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紅林回到房間,只見媽媽兩眼發直的坐在妹妹的搖籃前,手里拿著一根白凌,臉上的表情很是絕望,她心里一驚,媽媽不會是想走絕路吧,雖然前世媽媽活得好好的,但誰知道有沒有變故呢?
蘇紅林的臉變得更加慘白了,她撲到媽媽的身上大哭了起來,媽媽你可千萬不要做傻事,要不留下她們兩姐妹,那就真的成了孤兒。
隨著蘇紅林的大哭,妹妹也在搖籃里大哭了起來,媽媽兩眼才開始轉動,聽著兩個女兒的哭聲,她把手里的白凌朝地方一丟,悲痛欲絕的抱著紅林哭了起來,一時之間只聽到他們母女三人的抽噎聲。
“紅林不哭了,你放心媽媽為了你們,也一定要好好活著?!眿寢屗砷_了蘇紅林,把搖籃里的妹妹抱了起來,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蘇紅林說話一樣。
蘇紅林聽了她的話,才感覺自己后背全是濕的了,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爬不起來了。
這時外面鬧哄哄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你不是要錢嗎?你去要呀,你去要呀?!?br/>
“借錢還錢難道還錯了?他自己要尋死路,你們就怪到我的身上,你來呀,來呀,誰不怕死?!蹦侨说穆曇粢稽c也不小。
“你竟然還這樣囂張,有種你就砸呀?!笔迨鍤鈶嵉穆曇籼翎呏?。
蘇紅林聽了,往媽媽的懷里縮了縮,媽媽忙把她抱得緊緊的,一時之間大氣都不敢抽。
“你們這是干嘛,蘇海初,你還是村干部,還不快點放開人?!币宦暣蠛?,隨著就是一陣混亂的聲音響起。
“石書記,你一定要為我作主呀,你看看,他們把我害成了這個樣?!惫砜蘩呛康穆曇魝鱽?,蘇紅林掙開了媽媽的懷抱,想去外面看看,到底怎么了?
媽媽小心把妹妹放下,牽著她的手來到了門口,只見外面很多人圍著,蘇紅林根本看不到發生的事,大姑卻走了進來,見她們兩人站在門,忙拉了她們進去。
很快那吵鬧的聲音就朝后面傳來,想來是去大伯家了,外面大廳里又恢復了幾個道士的吟唱聲。
“文月呀,是蘇家對不起你,可是呢,你看在兩個孩子的面上,一定要堅強起來。”大姑重新坐在了那床邊,看著死氣沉沉的弟妹,勸慰道。
“大姐,你放心吧,我知道的。”媽媽聽了她的話,抬起了頭,她堅定的說道。
“大姑,叔叔沒事吧?”蘇紅林擔心的問道。
“沒事,他們剛才才找到人,石書記就來了。”大姑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紅林,多虧了你提醒,那人手里可是拿著一把鋤頭,要是真讓他揮下來,你叔叔可就虧大了。”
聽了姑姑的話,蘇紅林的心總算是放下了心,叔叔這次不會受傷了,也就不會去醫院了。
這時外面的道士在叫“孝子迎客。”
大姑牽著蘇紅林的手又走出了房間,蘇紅林朝外面看去,
只見幾個人行色匆匆的走了過來,走在前面的是一位大約六十多歲的老人,他的臉上充滿了悲傷,走得又快又急,當看到大廳躺在地上的那尸首時,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蘇紅林清楚的認得出來,他是外公,他跟她記憶中并沒有多少區別,還是那樣的慈祥,只是現在他全身充滿了哀傷,前世聽外婆他們說,爸爸對外公很好。外公他們怎么也沒有想到這么快就會天人相隔。
跟在后面就是外婆了,那個時候還才五十多歲,臉上卻已經爬滿了皺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被一個女孩扶著,蘇紅林知道那是她的小姨。
可能是聽到外婆的聲音,媽媽走里面走了出來,她的頭上戴了一根白凌,看到外婆就跪在了外婆的面前,大聲的悲痛的哭了起來。
“我的兒呀,我的苦命的兒呀,你怎么就這樣命苦?!蓖馄磐崎_了小姨,一把把娘抱在了懷里大聲的哭叫起來了。
蘇紅林跪在一旁,看著他們抱頭大哭,眼淚又控制不住的朝下面掉了起來。
“節哀吧,人死不能復生,海平家的不要哭了,你還有小孩要養,不要太傷心,要為生者活,快點扶起你媽吧?!迸赃呉粋€大約五十多歲的阿婆用力拉著外婆,勸道。
只是她的眼睛也是紅紅的,鼻子也是一縮一縮的。
蘇紅林已經不認識她是誰了,只覺得她有一點印象,應該是他們的長輩。
“四嬸呀,你說叫我怎么活呀?”媽媽聽了她的話,慢慢的站了起來,只是那哭聲由大聲轉為小聲的抽泣,有些絕望的說道。
聽了媽媽的話,用衣服幫她擦了擦眼淚,說道“天無絕人之路,總會有辦法的。”只是說完又深深的嘆息了起來,在這樣一個誰都窮的年代,辦法真的很少,只是總要活下去呀。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跟隨在外婆后面的一個男人大聲的問道,他的聲音里充滿憤怒。
“親家大哥,這事一會也說不清,先坐坐吧?!贝蠊妹χ钢梦萃饷娴牡首?,說道。
只是他聽了一點也不領情,而是又叫了起來“蘇海初他們呢?這人都死了,怎么都不見他們呀?”
蘇紅林已經猜出他是誰了,雖然跟前世有很大的變化,但是她知道他是大舅舅,他的兩顆鮑牙一張口就看到了。
而且他的脾氣很急燥,很容易生氣,看到這種情景肯定很會發火。
正在這時,后面傳來了大伯的大吼聲“今天就看在石書記的面子上,不跟你計較了,以后你最好是看到我們家的都繞著走,一出事就找你?!?br/>
“算是我倒霉,那錢就留給你們去買棺材。”聽了聲音,那人是走了下來。
聽了這樣的話,大舅哪里還不明白,送信的人本就說了一些事,再加上這樣的對話,他轉身就朝外面跑了去。
見他朝外面跑出去了,跟在后面的幾個也都跟著跑了過去。
很快就聽到了叫‘救命’的聲音,還有勸架的聲音,還有大伯跟那個石書記的聲音。
大姑把蘇紅林拉了起來,憐惜的摸了摸她的膝蓋,只要有親戚來,她都要跪的,這就叫孝子迎客,只是她太小,并沒有人要求她一個個去迎。
很快大舅他們就進來了,他們的臉上還帶著怒火“你們那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外公見大伯他們都進來了,老淚縱橫的問道。
爺爺奶奶已經去世幾年了,外公是長輩,當然要過問這些。
“棺材已經買到了,準備明天就送葬了?!贝蟛统恋恼f道。
現在天氣有些熱了,尸首放久了會臭,特別又是吃藥的,現在堂屋里就已經散發出一種氣味了。
“那就明天吧?!蓖夤钌畹膰@氣了一聲,像是老了好幾歲。
媽媽跟外婆攙扶著走進了房間,蘇紅林也被大姑抱了進去,不敢讓她在那里呆太久,怕她又病了。
蘇紅林趴在大姑的身上,竟是很快就睡著了,等她再次醒來,已經是半夜,她躺在床上,外面堂屋里傳來陣陣的哭聲,媽媽的聲音特別的尖利,哀哀欲絕。
“快扶住她,她要暈倒了?!贝蠊玫穆曇艏鼻械捻懫?。
堂屋里就沒有了媽媽的聲音,蘇紅林想肯定是媽媽暈倒了,她一急,忙爬了起來,正準備跳下床時,大舅已經抱著媽媽走到了床邊。
“媽媽,媽媽,你怎么了?”蘇紅林撲到媽媽身上。
“紅林,你讓開,讓你媽媽睡一覺?!蓖馄乓哺诉M來了,見她往媽媽的身上撲,忙拉住她。
“紅林,你醒來了,就去送你爸爸最后一程吧?!贝蠊玫穆曇舾拥纳硢。难劬σ恢睙o聲的流著。
原來是入棺了,難怪媽媽哭得那樣的悲傷,爸爸的尸體放進了棺材,那道士作法后就訂死了,就永遠也見不到天日了。
蘇紅林被大姑抱著她來到棺材邊再次看了看里面的人,只是里面的人被那紅色的綢布蒙住,根本看不到他的任何面容。
大姑哭著說道“海平呀,你的女兒來看你了,你要保佑她健健康康長大?!?br/>
看著哭得傷心的大姑,蘇紅林陷入了迷糊中,她前世到底算是健康長大了嗎?為什么她又會出現在這里呢?
大姑見她呆呆的樣子,忙把她抱了進去放在媽媽的身邊,蘇紅林看向媽媽,只見她的臉上一點顏色都沒有,慘白慘白的,只有那眼眶下面一個大大的黑眼圈。她的眉毛緊緊的皺著,不時的抽噎著,就算是在夢中也在哭泣。
“紅林,你睡吧。”大姑見她呆呆的坐在那里,有些擔心的看著她。
“姑姑,妹妹呢?”妹妹的搖籃都不見了,蘇紅林緊張的問道。
前世大舅跟伯父都勸媽媽把妹妹送給別人養,是媽媽跟外公一直都反對,妹妹才沒有送走的,不會是他們趁這機會把她送走了吧。
“放到你叔叔那房子里去了,這里太吵,她睡不好,明天大姑再帶你去看她?!贝蠊妹嗣念^,憐惜的看著她。
聽了她的話,蘇紅林才放下心來的,趴在媽媽的身邊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