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是否真的不可違呢?
無論是東方纖云,還是印飛星,都不知道這個問題的具體答案。
面前,是和上一世一樣的那些人,他們叫嚷著除魔衛道,要將魔修抓回去。
唯一不同的,可能便是身旁多了個龔常勝吧。
哦,不對,這一次東方纖云也成為了需要殲滅的對象。
想著龔常勝見到自己時快要哭出來的模樣,東方纖云心里好笑,又有些酸澀。
只有這個人啊,兩世待自己從未改變,隨自己去百媚教也好,為了護住自己不惜和正道修士反目成仇也好,都讓他心里酸澀的要死。
常勝。
或者說。
蜀三路。
是他唯一對不起的人。
上一世,他奪了這人該有的東西,還害他重傷。
這一世,雖然沒奪走什么,重傷卻是真的。
以及,他聽算天說,龔常勝因為那人說自己死了,連師兄弟之間的情誼都不顧了,直接大打出手。
突然間,覺得眼眶發酸的快要受不住了。
從懷里掏出一瓶藥劑,東方纖云遞給印飛星,語氣溫和。
“八戒你還是回逍遙門吧,這瓶藥劑……可以將你體內的真氣理順,若是……想要修魔就跟著師傅修魔,若是想做你的逍遙門二師兄,便讓師傅帶你去找顧前輩,他有辦法幫你。”
“東方纖云?”
印飛星下意識拉住他的手,奇怪,不過是過了幾天,這個人卻好像哪里都不一樣了。
眉眼還是這個眉眼,但是神情,卻讓他熟悉的緊。
不,若是那個人的話,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樣。
難道是……
“大……大師……”
“師弟。”
這是,東方纖云這一世,第一次這么認真叫他。
被他看著,印飛星心里發慌,卻又無從發作,他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又好像更加困惑了。
是他的錯覺嗎。
東方纖云,好像真的變成大師兄了,或者說,兩個人合為了一個。
見印飛星沉默著不說話,東方纖云瞇眼笑著,將另外兩個瓶子拿了出來。
“這里面……一個是常……蜀三路之前給我的九轉還魂丹,一個是從我那棵果樹上結出的仙果4煉成的,你和蜀三路一起回去,星河一定會平安無事。”
“小云哥哥?”
龔常勝這下終于發現哪里不對勁了,他拉住東方纖云的另外一只手,神情急迫。
“小云哥哥你呢?你又去哪里?”
他在害怕。
大師兄說小云哥哥死了,他不信,但是心里也明白大師兄從不說謊。老實說,看到這個人活著的一瞬間,他覺得在沒有什么比當時更開心了。
什么修道天才。
什么正道修士。
什么私心。
全部,都無所謂了,只要小云哥哥活著,就足夠了。
可是,聽到他說出的話,龔常勝第一次開始害怕起來。因為,這樣的東方纖云太過于陌生,他像是終于做了什么決定。
也像是,再無任何牽掛。
“我啊,我不要緊,你忘了我是符修嗎?”
“呵!一個才聚氣的魔修在這里口出妄言。”
打斷他們的,是天云流的二弟子南宮鵲兒,她冷哼出聲,絲毫不把東方纖云看在眼里。
“你的師傅已經受了重傷,根本護不了你第二次,我承認,她是個好的魔修。但是!你和這印飛星,一個都別想逃!”
“南宮前輩,龔某說過了,若你們要傷了小云哥哥,龔某定會拼命阻攔。”
“龔道友!你當真要護著魔修?”
“魔修不魔修與龔某何干?龔某只想護著在乎的人!”
……
“這個孩子,總是在護著你呢。”
我知道。
“只可惜,是個傻的,你也是個傻的,不然怎么會兩次喜歡上同一個人。”
這和你沒什么關系。
“東方纖云,你說你多傻,活該……得不到幸福,不是嗎?”
你不用蠱惑我,我知道我有了心魔。
“還真是,奇怪的家伙,生了心魔,卻沒了欲望,真奇怪呢。”
這些,與你沒有關系。
……
是的,他早在睜開雙眼的一瞬間明白了,他有了心魔。
不,或許在更早之前,就有了念想。
東方纖云突然想起顧芓棲曾經說過的那些話,扯了扯嘴角。
那時候,顧芓棲怕是看出些什么東西了,想要提醒自己吧?
只可惜,他什么都不知道。
耳邊聽著龔常勝和那些正道修士的爭辯,東方纖云輕嘆口氣,攔住了他。
“蜀三路,你不必護著我。”
“瞧瞧,這魔修根本就不領情,龔道友還是趕緊離開比較好。”
“龔某早就用天眼看過了!小云哥哥根本不是什么魔修!真氣逆流完全是造出來的假象!”
“……呵……”
是的,一切,是為了讓他那師弟安心。
所以,才會在上次被顧芓棲發現后,找他要了些法寶,讓他的偽裝更加逼真。
看著印飛星不敢置信的神情,東方纖云輕笑著搖了搖頭,開了口。
“蜀三路,你什么時候知道的呢?”
“之前有次小云哥哥法器扎在龔某的頭上,摘下的時候發現了。”
“是這樣。”
原來是那個時候,難怪龔常勝當時的反應不太對勁。
只是……
伸出手將法器摘下,他的唇角不住上揚,終是將自己隱藏的實力全部展現在人前。
不是聚氣。
也不是吞噬。
更不是魔嬰。
而是。
“離……離識期魔修!”
離識,便是正道修士口中的化神,在場所有人,除了易相逢,竟是沒有一個修為超過他的。
一時間,都愣住了。
南宮鵲兒那邊是因為東方纖云的真實實力,而龔常勝則是。
“小云哥哥……怎么會?”
“是我忘記說了。”
撓了撓頭,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拿出幾張符箓甩了出去,那些正道修士立刻覺得身上像是壓了一座大山,連站都站不起來。
竟是和易相逢剛才的氣勢不相上下,明明,連合.體都沒到,東方纖云,太可怕了。
他笑瞇瞇地看著再也做不了什么的修士們,轉過身來看向龔常勝,瞳孔深處閃過一絲黯然。
“我東方纖云無能,有了心魔卻不愿意舍了它,早就是真正的魔修了。”
“怎么會……”
“好了,現在你們該離開了,星河的傷耽誤一會兒便有更大的風險,師弟你把這靈藥給……逍遙前輩讓他去找流光前輩,他會有辦法的。”
“那你呢?”
“誒?”
顧不得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印飛星第一次遵從了自己的想法,將頭埋入東方纖云的胸膛。
“那你,又該怎么離開這里……大師兄。”
這三個字,代表了太多東西。
東方纖云的身子一顫,連忙笑嘻嘻地插科打諢。
“我還要去百媚教一趟,有些東西還沒來得及收拾,放心吧,你擔心的那位東方前輩,殺不死我的。我只是離開一會兒,就去和你們匯合了。”
“東方纖云!你以為你們能夠離開嗎?”
“這是自然。”
手下現出一個復雜的傳送陣,看著龔常勝幾人,東方纖云終是在他們將要消失之際喊了一聲。
“蜀三路。”
“小云哥哥?”
“……對不起。”
話末,他們便消失在視野中。
而東方纖云卻像是失了所有的力氣徑直癱在地上,他的神情猙獰,仿若在做什么斗爭一般,也不知過了多久,才緩和過來。
“讓各位見笑了。”
迎著南宮鵲兒等人吃人的視線,東方纖云羞澀的笑了笑,拍去身上的灰塵,深吸一口氣,徑自跪在他們面前。
“希望各位……能夠放過我那師弟,以及,百媚教的教眾。”
“你……什么意思?”
“師弟剛入魔沒多久,他對我有著怨念,生了心魔,因此本是天靈根的資質才一直沒能結丹。百媚教的教眾不是奸.惡之輩,大多是師傅那樣的心性,我……實在不忍看他們平白死掉。”
“這些事,你為何同我們說?”
南宮鵲兒皺眉看著東方纖云,本來憤怒的情緒,奇異般的平息了。
“……南宮前輩知道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這句話嗎?”
“我不懂你的意思。”
“不懂也沒什么。”
他笑著搖了搖頭,沒在意她防備的態度。
“只是想……和前輩講一個故事。”
故事的開頭是什么呢?
從前有一個人,他愛上了最不該愛的人,他痛苦著逃避著,心中有了念想。
因為這些念想,他不再從容,終于有了私心,也知道了什么叫做嫉妒。
那人愛慕的人有無數次可以被自己殺死,他卻從沒有這么做,因為,他不想那人憎恨自己,對自己失望。
可最終,還是害對方受了傷,而那人如他所恐慌的那般,開始憎恨自己,甚至,想要了他的命。
那么。
故事的最終又是什么呢?
“我不想修魔,可我,還是一念之差生了妄念。我不愿參與那些是是非非,卻害得另外一些人因我而痛苦難過。”
“這個世界上,到底什么是對,什么是錯,你們堅持的正義……又是什么?”
“東方纖云,你到底想說什么?”
不想去明白他說的這些話,此時此刻,南宮鵲兒心里莫名的酸澀。
故事里的人名,東方纖云一個沒說,可她,卻在一瞬間想到了一個人。
若是,那個人是他故事中愛而不得的人的話。
這個故事,未免悲傷了些。
縱使她和東方纖云是敵人,也不免的,為他難過起來。
她的這副模樣看在他眼中,訝異有,心酸有,最終,化為了唇角的笑容。
東方纖云將頭伏下,說出的話卻讓人有些聽不明白。
“并非被他人奪去,而是甘愿獻上,獻上我這毫無意義的生命,希望我曾求的那些東西再度還給他們,希望修士和魔修從此不再誓不兩立,希望不要再給我重啟的機會,讓我真正安穩地睡去。”
……
“東方……纖云?”
逍遙散人,是記得東方纖云的。
那是,他那懶散的徒兒,收的同他如出一轍懶散的弟子。
他很生氣。
他覺得逍遙門沒救了,所以,那日他遠遠的見過東方纖云后,沒有上去給他屬于師祖的祝福。
但是,心里卻一直惦記著。
惦記著那個,讓人火大,卻莫名讓他想要親近疼愛的小東西。
他沒想過,會看到殺陣。
逍遙散人心里有些難受,他不愿相信,東方纖云真的修了魔,還想將這里的修士包括那些無辜的村民一并殺掉。
他想要將人逮了去,將他給押回逍遙門,自己親自管教,想必,便再不會做出這些讓他不喜的事情了。
可是,沒等他現身,他發現,那殺陣被解了,而天空中,也突然出現了一個聲音。
那個聲音說。
“你的請求,我答允。”
像是慢動作一般,東方纖云的身上開啟出現大大小小的傷口,直到終于變為一個血人,他看不清面前的這些人了,卻還是執著地跪著,一字一句的說道。
“……魔修東方纖云已被正道修士殺死,尸體甘愿被帶回去處置,希望……諸位前輩答應我的請求,真的,萬分感謝。”
那是他的最后一句。
修真界 3608年。
第二次伏魔大會結束。
百媚教弟子花慕慕列下殺陣被解,傳說中的逍遙散人現世,將他抓回了逍遙門。
玄銘宗龔常勝破天煞二十七陣,有功。
逍遙門印飛星念在并未犯下過錯,又護逍遙門殺了不少魔修,有功。
天云流南宮鵲兒。
重傷大乘期魔修,帶回一名離識期魔修的尸體,有功。
而。
玄銘宗東方蕪穹。
此刻正笑著看著宗門上空的黑發男人,唇角上揚。
“好久不見老前輩,這次見你,好像比上次更丑了點呢。”
“禿頭大弟子。”
顧芓棲嗤笑著,召喚出了黑傀儡。
“給本座把命交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