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葉珊撅起小嘴跑進(jìn)自己的閨房，關(guān)好房門，鉆進(jìn)被窩里睡覺、取暖了。

我知道她是嫌我身上臟，穿上她父親衣服后，儼然一副小丑摸樣，才不愿意挨著我們坐，陪我們一起烤火的。

“你們就是這樣教育孩子的嗎？”遭到姨侄女的拒絕后，母親好生尷尬，心里嘀咕了一句，眼巴巴地看著自己同父異母的妹妹。

姨媽急忙打圓場說：“姐，對不起啊，珊珊從小就愛耍小性子，她這種大小姐脾氣，完全是被我們家老葉寵壞了的，這就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你還不是一樣？”葉云龍見老婆說自己的壞話，抱怨道：“我看啊，你們母女倆是一個模子倒出來的，這就叫做有其母必有其女！”

“你說什么？”姨媽瞪了老公一眼，抱怨道：“要不是你每次都護(hù)著她，寵著她，她能這樣嗎？”

“好啦，你們別吵，”母親見他們?yōu)槿~珊這種極其不禮貌的行為較真，急忙打斷他們的話，勸解道：“珊珊還小，可以理解，你們也別把孩子的事情放在心上。”

“還是大姐說的話中聽，”姨父恭維母親一句，又開始數(shù)落起老婆來，“你的性格要是有大姐一半就好了，你這種時好時壞的臭脾氣，什么時候能改掉？”

“我就是這個樣子，你咋啦？”姨媽毫不示弱地說：“我們倆是半斤對八兩，誰也別去說誰的不是了。”

姨媽從小時候開始，母親就領(lǐng)略到她的臭脾氣，由于她從小就嬌生慣養(yǎng)，又有繼母撐腰，母親處處讓著她。

母親見他們這樣沒完沒了地吵下去，會爆發(fā)一場家庭戰(zhàn)爭，鬧得大家很不愉快，急忙責(zé)備姨媽說：

“妹妹，你少說兩句行嗎？”

“哼，今天看在姐的面子上，我不跟你計較，”姨媽白了姨父一眼，“葉云龍，我警告你，你以后要是再這樣胡攪蠻纏，我跟你沒完！”

“沒完就沒完，誰怕誰？”好男不跟女斗，姨父見姨媽一副得理不饒人的樣子，心里憋了一肚子火。

急忙從凳子上站起來，氣沖沖沖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碰”地一聲將房門關(guān)上，震動得房門吱吱作響，大有把房門摔壞，把房子震垮的意思。

我著實嚇了一大跳。

父親在世時，我從來沒有見過他和母親這樣吵過架，即使現(xiàn)在想看，也沒有那樣的機(jī)會了，再也看不到了。

今天親眼看見姨父姨父一副氣勢洶洶，姨媽一副橫眉冷對的樣子，我感到有些害怕，便坐在一旁大氣不敢出來，甚至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喂，你們還有完沒完？”表妹聽見堂屋里的震響聲，急忙從自己的臥室里跑出來，站到我們身邊，對姨媽說：“你們今天為那些不相干的人吵吵鬧鬧值得嗎？”

姨媽知道她看不起我們，厲聲說：“沒你的事，回你的房間去！”

葉珊像見到階級敵人似的，狠狠的瞪了我一眼，轉(zhuǎn)身跑回到了自己的房子，學(xué)著父親的模樣，“碰”地一聲把門關(guān)上。

見表妹一副刁蠻任性的樣子，望著她在房門口消失的背影，我和母親感慨萬千，面面相覷。

“姐，別跟他們父女一般見識，”姨媽見我們娘兒倆一副尷尬之色，姨媽嘆了一口氣，拉著母親的手，說：“姐，對不起，珊珊真是被葉云龍慣壞了的，有其父必有其子，我真不想和這種性格古怪，小肚雞腸的男人過日子了。”

母親顯得很大度，反問道：“意思是說，你找到了更好的男人？”

“我沒......沒有啊？”姨媽急忙替自己辯解道。

“既然沒有，那你怎么說這種話呢，你明知道他是這種男人，你們不是還在一起生活了這么多年嗎？”

姨媽賭氣地說：“所以，我現(xiàn)在想通了，不想和他過日子了。”

“我看你是飽漢不知餓漢饑，生在福中不知福，你要知道，一個家里沒有男人，帶著一個孩子的日子有多艱難啊？”

母親這句話似乎是說給自己聽的。

“我當(dāng)然知道，”姨媽本來說的是氣話，經(jīng)母親這么一點(diǎn)撥，做出一副豁然開朗的樣子，說：“所以，我才把你介紹給張華強(qiáng)，把你們兩家人撮合在一起。”

“你怎么又把話題繞到我身上了？”母親幽怨地說：“我并不是不想再找一個男人過日子，我有我的難處，你想想，向陽今天剛滿十歲，要是再給他找這樣一個瘸腿的繼父，他會怎么想，周圍的人會怎么想，別人會怎么說我們，即使我和張華強(qiáng)結(jié)婚了，如果張華強(qiáng)對我兒子不好，對他的成長不利，我怎么對得起他死去的父親？”

“我知道，你與姐夫的感情很深，可是，他已經(jīng)去了，人死不能復(fù)生，他也不希望你們母子倆過苦日子，同時，我也知道，小時候，我母親對你不好，經(jīng)常打你，罵你，你還沒有從后母的陰影中走出來，”姨媽頓了一下，說：“其實，張大哥是一個很老實、善良的人，除了一條腿瘸了以外，并沒有其他毛病，如今，他在城里擺攤，做一些蔬菜、水果生意，家庭條件還是蠻好的，他只帶了張瑤這樣一個女兒，張瑤的學(xué)習(xí)成績很好，又那么懂事、聽話，如果你們組成了一個家庭，一定會很幸福的，好好考慮一下吧！”

聽完母親和姨媽的談話之后，我才終于明白，原來，姨父、姨媽將我們和張華強(qiáng)父女安排在一桌吃飯的真正目的，是想讓母親嫁給張瑤的父親，我們兩家人在一起組成一個新的家庭。

我捫心自問道：“如果我的媽媽和張瑤的爸爸結(jié)婚，我和張瑤不就成為姐弟了嗎？那時候，我還能喜歡她嗎？”

然而，我不能太自私了，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母親在家受到那個名叫王老五的老光棍欺負(fù)，也不希望村里的翹舌婦們對母親說三道四，流言蜚語，更不忍心看見母親含辛茹苦地把我撫養(yǎng)成 人，忍辱負(fù)重，守一輩子的寡。

可是，真讓我年輕、漂亮的母親嫁給一個瘸腿男人，還是有點(diǎn)吃虧。

我不希望母親和那個男人結(jié)婚后，遭受生活的不幸，更怕那個貌似本分、老實的“繼父”會虐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