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宴席結束后,施落知道衛琮曦和陳家人有話說,她便陪著老夫人他們這些女眷一起坐著。</br> “公主在大周還習慣嗎?”陳詩詩忽然問。</br> “習慣啊。”施落不由的看了她一眼,陳詩詩倒是比以前成熟了不少,人也長開了,比前些年好看了許多,如今她明顯是在討好施落。</br> 陳詩詩贊同:“想來公主也是習慣的。”</br> 施落不明白她沒頭沒腦的要說什么,也就沒有回應。</br> 一直到下午,衛琮曦和施落才從陳家出來,衛琮曦道:“你看起來很累。”</br> 施落點頭:“是啊,陳家的人我一個都不認識還要裝作認識,就是很累。”</br> 衛琮曦道:“我們以后不去就好了。”</br> 衛琮曦對陳家人也沒有什么感情,這么多年了,他的心早就磨硬了。</br> 老國公他們是疼他,可是他們更在乎的是陳家的利益,不然當年陳忠義有多大的能力,能和陳蘭若斷絕關系?</br> 有些事情經不起推敲。</br> 何況,今天衛琮曦也算是看出來了,陳家人不喜歡施落。</br> 衛琮曦的那點情義也就淡了幾分,施落是他的妻子,跟他出生入死,與他同甘共苦,他最落魄最艱難的時候都是施落陪著他,他們憑什么不喜歡她?</br> 就憑那點微弱的血緣關系嗎?</br> 他們都把陳蘭若逐出陳家了,還剩下什么血緣關系?</br> 陳府!</br> 衛琮曦一走,陳家的人也聚在了一起,大房自然是蹦跶的最歡實的。</br> 陳忠義道:“父親,您說子卿原諒我們了嗎?”</br> 這是他最擔心的,作為陳蘭若的家人,當年他們沒有支持她,反而落井下石了。</br> 老國公冷笑:“現在知道害怕了?早干什么去了?你們自己造的孽,你們自己解決去,子卿原諒你們也好,不原諒也罷,我老了,管不動你們了。”</br> 老國公的態度很明確,無論衛琮曦做什么他都不會管。</br> 他一生做的做錯的決定就是當年沒有把蘭若保下來。如今追悔已經晚了,衛家死了那么多人,老國公午夜夢回,都能看到女兒女婿,外孫渾身是血的慘狀。</br> 可陳家這些蠢貨,絲毫沒有良心,現在還敢算計子卿?</br> 老國公一點都不擔心衛琮曦,他能從一個罪臣之后,一步步爬上來,完全的掌握了李氏王朝,他就不再是當初的那個不諧世事的孩子了。</br> 他不會心慈手軟,而陳家這些蠢貨,只會加快這件事的進程。</br> 陳忠義訕訕的,二房和是三房也沒有接話,他們可沒有落井下石,誰缺德誰害怕去。</br> 回到房間,陳忠義氣的大罵了幾聲。</br> 陳夫人道:“老爺別生氣,氣壞了身子可不值得。”</br> 陳忠義道:“還有什么辦法?這個小畜生如今是攝政王,整個大周都在他手里,他想捏死我們就像捏死一只螞蟻一樣。”</br> 從衛琮曦一回來,陳忠義就覺得不安,可惜最后也沒能弄死他,還叫他得了勢,簡直后患無窮。</br> 陳夫人道:“我倒是有個主意。”</br> “什么主意?”</br> 陳夫人道:“詩詩一直和他是青梅竹馬,總歸有幾分情義在的,這孩子又一直喜歡子卿,這么多年了,為了子卿連親事都沒定,若是她和子卿好了,我們和子卿的關系自然就好了。”</br> 陳忠義一聽倒是有幾分道理。</br> “可是那個南越公主也不是好惹的。”</br> 陳夫人道:“就算是再厲害,這男人都是三妻四妾的,哪里就能守著她一個女人過了,何況他們都成親這么久了,那公主肚子連個動靜都沒有,子卿之前是顧忌著南越,如今他身份不同了,自然也沒什么好顧忌的了。”</br> 陳忠義覺得很有道理。</br> 陳夫人又說:“老爺若是同意,我去和老夫人說,老夫人一定會同意的。”</br> 陳忠義點點頭。</br> …</br> 施落還不知道她的男人又被人惦記上了,她也沒有那個閑工夫。</br> 從前她總覺得醫術難學,便覺得枯燥乏味,也是蕭戰根本就沒有打算好好的教她什么。</br> 鐘歲言的指點,加上這段時間自己的努力,施落覺得就像是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她的眼前豁然亮了起來。</br> 施落一頭扎進去,無法自拔。</br> …</br> 前朝雖然表面上平和,但是到底還是亂,無論是太子,晉王,還是耀王黨羽都還是有那么一些殘余勢力,這些人躲在暗處,說不定什么時候出來給你致命的一下。</br> 衛琮曦要防著,而且還有個聯合商會。</br> 按照目前的形式看,聯合商會這次的計劃是敗了,就連軒轅璨都不知所蹤,可是衛琮曦明白,這便意味著,聯合商會和他們徹底撕破了臉皮,雙方都等待著。</br> 一場廝殺將至。</br> 衛琮曦給西北去了信,那邊的薛紹回信,他只忠于大周,至于誰是皇帝,他不管,只要不做出傷害大周利益的事情就好。</br> 衛琮曦不意外,薛紹算是個君子,他和他父親衛蕭有著一樣的品質,正因為如此,這么多年了,衛琮曦一直沒有動過西北。</br> 剛剛下了早朝,衛琮曦準備回家吃個早飯,陳忠義便攔住了他,說是要請他去府上喝酒,有重要的事情談。</br> 衛琮曦居高臨下,盯著陳忠義看了一會兒,忽然樂了:“真不知陳國公與我有什么重要的事情?”</br> 陳忠義聽出他話中的疏離,心中惱怒,但是面上不先:“關于當年西北王妃的事情。”</br> 他以為這樣說,衛琮曦會動容,沒想到衛琮曦又輕笑了一下:“陳國公,你是真的老糊涂了。”</br> 陳忠義抬頭看向衛琮曦。</br> 衛琮曦道:“我一直沒找你算賬,你倒是主動提出來了,這是嫌死的不夠快?”</br> 陳忠義臉色一變,難堪不已。</br> 他作為護國公,何時受過這樣的氣?還是被衛琮曦一個小輩這樣擠兌,頓時覺得受不了,轉身走了。</br> 蘇安一步步走過來,看著他的背影道:“護國公府的爵位也是該削去了。”</br> 當年陳家做了什么,蘇安一清二楚,若是沒有陳家,衛琮曦也不會那么被動。</br> 衛琮曦道:“你倒是我肚子里的蛔蟲?”</br> 蘇安便知道自己逾越了。</br> 衛琮曦沒有抓著不放,只說:“陳忠義這個人不簡單。”</br> 蘇安問:“你懷疑他和聯合商會有關系?”</br> 衛琮曦道:“只是懷疑,若是沒有,我便做回好人給他留個全尸。”</br> 當年衛家人可沒有這么好的待遇。</br> “且看他怎么蹦噠。”蘇安也是一聲冷笑。</br> 他一側頭正好看見薛清初走過來,蘇安很熱情的喊了他一聲:“薛大人。”</br> 薛清初只好走過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