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熊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很快就路過了他們這個房間門口。
黑熊不急不緩,走得很慢。
等它路過了沈安行和柳煦所在的房間,又慢慢悠悠地往前走去之后,柳煦就歪了歪頭很小聲很小聲地對沈安行說:“難道,那個熊就是這本日記里寫的那只黑貓?”
“應(yīng)該是了。”沈安行也小聲說,“那個叫程舞的女人,不是給我們鑰匙的時候,也把那頭黑熊叫作小黑嗎。”
柳煦一頭霧水:“貓怎么會變成一頭熊?”
沈安行歪了歪腦袋:“借尸還魂?”
柳煦:“……”
倒也不是沒有可能。
而且從日記里來看,那個貓都被燒成灰兒了,確實有很大可能怨念不散,成了冤魂,跑到了黑熊身體里去。
就在此時,一聲吱呀呀的開門聲打斷了他們。
……那個動物關(guān)押室的門被黑熊打開了。
沈安行和柳煦禁不住心里同時一咯噔——那個房間里,所有的參與者可都被從籠子里面放出來了!
黑熊要是看到這一幕……
兩人有點不敢想象。
空氣也在那一瞬沉默了下來,一時間,死亡的沉寂在四周蔓延開來。
就這樣沉默了片刻之后,黑熊低沉的聲音就又一次響了起來。
“都回籠子里去。”黑熊冷冰冰道,“自覺點。”
它這一聲令下之后,遙遙地,柳煦就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哐啷啷響,應(yīng)該是參與者們都鉆回了自己的籠子里面。
柳煦卻有點訝異:“它怎么好像一點兒都不意外?”
“是啊。”沈安行也說,“感覺它一早就知道會變成這樣似的。”
“難道就是它把密道封起來的?”柳煦摸著下巴猜測起來,“程舞是真心想放我們走的,但是黑熊不想,而且它也知道程舞會放我們走,也沒有阻止過她,就以這種方式在暗中阻撓?”
“那程舞總該知道黑熊把密道釘死了吧。”沈安行說,“聽她的口氣,對她來說,我們應(yīng)該不是第一波被黑熊抓過來的人了,那既然三番五次都有人跑不出去,她總該覺得不對勁了吧?她應(yīng)該也去看過那個密道才對,不可能發(fā)現(xiàn)不了那個密道已經(jīng)被人釘死了。”
“嗯……”
這倒也沒錯。
柳煦正要再思考一下的時候,就聽黑熊突然語氣不善地高聲說:“怎么少了四個!?”
柳煦:“……”
沈安行:“……”
糟。
緊接著,他們就聽到黑熊的腳步聲在動物關(guān)押室里沉重又焦急地響了起來。它腳步聲細密又沉重,聽起來就知道腳步聲的主人是真的很生氣,也很著急。
它在動物關(guān)押室里四處尋找了半天都沒找到人后,就又怒氣沖沖地沖了出來,轉(zhuǎn)頭又朝著那個擠滿了動物的休息室去了。
沈安行和柳煦不約而同地又一同往床底深處縮了縮。
“飛鷹!!”黑熊一邊怒氣沖沖地走過去,一邊喊道,“飛鷹!!!快過來!!!”
飛鷹,就是那條邊境牧羊犬。
又是咔噠一聲,休息室的門被打開了。
黑熊說:“跑了四個!快去找!!!你去最里面開始找,我從這里找!一間都別放過!!!”
飛鷹叫了一聲,轉(zhuǎn)過頭踏著小碎步子,聽話地跑到了房間最深處去,開始挨個開門尋找黑熊所說的那四個人。
黑熊也正要跟著開始四處聞著找時,就聽又一道聲音響了起來。
“有什么必要呢。”
柳煦瞬間就識別成功了,說這話的人是程舞。
隨著她這一句話出來,剛準(zhǔn)備轉(zhuǎn)頭行動的黑熊也跟著停下了腳步。
“跑了就跑了吧,他們本來就不屬于這里。”程舞說,“沒有人屬于馬戲團,小黑,每個人都想離開這里。”
黑熊沉默了半晌,說:“可你沒有離開。”
“因為現(xiàn)在的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程舞說,“誰開了場,誰就要負責(zé)收場。”
黑熊冷笑一聲:“那你要怎么收場,再殺我一次?你難道不知道上一個這么做的最后怎么樣了?”
程舞沒有吭聲。
沉默幾許后,黑熊就又說:“我知道是你放的人。我也知道,每次我抓人回來之后,你都會給他們鑰匙,想讓他們逃走。我并不討厭你這樣,正因為你是這樣的人,那時候我才能被你救起來。”
“但你記住,程舞。”黑熊低沉著聲音,厲聲說,“現(xiàn)在的這一切,都是你當(dāng)時所要的。”
黑熊說罷,就不再同她多說什么了,轉(zhuǎn)頭就去找他們“四”個人了。
柳煦根本來不及深究這兩個人剛剛談話的內(nèi)容,很快,他就聽到黑熊的腳步聲慢慢地逼近了過來。
黑熊打開了每一道房門,進去走一圈之后,就很快地又走了出來,進入了下一個房間。——畢竟動物的嗅覺比人靈敏千倍萬倍,只憑借味道,它就能分辨出這房間里到底有沒有人。
飛鷹也是如此,雖然它的腳步聲沒有黑熊的清晰,但也同樣是開了房間就進,沒過一會兒就又出來了。
時間就這樣在兩個動物逐漸從兩邊逼近過來的聲音之中,提心吊膽地慢慢過去。
沈安行和柳煦趴在一起,誰都沒有說話,被這仿佛在勒人脖子的恐怖氛圍壓得心口發(fā)悶,頭皮發(fā)麻。
黑熊和飛鷹的腳步聲都越來越近。
這兩個動物都從最遠處開始找起,也都在慢慢向正中央逼近。而他們這個房間,也好死不死,恰巧正處于正中央。
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柳煦嚇得心快跳出胸腔去了。
終于,兩個腳步聲都同時又徹底地逼近到了面前。他們這個房間的門吱呀一聲,不知被它們之中的誰打開了。
沈安行和柳煦心里齊齊一咯噔,又齊齊地小心翼翼地把腦袋低了些,把下巴貼到了地上去,讓視線更低了一些,往門口看了過去。
一雙狗腿立在門口。
……是飛鷹。
飛鷹慢慢地走了過來,它用鼻子到處嗅的聲音清晰可聞。
柳煦雞皮疙瘩起了一身,忍不住喉結(jié)微動了動,咽了口口水。
在這短短幾秒里,他瘋狂地在心里給各路神仙輪番哐哐磕大頭,只求自己不要被發(fā)現(xiàn)。
鬼知道他們被拖回去后黑熊會做些什么!
飛鷹晃晃悠悠地靠近了過來,站在了離床前兩米多一點左右的地方,停了下來。
那地方離他們不算近也不算遠。
空氣都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柳煦瘋了似的在心里給神仙磕頭,只求它不要再靠近。
飛鷹卻一點不按套路出牌,它壓根就沒靠近,柳煦還沒來得及磕完兩個,它突然就嗖的猝不及防地低下了頭去。
那一瞬間,一雙狗眼和兩雙人眼面對面眼對眼地打了照面。
沈安行:“……”
柳煦:“……”
柳煦心里一涼,兩人瞬間滿面驚悚。
飛鷹一雙黑色的眼珠眨巴眨巴,似乎很無辜。
沈安行眼色一凜,咬了咬牙,正要抬手動用能力出手時,飛鷹就突然又站了起來,就像沒看到他們一樣,轉(zhuǎn)頭又往房間深處走去了。
“…………?”
兩人又齊齊愣住了。
他倆轉(zhuǎn)過了頭去,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都從彼此的眼里看到了同款的茫然。
這狗瞎?
不應(yīng)該啊!
就在他們滿臉問號十分茫然的時候,飛鷹的一雙狗腿就又出現(xiàn)在了他們的視線里。
然后,一個毛茸茸的東西就掉了下來,發(fā)出了一聲輕響。接著,飛鷹就抬了抬腿,把這個毛茸茸的東西推進了床里去。
那個毛茸茸順著滑溜溜的原木地板滑進了床底下,滑到了沈安行和柳煦的面前。
那是個玩偶,是一個頭大身小的黃色玩偶狗。
玩偶身上有許多咬痕,看起來,這應(yīng)該是這個邊牧的玩具。
……
它把玩具扔進來干什么?
兩人一時不解。
雖然不解,沈安行還是把它拿了過來,然后從頭到尾左左右右上上下下地檢查了一遍。
沒什么異樣,它就是個玩具。
柳煦打量著沈安行手里的玩偶,一時有些茫然。
緊接著,黑熊就突然往這邊走了過來。
黑熊打開的是他們對面的門。沒幾步,它就走到了這個房間門口。然后,它就站在門口,對飛鷹說:“沒找到嗎?”
飛鷹轉(zhuǎn)過了頭,朝著它吠了幾聲。
“都沒有?”黑熊聲音低沉道,“真的假的?”
飛鷹又叫了一聲。
“真他媽奇了怪了。”黑熊皺起眉說,“這能跑到哪兒去。要想出去,就一定得經(jīng)過這條走廊,再經(jīng)過休息室才行。就只有這么一條路,他們就算跑出花來,也肯定會到我眼皮子底下的。”
飛鷹輕聲呼嚕了兩聲,似乎是以表同意。
“算了,丟四個就丟四個吧。”黑熊說,“反正還剩下十四個,夠了。”
這話說完,黑熊就又邁著沉重的步子,離開了。
沈安行和柳煦齊齊松了一口氣。
看樣子,這頭黑熊是放棄尋找他們了。
不過……其他人居然也都沒被找到,也令人有些意外。
他們正這么想的時候,就聽咔噠一聲輕響。
兩人齊齊一怔,又齊齊地往地上趴了趴,就見關(guān)上門的不是別人,正是飛鷹。
關(guān)上門后,這條邊牧就又晃著尾巴回來了。然后,它就低了低身子,鉆到了床下。它畢竟是馬戲團的動物,身手十分敏捷,沒兩下就鉆到了這兩人的跟前。
然后,它就咬住了柳煦的袖子,使勁地把他往外拽了拽,似乎是想讓他出來。
柳煦一怔。
*
沒一會兒,兩人就從床底下鉆了出來。
鉆出來之后,柳煦就仰了仰頭,雙手叉腰,做了一番伸展運動,還順便伸了個懶腰。
做完這些后,他才長嘆了一聲,滿臉都寫著劫后余生的僥幸。
“嚇?biāo)牢伊恕!彼f,“我還以為完犢子了。”
沈安行把剛剛藏起來的燭臺又放回了桌子上,聽了這話,他就也跟著說:“我也以為要完犢子了。”
“不過說起來,也早該想到的。”
柳煦又輕輕嘆了一聲,然后就抬起頭來,看向了桌子上,說:“打從看到那張照片的時候,我就該想到了。這條邊牧本來就很喜歡它的主人,它也不是和黑熊一伙的。”
沈安行也跟著看了過去。
他們都知道那張桌子上有什么。在那張照片里,這條邊牧和它的主人抱在一起,無聲地笑著。M.
兩人一齊盯著桌子上的那張照片看了一會兒,然后,就又一起低頭看去。
飛鷹一直乖乖坐在地上,正跟著他們倆的目光一起看向那張桌子上的照片。似乎是感受到了他們又看向自己的目光,飛鷹又轉(zhuǎn)過頭來,晃著尾巴看向了他們。然后,它又動了動耳朵,歪了歪腦袋。
柳煦說:“我本來還以為,留在這里的動物都是和黑熊一伙的……真是想當(dāng)然了。”
沈安行點了點頭:“我也是。”
這話說完后,兩人就和邊牧對視了起來,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沉默片刻之后,沈安行就又轉(zhuǎn)回了頭來,說:“說起來,日記還沒看完吧?”
“哦,對了。”
柳煦這才回過神來,抬手看了看手里的日記:“是還剩下一些沒看。”
“先看完再說吧。”沈安行說,“線索都了解過后,才能分析一下現(xiàn)在的局面,現(xiàn)在還不知道該做什么才能過關(guān)。”
柳煦點了點頭。然后,他就打開了之前才看到一半的日記。
沈安行走到了他旁邊去,打算跟他湊在一起把日記看完。
飛鷹卻轉(zhuǎn)頭走開了,它走到了房間的一個角落里,開始低頭四處嗅了起來,似乎是在尋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