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里除了榮威之外,還有其他數位年輕男子,個個身姿高大挺拔,英武不凡,不過身上卻穿著世家貴公子的華貴袍服。</br> 夜紅綾沉默地掃了他們一眼,很快收回視線,走到書案前:“王爺?!?lt;/br> 幾個年輕男子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夜紅綾,越看眉頭皺得越深,眼前這個少年除了容貌生得太過出眾,身段纖細之外,其他哪里像個女子?</br> 那冷漠寒峭的眉眼,周身凜冽鋒銳的氣勢,一看就知道是個不太好惹的人,跟嬌滴滴的女子相差甚遠了好嗎?</br> 平陽公主?</br> 平陽公子還差不多,而且還是位冰冷的公子。</br> 榮威看著夜紅綾的目光則有些復雜,之前還想讓這個人當自己的女婿,卻沒料到人家是個姑娘。</br> 而想到在宮里跟皇上的一番談話,榮威眉心不自覺地深了深,淡淡開口:“皇上冊封凌姑娘為公主的旨意,本王已經同意。下午會有宮中內侍送來冊印,給你量身定制衣裳……”</br> “王爺?!币辜t綾打斷了他的話,嗓音淡漠沒有起伏,“冊封公主一事,皇上并沒有跟我提起?!?lt;/br> 話音落下,書房里驟然一靜。</br> 幾個年輕的男子齊刷刷看著她,眼神里有著幾分詫異和不敢置信。</br> 榮威沉默一瞬:“你的意思是……”</br> “此事我需要跟皇上談談?!币辜t綾道,“不能平白無故就成了東齊的公主。”</br> 榮威沉默,一時之間居然不知道該作何反應。</br> 皇上冊封,對于天下臣民來說是莫大的恩寵,沒有誰會拒絕這樣的好事。</br> 當然,也不可能有人敢拒絕。</br> 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只要是皇帝給的,有幾個人敢抗旨?</br> 眼前這位凌公子雖然說的很含蓄,語調也平和不驚,可話里話外的意思已經很明顯——皇上冊封她為公主這件事,并沒有經過她的同意。</br> “凌公子……呃,凌姑娘。”旁邊一位身著天青色長衫的男子開口,語氣是有些微妙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皇上要冊封誰,賞賜誰,降罪于誰,并不需要得到誰的同意?!?lt;/br> 夜紅綾神色淡淡:“是嗎?”</br> 什么叫“是嗎”?本來就是啊。</br> 夜紅綾看向榮威:“王爺連我的身份來歷都不知道,就由著皇上胡來?”</br> “皇上沒有胡來。”隨著這句話落音,一襲純黑袍服的墨白走了進來,“公主殿下,此事皇上已經深思熟慮過。”</br> 他突然出現,讓書房里的幾個人都是一愣,隨即幾位年輕的男子朝他躬身行禮:“見過墨白大人?!?lt;/br> 沒有人質問他為何擅闖王爺書房,在場的人對他的突然到來似乎并不意外。</br> “深思熟慮?”夜紅綾漫不經心地冷笑,“我可以認為是趕鴨子上架?!?lt;/br> 短短半日時間,能思慮個什么出來?</br> 墨白淡笑:“公主殿下是鴨子?”</br> 夜紅綾:“……”</br> 墨白走過去,附在她耳邊悄聲說了句話,夜紅綾表情倏然一變,素來淡漠如雪的眼底難得浮現一抹震驚之色。</br> 榮威突然好奇墨白跟她說了什么,讓她流露出如此明顯的眼神變化。</br> “所以,公主殿下應該愿意接受這次冊封了吧?”墨白退開一步,看著夜紅綾沉冷的神色,“殿下心里還有其他的什么疑問,我都可以慢慢替殿下解答?!?lt;/br> 站在一旁的幾個男子不由對視一眼,突然間迫切地想知道這位凌姑娘的來歷。</br> 連素來不輕易出宮的墨白大人,此時都在用商議的口吻,請凌姑娘接受冊封公主這道旨意?</br> 而且他特意為了此事趕來攝政王府一趟,是擔心凌姑娘生氣?</br> 雖然皇上尚未正式親政,可冊封異姓公主這件事對于天下女子來說,都是一件無上光榮的事情吧?</br> 況且攝政王也同意了。</br> 然而,皇上封了人家做公主卻還要擔心人家會不會因此而生氣,連墨白大人都如此小心謹慎地安撫?</br> 只怕在真正的嫡長公主榮嘉面前,墨白大人也沒有過如此好說話的時候。</br> 這位凌姑娘……究竟是什么來頭?</br> 夜紅綾沉默了片刻,朝榮威道:“王爺可還有其他的事?”</br> 榮威搖頭。</br> “那我先告辭了?!币辜t綾頷首,轉身跟墨白一道離開了榮威的書房。</br> 她前腳一走,鎮國公府的嫡長子就沉聲開口:“皇上突然冊封一個公主,此事事關重大,王爺不需要查清這個人的來歷?”</br> 榮威坐在寬大的椅子里,眉眼深沉,良久沒有說話。</br> …</br> 回到靈風院,夜紅綾命綾墨在外面守著,不許人靠近。</br> “公主不用擔心身份泄露?!蹦渍Z氣平淡,跟著夜紅綾走進屋子,隨意找了張椅子落座,“縱然東齊這邊弄出多大的動靜,有關殿下的消息只言片語都不會傳到穆國去?!?lt;/br> 夜紅綾默然片刻。</br> 這的確是她生氣于小皇帝擅自做主的一個原因,離開穆國之后,她的行蹤不想讓任何人知道,女扮男裝的目的也在于此。</br> 可各國探子眾多,皇族眼線幾乎無處不在,她一旦恢復了女裝,且成了東齊異姓公主,這番興師動眾不可能不引起旁人側目。</br> 雖眼下除了墨白和小皇帝之外,暫時還沒人知道她的身份,卻不代表以后也不會知道。</br> “神隱殿影衛都聽命于皇帝。”夜紅綾淡道,“你應該沒忘記這個事實。”</br> 東齊雖然與穆國隔著一個國度,可消息只要被神隱殿影衛知道,自然而然就會傳到皇帝的耳朵里。</br> 墨白淡笑:“可殿下知道神隱殿大教習的身份嗎?”</br> 夜紅綾眉眼微動。</br> 大教習?</br> “穆國派出去查探情報的人大多出自神隱殿,而有關公主殿下的所有消息,神隱殿都會隱瞞下來,絕不會有絲毫消息傳到皇帝面前?!?lt;/br> 說到這里,墨白笑了笑:“我以前就說過,大教習是公主的人?!?lt;/br> 夜紅綾沉默地在窗前坐下。</br> “反正公主本就是千金之軀,在東齊被冊封,也只是好方便殿下以后行事?!蹦椎Γ澳悴挥枚嘞搿!?lt;/br> 夜紅綾語氣冷淡,完全沒有因被冊封而受寵若驚:“我就想知道,榮麟為什么這么做?”</br> 若是示好,這份示好的程度也太過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