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舒跟蘇靈手挽手從廁所回來，撞上告白現場。
    “陳、景言，這是我親手做的……”陳景言跟一個女生站在教室門口。里面的人往外瞅，走廊上也圍了一堆看好戲的。陳景言被攔在門口，臉上寫滿了不爽倆字，正眼都沒瞧。
    “所以呢？”聲音涼薄。
    女生抱緊了禮物盒，眼睛紅了。
    “我做了一晚上。”她鼓起勇氣伸出手，“希望你能收下。”
    “我不要。”他說，“讓開。”
    女生沒讓，低著頭，手一直往前伸著。
    陳景言耐心耗盡，“你給，我就得收？”他轉身往后門這邊過來，一臉“生人勿近”，周圍看戲的紛紛散開。
    “真沒教養啊。”
    告白的女生跑了，蘇靈對紀舒說：“我最討厭裝x的人，可惜那張臉了。”
    今天的陳景言很反常，一天沒睡，但還是本性難移，明目張膽玩手機，囂張極了，老師走到他面前敲敲桌板，他把手機掩到桌肚，繼續玩。
    英語課上到一半，他居然接起了電話。
    同學們齊齊朗讀著課文中的一段。
    陳景言手托著下巴，翹著一條腿。
    “喂……有事？”
    電話那邊說：“沒事就不能找你？”
    他笑了聲，忽然注意到面前的女生貼在椅背上，背挺得筆直，腦后綁著一根馬尾，干干凈凈，碎發掛在耳朵上，耳垂秀氣。
    陳景言換了只手拿手機，往后仰靠，目光仍停留在前面那個認真的腦袋。
    “說吧，到底什么事？”
    紀舒隱約聽到什么“十點、晚上”，陳景言就掛了電話。
    英語課最后十分鐘聽寫單詞，每組最后一個收本子。紀舒埋頭檢查拼寫，陳少爺踢了踢她的椅子腿：“你去。”
    哦。
    紀舒下意識站起來。
    蘇靈最近越來越看不慣陳景言，見他一副頤指氣使、理所當然的態度，氣不打一處來：“紀舒，讓他自己去。”
    “紀舒。”陳景言環手，慢條斯理，聲音清晰而又帶有莫名的蠱惑性，“你不想去嗎？”
    她看著那雙眼睛，手心便捏緊了，她瞥開視線，“沒……我去收。”
    蘇靈對上陳景言得瑟的目光，氣得跺腳，等紀舒回來，恨鐵不成鋼對她說：“紀舒，你為什么這么聽他的話啊，你這是助長他囂張的氣焰，他還以為在學校他還是少爺啊，全班都得供著他？”
    “我不是，只是——”
    那雙眼睛看向她的時候，她沒辦法拒絕。
    “蘇靈，對不起。”
    “算了算了，下次他再這樣，你別急著應，有我罩你，怕什么。”蘇靈看著紀舒水汪汪的眼睛，扯她臉頰的肉，“你別這樣看我。”心都化了。
    紀舒收完，忘了還有一個，再跑到座位最后，敲陳景言桌面。
    “聽寫本。”
    陳景言的視線從手機屏幕中移出來，看向那張浮現紅暈的臉。下巴指了指桌角僅有的一本，紀舒一手捧著一疊聽寫本，一手翻開他的，完全空白。
    她又看向陳景言。
    陳景言樂了：“喂，新來的。你是不是有點傻？”
    旁邊的人都笑了，有人替陳景言解釋：“紀舒，陳景言從來不交作業的，你下次不用收他的。”紀舒臉全紅了，低頭轉身，給第一排的課代表。
    蘇靈上完廁所回來，碰了碰紀舒的臉，大聲道：“舒舒，怎么了？怎么臉這么紅？”
    “沒事。”她扯扯蘇靈的衣服。
    身后傳來一聲輕笑，陳景言起身，出去了。
    蘇靈往后看了一眼：“他又欺負你了？”
    “沒……”
    遠處傳來一陣驚呼，紀舒和蘇靈坐在操場邊上的長椅，對面的籃球場熱火朝天。好像是誰中了個三分，中場休息，周圍的女生們都涌了上去，遞上水。
    十一月下旬，深秋，頭頂泛黃的梧桐葉沙沙作響，紀舒怕冷，在校服外面套上了厚重的棉服，兩只手插在兜里。
    前方，被簇擁的少年隨手選了一瓶。
    他就穿了件白色長袖，袖子挽到手肘，汗珠順著滑動的喉結而下，水很快去了半瓶。
    他掀起衣擺擦汗，露出精瘦的腰線。女生們紛紛紅了臉，不敢直視。
    “確實帥啊。”蘇靈嘆道，“就是他這個人啊，太欠揍了。”紀舒沒出聲，蘇靈扭頭，見她呆著望前方，手一拍，“想什么呢？”
    “在想月考。”
    “別擔心啦，你都這么拼了，月考肯定沒問題。”
    后面是化學課，女生們基本都在教室，男生們卡著時間，手里拿著超市買來的冰飲，三三兩兩、勾肩搭背著進來了，教室里頓時充斥了年輕男性荷爾蒙的味道。紀舒后面有人落了座，她原本是靠在椅背上，可樂罐拉環一扯，“咔”的一聲，氣泡似乎涌了上來。
    聲音那么近，就在她耳邊。
    咕咚咕咚，他喝了兩口，紀舒都能想到陳景言慣用的姿勢——左手托著臉，微仰著頭，右手捏可樂罐往嘴里倒，一下就喝光了。最后往后一拋，正中角落的垃圾桶。
    汗水蒸發了的味道，從后面彌漫過來。
    紀舒突然不自在起來，身體前傾，伏在桌面上。
    后面傳來一聲輕哼。緊接著，某人的長腿一伸，又踢到她的椅腳。
    紀舒動都不敢動。
    一中校門口有個大花壇，前面是馬路，紀舒看著對面，雙手捏著書包帶，刻意慢下步速。
    又換了一個。
    陳景言好像一點兒也不怕冷，外面就罩著一件單薄的一中校服，依舊外敞。剛跨出校門，馬路對面就有個女生沖他招手，粉色大衣，棕色長發。等走近了，女生長相甜美，笑起來眉眼彎彎，沒攻擊性，不是上次那個。
    紀舒也得過馬路，看著兩人手牽手走出一段距離，她才過去。
    “言哥，那個馬尾妹又跟著你來了。”
    陳景言摟著人，他們也不顧忌，“這都第幾回了？”
    “阿胖都看見三四次了。”
    “哪個？”陳景言撒開手，女生不滿地嘟起嘴，沒說什么。他走到窗邊，半倚著，手指夾著煙，立馬有人上來給他點了火。吸了口，煙霧從半開的玻璃窗溜出去。一個身影消失在拐角，一中的校服，陳景言瞇起了眼睛。
    “言哥。”老何問，“你認識？”
    他吐出煙圈，笑了聲，沒答。
    “看背影就純，老大還沒玩過這型的吧？”阿胖鍵盤敲得震天響，單腳翹在椅子上，猛嘬了口煙，抬手在煙灰缸上按滅了。
    室內開了空調，女生把粉色大衣脫了，露出里面的蕾絲連衣裙。她朝陳景言走過去，偎進他懷里。他環住，逗貓似的，手有一下沒一下地順著女生的頭發。目光仍停留在那處。
    “是沒玩過。”
    “這種乖學生一看就玩不起，動不動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擱誰誰受得了？”
    “呸，那是你不行，言哥什么時候搞不定過？”
    “上次那個什么什么倩的，還上我們這來堵言哥。結果呢——”老何做了個手勢，“言哥正眼都沒瞧她一眼，反手掏出張卡丟她懷里，你是沒見著，阿胖，那什么倩，兩只眼睛都發光了！”
    幾個人都笑了。
    懷里的女生露出委屈的表情，眼睛水潤潤瞅著他。
    “好了。”陳景言發話，大伙兒都住嘴。他拍了拍女生，“你先回去吧。”
    女生墊腳在陳景言右側臉頰印下一吻，低聲說：“晚上我來找你么？”
    陳景言點頭，女生便笑了起來，聽話走了。
    這一幕盡收眼底，老何“嘖嘖”兩聲，說了句“言哥牛逼”，然后一個接一個，輪著說了五遍“言哥牛逼”。
    “操。”陳景言笑了聲，把煙掐滅了，“你們有必要？”
    “春宵一刻值千金吶，老大，你早點回吧，別誤了吉時。”
    “滾。”
    兩個小時后，不知道是第幾局，加載地圖時，話題又拐回最初。
    “不過言哥，你真的不認識那女的？”
    “哪個女的？”老何隨口問。
    包廂里五連座，靠門坐著的那個叫楊鳴。有回他下樓去隔壁小店買煙，正好看見那女生，臉白白凈凈的，發現他在打量她，立馬紅了臉，轉過身跑了。
    “就老跟著言哥的那個。”
    楊鳴試探性看向最里面的陳景言。
    陳景言看著屏幕，沒接茬。
    “呦，楊鳴，你這是看上了？”
    “亂說什么，我就是問問……”
    “我呸，你這壞心眼兒，不就是想問言哥有沒有那意思嘛。”老何勾著楊鳴脖子，也朝里望過去，“言哥沒那意思，你就要上了？”
    “咳咳……我真就隨便問問。”
    “好，問問，老大——”老何一聲吆喝，“楊鳴看上那馬尾妹了。”
    陳景言盯著屏幕，手指飛快敲打鍵盤，死了，他往后一靠，腿架起來，擰起眉：“關我屁事。”
    “得嘞。”老何拍拍楊鳴的肩，“大膽兒上吧，小伙砸。”
    “我說你們倆，別馬尾妹了，要輸了啊！”
    “11月27日陰
    傅炎，我很想忘了你，忘記所有的事，”
    紀舒抽了幾張紙，蓋在眼睛上，水跡暈開，她小小的抽泣起來。
    “我真的很自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