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允升有四五處住宅,南洞門的祠堂建在家里的老院,招牌門口是南洞門的外門面,祠堂是南洞門的里門面,平時看管很嚴,里門面離南洞門的外門面也不遠,如果有人挑事也方便在最快的時間趕過來。總不能連自家祖師爺的靈位臉面都保不住不是。
梁楚背著背包走出祠堂,走出門口,走出長巷,走到大街上,站在人流匆忙涌動的街道出神。
板牙熊扒著他衣兜問:“剛才那么硬呼呼的,說什么稀罕不稀罕的,現在怎么辦?”
梁楚無奈道:“我不硬還能怎么樣,跪下來求他們嗎,姿態太難看了,就算真求了他們也不會留下我的。”
板牙熊嘆息道:“還真是這樣?!?br/>
這段時間在南洞門待著,最大的感觸就是錢,一分錢難死英雄漢,無錢寸步難行。陳富是陳允升的親戚,雙方依然劃分的清清楚楚,都敢獅子大開口,張嘴就要五百萬。他這邊惹了大麻煩,又拿不出錢來,進門十八天,陳允升憑什么白白出力幫他驅鬼。
陳貴說出‘祖師爺幫你’這句話時,他就該想到這一點,可惜關心則亂,說上當就上當了。
板牙熊道:“沒事,,您別怕,有我在呢,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br/>
梁楚摸了摸它的腦袋。
板牙熊捧著爪子笑:“說讓人攆了就讓人攆了,亂糟糟的頭緒不好整理,咱們捋捋?”
梁楚順了順胸口,道:“嗯!人是鐵飯是鋼,沒飯不行,沒錢買不到飯,所以沒錢不行,得盡快找工作?!?br/>
板牙熊點頭:“看看哪里有租房子的,不然沒有地方睡覺。”
梁楚長長嘆氣:“有錢哪里不能睡,還是沒錢,走一步看一步吧?!?br/>
人活著啊,不就是圖個衣食住行嗎。
板牙熊蹭了蹭他的手背:“咱們的家當還在宿舍放著呢,還是別繼續說了,快去拿吧,不然等他們都回去,您又該不好意思了?!?br/>
梁楚應了一聲,說的有道理,不然碰上面多尷尬,于是先去拿東西。其實沒什么好拿的,南洞門包吃包住,充其量就幾件衣服,但是,事情并沒有他想的那么簡單,梁楚一邊收拾衣服一邊看著床,內心泣血,唉,一天沒睡覺,看到床就想躺上去。
利用自己強大的意志力克服了這個困難,梁楚留下鑰匙,背上行李,垂頭喪氣的走了。
出了門不知道去哪里,漫無目的在街上游走一會,板牙熊幽幽道:“您都被開除了,怎么還想著過來上班,真敬業。”
梁楚疑惑道:“什么?”
抬頭往前看,這才發現跑順腿了,又跑到南洞門的門面這邊來,奇怪的是他離開祠堂快一個小時,南洞門還沒有開張,大門依然緊緊合在一起,看來近來也不太平。
現在是上午九點多鐘,還不到中午,太陽不大不小,氣溫不高不低,十分舒服的溫度,暖融融的陽光曬得人昏昏欲睡。梁楚就停下了這么一小會,腳就不想動了,一白天一黑夜沒有休息,梁楚盯著地面,想著如果踩著的不是地面而是床蓋多好啊,強撐著又走了幾十米,梁楚找了棵大樹,坐在下面的椅子上休息一下,覺得生活真是辛苦,沒有勞動過的人不知道坐著有多舒服。
板牙熊安撫道:“您那算什么啊,我比您命苦多了,您又沒毛,您看我這么多毛毛,我走到哪里就要把它們帶到哪里,我真的很不容易?!?br/>
板牙熊舔了舔自己的毛。
梁楚神情復雜:“你別忘了是誰帶著你,帶著你的毛走路的?!?br/>
板牙熊四爪攤開,裝沒聽見,躺在涼椅上。梁楚往旁邊挪了挪,離智障熊遠點,長期跟它混在一起,智商會變低。
沈云淮坐在他旁邊,手肘撐著膝蓋,微微側頭,小道士往他這邊靠了靠,差兩寸他們便能碰到一起。沈云淮垂著眼睛,看那半個指節的距離,好半刻才把實現重新投到他臉上。
上午輕柔的陽光撒在他身上,小道士一臉嚴肅,默不吭聲,看著有些木呆呆的。沈陽盯著他,這怎么行呢,他該高高興興的,可他還不能出來,他自以為把他抓得牢牢的呢。
道士有了動作,打開拉鏈看了看收鬼袋,出了會神,突然說:“好大的太陽啊。”
沈云淮微怔,看著他困倦朦朧的雙眼一寸一寸亮了起來。
梁楚略有些臉紅,語氣堅定:“又熱又曬,烈日炎炎,驕陽似火,真是太熱了,我出了一身的汗。”
道士用了兩個成語。
沈云淮蹙眉看他,誠然微風與陽光,他早已感受不到了,但長空如洗,雙目可以直視太陽,溫度顯然正好。他胡說八道什么?
梁楚繼續道:“以前這么熱的時候,我都可以洗個涼水澡,去一去暑氣,吹空調量涼快涼快,現在只能熱著。”
沈云淮失笑,猜出他的用意,膽兒真不小,蒙人蒙到他頭上來了。
果然他低頭看向收鬼袋,說的更加嚴重,語氣內容都一板一正,念演講稿似的:“但是現在我不行,因為我失去了工作,也無家可回了,沒有飯吃,沒有覺睡,吃住是民生大計啊?!?br/>
梁楚手指戳了戳收鬼袋:“沈云淮,你看到我辛苦了吧?”
小道士很懂得沒有時機也要創造時機,然后把握時機,趁時機敲詐:“我這可都是為了你啊,如果不是你,我現在吃香喝辣,不知道多滋潤,但就是因為你,我被逐出師門了,還被太陽曬?!?br/>
板牙熊聽不下去了,正義地說:“您這么誣賴別人……良心不會痛的嗎?”
梁楚笑瞇瞇的:“不痛,他又看不到,還不是我說什么就是什么。”
沈云淮脾氣很好,無條件服從,笑納了貼在他身上的一系列罪名。
“你什么時候放我出來?”
低低啞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梁楚嚇了一跳,四處張望:“誰、誰在說話?”問完以后發現方向看錯了,四周什么都沒有,梁楚敏銳地很快想通,低頭看向收鬼袋:“沈云淮,是你在說話?”
沈云淮輕輕應了一聲。
梁楚帶著顯而易見的驚訝:“你居然說話了……”
沈云淮:“我不是啞巴?!?br/>
梁楚把背包打開,露出里面黑色的收鬼袋,忙搖頭說:“不是……我是說你居然會和我說話。”
沈云淮摩挲手指,何止如此,我甚至一直在看著你,包括現在。
耳邊有輕輕的風聲,梁楚提問:“那你之前不理會我……是在冷戰?”
這是最有可能的,百八十年沒人探望,來了個外人就被收進收鬼袋里了,沈云淮是不是感覺很挫敗???
沈云淮未答,他只是在想怎么和他說話。
不說話就是默認,梁楚笑了起來:“你是小孩嗎?”不高興了就不理人。
沈云淮覺得有意思,好一手倒打一耙,他說這話竟也不臉紅?
對方沒有回應梁楚也渾不在意,拍了拍袋子道:“你現在突然說話,是不是聽到我說的話,覺得不好意思了???那你說我為了你,犧牲了這么多,你自己說是不是很虧欠我?”
沈云淮陪他一起助紂為虐、冤枉自己:“你想讓我怎么還?”
梁楚眨眨眼,沈云淮怎么可以這么配合。
“你等我一會,我想想?!?br/>
沈云淮看著他轉了轉眼睛思考,掰著手指數了數,隨后慢慢吞吞地約法三章:“我會放你出來,但我們先說好,你出來以后,不帶報復我的啊?!?br/>
“可以?!?br/>
對方答應太痛快,梁楚認真地強調:“偷摸的也不可以的?!?br/>
沈云淮笑了,這么鄭重的模樣,看來是真在擔心,也不想想他哪里下得去手呀。
沈云淮應了一聲。
解決了人身安全問題,梁楚松了口氣,道:“你還得跟著我,沒有經過我的同意,你不能隨隨便便回你的鬼窩,小宅有益于健康,怡心養性,大宅跟社會脫節就得不償失了,我是為了你好,多聽我的沒有錯。”
沈云淮輕聲道:“我答應你?!?br/>
梁楚又想了想,覺得沒什么了,小聲道:“君子守諾,你可不要騙人,出來就打我。”
“……不會。”沈云淮很無奈,真有這個心,又何必多此一舉裝著被你抓住了。
梁楚嗯了嗯,剝開層層疊疊的收鬼袋,一邊給他戴高帽子,一邊表示自己很體貼:“我看你長得也不像是會騙人的,收鬼袋里面很黑吧?你出來了先不要睜開眼睛,等一會,等眼睛適應了再睜眼。”
松開扎著收鬼袋的紅絲繩,袋口大敞,梁楚目不轉睛,睜大眼睛想看看這么大的鬼魂是怎么從這么小的收鬼袋里面出來的。等了一會沒動靜,梁楚條件反射往身后看了看,印象里鬼魂都喜歡無聲無息出現在別人的后面,也不知道什么毛病,等別人回頭嚇一跳嗎?你說打架就打架,嚇唬人好玩嗎。
后面當然什么也沒有,轉頭的過程卻看到旁邊有一個人影,梁楚目光頓住,視線緩慢地移了過去,看向坐在旁邊的男人。
夜里在那座老宅院的時候,就著燭光看他,這個任務目標就給人一種腳踩不到地的不真實感。現在出現在這個繁盛的大都市,車流人馬之間,好像更加突兀了,畢竟沒有民史建筑作背景板,于是這人就格格不入出現在這里,像是濃墨重彩的油畫中間被人摳了一塊,填了一格清湯寡淡的山水。
沈云淮轉過眼睛看他,一雙眼眸漆黑如墨,也不知道是成長經歷太過于孤獨的原因,還是源于他生活的年代的的問題。他五官深邃,眉眼鋒利,只是簡簡單單坐著,沒有什么多余的動作,氣質已十分超然,活脫脫就是一個衣冠禽獸的樣板。
梁楚看看他,又看看大太陽,十分接地氣地問:“你們當鬼的現在都不怕陽光了嗎?”
前幾天白裙子跟著他的時候就很奇怪,可惜白裙子不會說話,現在鬼都這么厲害了?
還沒有得到回答,不遠處突然傳來吵鬧的聲音,梁楚聽了一耳朵,沒往心里去,過了幾秒才覺得耳熟,這兩個聲音好像在哪里聽過,抬眼一看,看到兩個趁南洞門沒有開張,跑來挖墻腳搶生意的。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又早了一點點?。。。。?!求發營養液,不給我就傻掉了=2=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