指望我多殫精極慮，別忘了，我現在可是整個大周頭號大奸臣。”</br> 施落沒忍住笑了：“說的也是。”</br> 說起這件事，施落問：“你打算什么時候衛家平反？”</br> 衛琮曦沒說話，沉默了一會兒他問施落：“你覺得有必要嗎？”</br> 現在不管衛家如何，他自己就是大周的頭號大奸臣，誰還在意衛家人是不是曾經謀反過，何況這江山李氏也坐不了多久了。</br> 施落道：“自然是要的，衛家沒有謀反，是李世秀殘害忠良，死人不能說話，活著的人總要替他們討回公道的，也讓世人知道，不是我們想這樣，一切都是李世秀逼的。”</br> 衛琮曦覺得有道理。</br> 他之前想的報仇就是推翻李氏的江山，至于衛家，既然李家說他們是反賊，他們又何必在乎李家為不為他們洗刷冤屈？</br> 可施落的話讓衛琮曦改變了想法。</br> 正如施落說的，衛家需要一個公道，這個公道不是李家給的，是衛琮曦要讓天下人看到的。</br> 李氏皇族不仁，別怪他不義。</br> 衛琮曦是個行動派，蘇安很快就讓人請旨徹查當年西北王的謀反案。</br> 這件事是皇帝下旨，晉王去辦的，如今皇帝成了太上皇，躺在床上口不能言，而晉王成了真正的亂臣賊子，衛琮曦掌權，想要徹查，還不是一句話的事情。</br> 要說沒有反對的也不可能，可是自古槍桿子里面出政權，現在大半個朝堂在衛琮曦手里，反對的聲音沒起多大作用，這件事就這么定了。</br> 當年的事情時間過去太久，自然也不是那么好查的，蘇安專門派人嚴查，就這樣過了一段時間，事情便查的清楚，衛蕭并沒有謀反，于是新帝下旨平反，還追封衛蕭為忠義王。</br> 衛琮曦將當年案件的詳細經過全部做成文書一層層的下發，很快，整個大周都知道，原太上皇，剛愎自用，陰險狠毒殘害忠良。</br> 若是李世秀死了也就算了，人們對死人都是寬容的，覺得塵歸塵土歸土，可是李世秀偏偏還活著，還成了大周太上皇。</br> 衛小王爺以德報怨，并沒有殺了他，還輔佐他的兒子登基，穩定了大周的局勢，這樣的人怎么會是奸臣呢，這簡直就是大大忠臣啊。</br> 沒多久，整個大周民間的風向就變了。</br> 施落坐在茶館里，聽著說書先生口若懸河的說著當年衛蕭是如何保家衛國，衛家后來又是如何被殘害的，以及衛琮曦在遠山鎮過的如何艱苦的事情，連她都覺得動容。</br> 茶館其他的客人們都有些義憤填膺，覺得太上皇真是可惡至極，從而更加的同情衛琮曦。</br> 下層的老百姓就是如此，他們對上層的政治斗爭不理解，完全憑借個人的主觀臆斷評價事情。</br> 衛家的事情和他們沒有關系，但是衛家的事情，卻能激起他們的同情心。</br> 說書先生還在說，施落起身道：“我們走吧。”</br> 如月點點頭。</br> 這是施落請專人將當年的事情真真假假的編造出來，然后又花了錢，讓茶樓的說書先生日日說，果然沒多久，衛琮曦在大周的形象就從一個把持朝政挾持幼帝的大奸臣，成了忠良之后，為父奔走，最后以德報怨的大忠臣。</br> 施落很滿意。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