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沒必要繼續忍讓,何老先生的語氣就變得慍怒起來,而且不留絲毫情面:“你們兩口子為什么捐錢,你心里比誰都清楚,我何某人靠的是醫術走江湖,吃的是手藝飯,更沒拿過你們一分錢,身正心正,行的端坐得直,而且我已經對你再三忍讓,不要不知道進退好歹······”</br> 或許是越想越怒,何老先生在稍作停頓之后,又繼續說道:“貴少爺的病我是治不了了,你們還是另請高明吧,哼!”</br> 不給任何人反應的機會,何老先生冷哼一聲后就拂袖而去,直接將杜金亮和袁蘭晾在了當場,甚至可以說是不留絲毫情面,而袁蘭看到何老先生離去,更是變本加厲的指著他的背影尖叫怒罵,簡直是不堪入耳。</br> 看到何老先生憤怒離去,杜金亮頓時心中已經,他狠狠的瞪了袁蘭一眼,匆忙追了出去:“何老先生,老先生您等等,女人不懂禮數還請您見諒······”</br> 跟著杜金亮一起匆忙追出去,還有醫院的院長,而且他不得不追出去,因為就是個傻子都能聽出來,剛才何老先生話中的意有所指,將整個醫院和他這個院長一起囊括了進去。</br> 如果何老先生真的一怒之下離開醫院,又或是因為今天的事情離心離德,那將必然是醫院的莫大損失,他這個院長也必然引咎辭職。</br> 畢竟蒼溪人民醫院是公家的,上面還有縣政府和市政府的領導人員,他們也不想得罪何老先生這樣德高望重的醫學大家,所以到時候倒霉墊背的,也就只有他這個院長。</br> 更何況,何老先生行醫三十多年,在川北地區救治過無數病人,其中不乏有大有來頭的大人物,要真把何老先生得罪死了,那些大人物也不會放過他。</br> 君不見,就是杜金亮見了何老先生都要客客氣氣,不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嘛!</br> 彼時,手術室里只留下了“愛子心切”的袁蘭,以及剛進來不久的劉民,當然,那些個白大褂醫生也還在這里,可劉民既然在這里,那些個白大褂醫生就有些不值一提了,畢竟劉民是醫院的急診科坐診主任,他手上位高權重,就是院長也不敢輕易得罪,而其他人在他面前更是連說話的份兒都沒有。</br> 所謂“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看到何老先生和院長先后離開,劉民頓時心中一動,以為自己表現的機會來了,而且他必須抓住這個機會,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借助杜金亮飛黃騰達。</br> 只見他走到手術臺前,裝模作樣的再次查看了杜少爺的情況,并在深思熟慮后帶著諂媚的笑容,走到袁蘭面前獻殷勤:“杜太太,請您放心,杜少爺的情況已經完全穩定了,后續只要好好將養,是絕不會留下后遺癥的,我也會盡心盡力的照顧杜少爺,絕對不會讓您失望的。”</br> 雖然劉民表達的意思和何老先生差不多,但從他嘴里說出來就是悅耳好聽,而袁蘭也是漸漸穩定了情緒,甚至還大松了一口氣,用手拍了拍胸脯。</br> 可不得不說的是,袁蘭那張濃妝艷抹的臭臉,哪怕是多看一眼,都會讓人心中作嘔,真不知道杜金亮是如何跟這個女人過了大半輩子的。</br> “那我兒子就麻煩您了,放心,我是不會忘記你的。”</br> 聽到袁蘭的話,劉民頓時眼前一亮,他知道只要有了袁蘭的這句話,自己距離飛黃騰達就不遠了,至少在蒼溪這個地方可以橫著走,就像是大海里的螃蟹。</br> 盡管他心中切且,卻依舊把面子功夫做的很足,表現出受寵若驚的樣子,然后繼續獻著殷勤:“杜太太您真是太客氣了,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而且您能把杜少爺送到我們醫院來,就是對我們醫院最大的信任和支持,我們肯定會盡心盡力的醫治杜少爺,直到他完全康復為止。”</br> 頓了頓,劉民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得,拍了拍腦門后露出恍然之色,然后繼續說道:“杜太太您放心,我這就把杜少爺轉入到貴賓特護房,為他保證更好的照顧,要不您先去休息一下,等我把杜少爺轉移過去后,您再陪他怎么樣。”</br> 在劉民殷勤的諂媚面前,袁蘭沒有任何拒絕的理由,她輕輕點了點頭吼,就走出了手術室,不過在走出手術室之前,她還深深看了劉民一眼,似乎是要將劉民記住一般。</br> 看著袁蘭離開的背影,劉民忍不住的竊笑起來,更是在心中幻想著未來的飛黃騰達,他甚至都能看到無數的金錢和名聲在遙遙招手,仿佛觸手可及一般。</br> 不過話又說回來,以杜金亮在蒼溪的影響力,要讓劉民飛黃騰達實在是太簡單了,只需要放出個風聲,劉民的前途就是不可限量。</br> 當然,杜金亮能捧得起劉民,自然也能拉他下馬,甚至比捧他還要簡單的多。</br> 竊喜過后,劉民正準備叫之前幫林熙拿來針灸包的小護士,將杜少爺轉移到貴賓特護病房,卻恍然看到杜少爺身上的那些銀針,頓時蹙眉沉吟起來,并在心中暗道:“杜少爺的情況都已經完全穩定下了,還插著那些銀針做什么,真是礙手礙腳。”</br> 想到這里,劉民招呼先前的小護士,讓她拔掉杜少爺身上的銀針,可小護士再三遲疑,懦懦的小聲說道:“可、可之前那位先生說,這些銀針現在不能拔啊?”</br> 聽到小護士的話,劉民頓時大怒,呵斥道:“我是主任還是你是主任,該怎么做難道還要你來教我?幾根銀針拔了又能怎么樣,我說拔就拔,趕緊的!”</br> 在劉民的呵斥聲中,小護士被嚇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即便她心中有再多委屈,可她畢竟只是一名小護士,哪里能和有權有勢的劉民唱反調,更何況劉民的老婆還是醫院護士長。</br> 而在劉民的淫威下,小護士不得不選擇就范,她在遲疑片刻后,緊咬著牙關拔下了一根銀針,可好巧不巧的是,小護士胡亂拔掉的第一根銀針,就是杜少爺胸口天墟穴上的那根。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