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千帆劃了一根火柴，點燃了今井太的這封信，放進了火盆中。
    這封信不能留。
    宮崎健太郎的事情需要好好謀劃，急不得。
    他在思考潛伏小組的事情。
    對于這個他自己獨立領(lǐng)導的特務(wù)處潛伏小組，程千帆沒有考慮過大肆招兵買馬。
    他信奉兵貴精不在多的道理。
    同時這也是出于安全考慮。
    豪仔出身市井，做事謹慎又足夠機靈。
    他打算將豪仔安排在上海市警察局工作。
    一直以來，上海紅黨都非常重視在國府上海警察系統(tǒng)內(nèi)開展活動。
    不過，從民國二十三年到民國二十五年，整個上海紅色組織接連遭到破壞，領(lǐng)導機關(guān)幾乎損失殆盡。
    上海警察機構(gòu)的紅色組織更是國府的重點‘清繳’對象，或是遭到破壞或暴露或失去聯(lián)系。
    豪仔是特務(wù)處特工，安排他進入上海市警察局，不會引起懷疑。
    程千帆可以通過豪仔，將觸角伸入上海市警察系統(tǒng)。
    潛伏小組的第二名組員，他考慮再三，還是決定將李浩納入。
    浩子一直以來都在為他做事，有些事情浩子沒有詢問，但是，肯定內(nèi)心會猜測程千帆可能另有身份。
    將李浩安排進潛伏組，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解釋他的‘隱藏身份’。
    同時李浩對他忠心耿耿，將會是他在潛伏小組安排的一雙眼睛。
    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李浩忠心的是程千帆這個人，不會因為他是紅黨或者是特務(wù)處特工而有絲毫變化。
    日后潛伏小組中有可能會涉及關(guān)于紅黨的情報，關(guān)鍵時刻李浩是最值得信任的。
    此外，離開杭州之前，余平安再次找他秘議。
    表示會從雄鎮(zhèn)樓的電訊班派遣一名電訊人員攜帶電臺來上海，加入到他的潛伏小組。
    電訊班不是他此次參加的特訓班，屬于雄鎮(zhèn)樓單獨秘密開設(shè)的專業(yè)人才培訓班。
    學員畢業(yè)后會分配到全國各地的特務(wù)處特工組織。
    在程千帆看來，這些電訊人員實際上就是特務(wù)處高層監(jiān)控地方各處的眼睛。
    余平安給他派遣電訊人員，通過此人，余平安即使是遠在杭州，也能遠程遙控指揮程千帆的潛伏小組。
    不過，程千帆猜測以余平安行事風格，基本上不會對潛伏小組指手畫腳。
    此人最重要的作用是保證潛伏小組和杭州乃至是南京方面的聯(lián)系暢通，兼有監(jiān)控之實。
    算上程千帆，這就是四個人了。
    一個潛伏小組的雛形已經(jīng)有了。
    程千帆打算在慢慢招攬三到四名可靠的行動人員。
    這個潛伏小組的人數(shù)，他初步打算暫時控制在七八人左右。
    再多了就顯得臃腫，也不安全。
    七八個人，有行動人員，有情報人員，有內(nèi)勤，精干得力。ωωω.ΧしεωēＮ.ＣoＭ
    ……
    何關(guān)表情驚慌，快步走路。
    初次殺人的經(jīng)歷，帶給他強烈的沖擊。
    他沒有經(jīng)驗。
    即使是面對一個醉鬼，依然險些壞事。
    第一刀從背后捅在了那個日本浪人的肩膀上，反倒是激起了此人的兇狠。
    兩個人發(fā)生了搏斗。
    慌亂中，何關(guān)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捅在了日本浪人的脖子上，噴濺的鮮血沾染了他的衣裳。
    看著日本浪人躺在地上，雙手竭力試圖捂住脖子的刀口，阻止鮮血涌出，嘴巴里發(fā)出嗬嗬的悶聲，就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鴨子。
    他整個人的腦子是空白的。
    隨后手忙腳亂的脫下帶血的衣裳，擦拭了手上身上的鮮血。
    隨后換好自己首先準備好的干凈衣裳，隨手將帶血的衣裳用石頭裹住，扔進了茅廁的糞坑里。
    走了兩步，又跑回來將刀子也扔進糞坑。
    完成這一切收尾工作，都是出自巡捕的專業(yè)性的下意識，他的大腦實際上是空白的。
    ……
    “何警官，來找帆哥兒吶？”一個人的聲音驚了抽著煙、沉默走路的何關(guān)一大跳。
    這是一個延德里的街坊，一個駝背老頭。
    “對，我來找千帆。”何關(guān)下意識的回答，打量了一下四周，這才注意到自己不知不覺來到了延德里。
    駝背老頭嘟囔著‘真是好兄弟’、‘帆哥兒剛回來就來尋他’之類的話。
    程千帆回來了？
    莫名的，得知程千帆已經(jīng)回來的消息，何關(guān)驚慌失措的心竟得以安靜。
    他混亂的腦子也因為不再那么慌亂而變得靈醒。
    ……
    邦邦邦。
    一樓的房門被敲得震天響。
    “何關(guān)這個臭小子。”程千帆罵了句。
    他下樓開門，果然就看到了何歡那張笑嘻嘻的臉。
    “你回來了也不提前告訴我一聲。”何關(guān)一邊說話，一邊從兜里掏出煙盒，拿出一支煙叼在嘴里，將煙盒扔在了桌子上。
    “自來火。”何關(guān)沖著程千帆伸手。
    程千帆掏出火柴遞給何關(guān)。
    何關(guān)接過去，擦亮一支火柴，低頭，點燃香煙。
    他并沒有注意到程千帆瞥了一眼他的手指甲，臉色微變。
    ……
    程千帆的心中微微驚訝，何關(guān)這家伙的右手大拇指和左手食指的指甲縫里有血。
    看血漬的干涸程度，應(yīng)該是半個小時到一個小時前的。
    這家伙和人打架了？
    抽了幾口煙。
    “有水沒，這鬼天氣，五月就這么熱了。”
    何關(guān)拿起大茶壺就要倒水，搖了搖，發(fā)現(xiàn)是空的。
    “剛回來，還沒開火。”程千帆撇撇嘴，一臉嫌棄，“要喝水，自己燒水去。”
    說歸說，程千帆還是自個兒出去找趙老蔫家里借了個煤球，引火燒水。
    “什么意思？”看著何關(guān)遞過來的幾張鈔票，程千帆問道。
    “欠你的錢啊，不要算了。”
    “欠債還錢，天經(jīng)地義，干嘛不要。”程千帆一把奪過來。
    程千帆面不改色，心中愈發(fā)覺得奇怪，何關(guān)不是欠錢不還的人，只是按照這家伙的脾性，他極少這么大咧咧的還錢。
    這家伙多半會選擇請程千帆吃飯，吃完飯一抹嘴巴，然后說飯錢抵債了。
    且何關(guān)絕對不會占便宜，他欠你兩元錢，會請你五元錢或者是十元錢的東道。
    十元錢說明他手里確實是有錢了，五元錢說明這家伙手頭真的沒有幾個錢，但是，還是會及時還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