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水村，喬美華整天恍恍惚惚，吃個飯都發呆，這都連續四天了。</br> 這讓喬一蓮很不滿，“媽，媽，你吃啊。”</br> 她哪里不知道喬美華的心思？不就是惦記著喬二蓮嘛。</br> 她是巴不得喬二蓮永遠消失，再也不要回來，她就再無后患。</br> 喬美華喝了紅薯粥，心亂如麻，“你說二蓮到底在哪里？她跟哪個同學最熟？”</br> 那孩子的脾氣太倔了，這樣很不好，還是得想辦法扭過來。</br> 喬一連抿了抿嘴，心里很不舒服，面上不露，“她脾氣不好，沒有特別好的同學。”</br> 喬美華更著急了，“那她到底在哪里呢？大妹啊，你快幫媽想想。”</br> 喬一蓮輕輕嘆了一口氣，“哎，都怪我，二妹是跟我嘔氣，才離家出走的，全是我的錯。”</br> 她一臉的內疚，眼眶紅紅的，讓人心生憐惜。</br> 喬美華哪里舍得讓她難過，趕緊安慰道，“不，她是跟我嘔氣，那孩子脾氣壞，心氣大。”</br> 喬一蓮眼珠一轉，“要不，給她相親吧，她這年紀不讀書，那只有嫁人了，給她挑了一個各方面條件好的，結了婚有了孩子，她就是大人了，會變的懂事體貼。”</br> 她說的很好聽，一副替妹妹著想的體貼模樣，其實就沒安好心。</br> 喬美華被說中了，鄉下姑娘到了這個年紀都嫁人了，不到結婚年齡可以先辦婚禮。</br> “這個……她恐怕不會聽我的。”</br> 喬一蓮柔聲細語的勸道，“怎么會？你是她媽，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好，女人嘛，結婚生子是歸宿，她再不嫁就變老姑娘了，我們村里這年紀的姑娘都生幾個娃了。”</br> 喬美華想想也是，趁年輕嫁個好人家，不用吃苦。</br> “我給媒婆打個招呼，讓她給挑幾個條件好點的男人。”</br> 喬一蓮心里一松，笑容滿面的點頭，“嗯嗯，我覺得應該挑一個近地方的，脾氣好的，能包容她的，老實本份的，離你也近些，我不在家的時候她能時時回來照顧你。”</br> 老實本份就意味著沒本事，就近找，那只能在附近村莊找，像這年紀還沒有結婚的，能有幾個出息的？</br> 按這條件找，注定是困于鄉野，這輩子只能成為碌碌無為的農婦，一輩子被她踩在腳底下。</br> 她要的就是這個結果。</br> 喬美華不但沒聽出來，而且還被感動的熱淚盈眶。</br> “還是你最懂事最貼心最孝順，一蓮啊，媽有你這樣一個女兒，很開心。”</br> 喬一蓮偷偷的笑了，嘴上說幾句好聽的，就能哄的所有人心花怒放，多簡單啊。</br> 喬二蓮才是傻子，只做不說，誰會知道她的好呢？</br> 鼓掌聲響起，“真是母慈女孝，太感人了。”</br> 連翹站在門口，似笑非笑的看著她們母女。</br> 喬一蓮心里一緊，下意識的坐直身體，她聽到了多少？</br> 喬美華眼睛一亮，“二妹，你總算回來了，你這幾天住在哪里？你知不知道我們很擔心你……”</br> 連翹聽而不聞，而是拿出袋子，將自己的東西都塞進去，她的私人用品很少。</br> 她從床底翻出一個鞋盒，打開盒子，里面是重要的證件。</br> 她拿起戶口本翻了翻，只有三頁，喬美華是戶主，喬一蓮和喬二蓮……出生年月怎么是一樣的？光是看這資料，還以為是雙胞胎呢。</br> 嗯，有可能是一起上的戶口，這樣記錄省事，也避免了喬一蓮養女身份帶來的難堪和非議。</br> 這樣一來，除了知根知底的村里人外，別人都不知道她是養女。</br> 真的很愛護養女啊，煞費苦心。</br> 喬一蓮的心一緊，撲了過去要搶戶口本，“你想干什么？”</br> 連翹沒有防備，被她搶了過去，頓時怒了，“還給我。”</br> 喬一蓮緊緊捂著戶口本，死活不肯給，這對她接下來的計劃非常重要。</br> 連翹的眼睛微瞇，也沒有再去搶，“一蓮媽媽，我要離開了。”</br> 喬美華心口一痛，她的氣還沒有消？</br> 喬一蓮很緊張，“你要去哪里？你是不是聽到我們的談話了？你別誤會，我們只是為了你好，你別動不動就離家出走，到時還怎么嫁一個好婆家？”</br> 她不能離開甜水村，哪里都不能去。</br> 連翹嘲諷的笑道，“在你眼里，女人唯一的價值就是嫁人？那你還讀什么書呢？別浪費錢了。”</br> “你……”喬一蓮的眼皮直跳，總覺得要發生讓她不安的事情。</br> 說到錢，連翹笑盈盈的說道，“還有，還欠我一百九十塊錢，什么時候給我？”</br> “我沒有。”喬一蓮打定主意要賴了，反正打死她也沒錢。</br> 大不了她去學校報名時，就做些手段預防，以她的本事，不成問題。</br> 到時就算連翹去鬧，也得不了便宜。</br> 連翹拎起自己的東西扭頭就走，“行，我去找村長。”</br> 喬一蓮大驚失色，“喬二蓮，你瘋了嗎？”</br> 連翹理都沒理她，飛快的走向村長家。</br> 喬一蓮扯著喬美華的胳膊追出去，“媽，別愣著，快將她拉回來。”</br> 連翹闖進村長家，只見他們一家五口正熱熱鬧鬧的吃中飯，白面饅頭和粉條燉肉，吃的很香。</br> “都在家吃飯呢？”</br> 趙海軍臉色一沉，只當是來糾纏他的，“喬二蓮，你來干什么？”</br> 連翹微微一笑，“村長，我有事找你。”</br> 村長心中忌憚，微微蹙眉，“什么事？”</br> 喬美華母女沖了進來，“回家，快跟我回家，二蓮你乖點，別跟媽嘔氣。”</br> “二妹，我求你了，求你行行好，不要再為難媽媽了，她為你操碎了心，吃盡了苦頭，你怎么忍心……”</br> 母女倆一左一右的拉扯連翹的胳膊，想將她拉回去。</br> 連翹二話不說，就拿起屋子里的東西砸過去，當然，她只砸喬一蓮，卻避開了喬美華。</br> 村長一家人風中凌亂，又氣又惱，居然跑到他家來鬧騰，他家的東西不要錢啊？</br> 趙海軍更是氣炸了，“喬二蓮，你要么在外面鬼混，要么一回來就跟親媽姐姐吵架，你就不懂一點禮義廉恥嗎？”</br> 話還沒說完，一個破碗砸過來，驚的他連連朝后退，嚇出一身冷汗。</br> 媽蛋，太兇殘了，這樣的女孩子誰要？幸虧他早早發現了她的本質，斷然選擇了溫柔如水的一蓮。</br> “夠了，這是我家。”村長忍無可忍，“不許再砸了。”</br> 都是錢啊！</br> 連翹也砸累了，小手揮了揮，“村長，我是來跟你說一聲，我要將戶口遷走。”</br> “什么？”村長愣住了，好端端的遷什么戶口，“你找到工作了？”</br> 這年頭農村轉城鎮戶口，難如登天。</br> 也只有考上大學和找到工作，有掛靠的單位，才需要遷戶口。</br> 當然，還有一種情況，在城里有房子，有落腳的地方也能遷。</br> 喬一蓮心神大震，“不行，不可以。”</br> 同一時間，趙海軍也叫了起來，“爸，不能讓她遷走，絕對不行。”</br> 他們的反應太過激烈，引來連翹懷疑的目光。</br> 她不過試探了一下，就有這樣的反應，看來她的懷疑是對的。</br> “你們的反應太過了，讓我猜猜，你們打算用這戶口本做壞事？還是打算用我的名額……”</br> “你亂猜什么？”喬一蓮大驚失色，急的滿頭大汗，“我只是不想你搬走，我舍不得你。”</br> 連翹呵呵一笑，鬼話連篇，“趙海軍呢？”</br> 其實她心里猜到了幾分，不過，不著急，天欲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br> 在對手最得意志滿的時刻，才重重一擊，讓對手永世不得翻身。</br> 得到了才失去，才是最癲狂，最不能接受的。</br> 趙海軍眼神閃爍，“一蓮的心愿，就是我的。”</br> 連翹意味深長的笑了笑，作吧，越作越死。“材長，你怎么說？”</br> 現在遷戶口，需要村里蓋章同意的。</br> 村長深深的看了兒子一眼，又看了看喬一蓮，心里有種不好的預感。</br> “這個恐怕有點難度，按照流程，需要有接收地方的。”</br> 他雖然有心想壓著連翹，但對上連翹一雙清冷的眼睛，不敢太過放肆。</br> “哦，有的。”連翹打算將戶口遷到縣城的房子里，做什么都方便些。</br> 喬一蓮心慌意亂，腦子轉過無數個念頭，雜亂無章。</br> 不行，她一定要想辦法阻止。</br> “二妹，你找到工作了？是哪里？”</br> 連翹冷冷的反問，“關你什么事？”</br> 她已經懶的陪他們玩了，也就不用裝。</br> 她的態度太過強勢，喬一蓮很不安，強笑道，“二妹啊，說謊是不對的，女孩子的虛榮心太重，不是好事，做人要腳踏實地，安安份份的……”</br> 這話太難聽了，連翹翻了個白眼，走到外面一間屋子，是大隊部的辦公地方。</br> 她直接拿起電話撥了出去，“麻煩幫我接田秘書。”</br> “我是喬二蓮，我們村村長有點霸道，不肯讓我遷戶口呢……你要跟他說話？行。”</br> 連翹將電話遞給村長，“你的。”</br> “是誰？”村長有些不滿，打電話需要得到他的允許才行。</br> 連翹揚了揚下巴，似笑非笑，“你接了就知道。”</br> 村長強忍著怒氣接起電話，卻在瞬間變了臉色，又驚又怕，還有一絲深深的惶恐和敬畏。</br> 掛斷電話，他態度立變，滿嘴堆笑，諂媚極了，“二蓮啊，你這孩子真是的，這么大的喜事怎么瞞著大家？誤會，都是誤會，我這就幫你遷戶口。”</br> 喬一蓮渾身一顫，不敢置信，沖趙海軍猛使眼色。</br> 趙海軍當仁不讓的站了出來，“爸，不可以，她跟我有仇，得壓制她一輩子，不能放她出去，免得她得了勢對付我們家。”</br> 這話一出，在場的人臉色都變了，你心里想歸想，別說出來啊。</br> 連翹冷笑一聲，“這算是村霸吧？我好害怕啊。”</br> 話里的寒意讓村長心神劇震，二話不說，兩巴掌揮過去，“啪啪。”</br> 全世界都清靜了，目瞪口呆，什么情況？</br> 趙海軍的臉頰腫了，五指印鮮明，整個人都傻掉了，他被打了？腦中閃過一道靈光，“爸，那通電話是打給了誰？誰在替她撐腰？”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