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緣？！”
    鷂子哥神情異樣，指著張歆雅道：“叔，我是絕對信您的，可是……你看二丫頭這跟個活死人似得躺在炕上一動不動的，哪里像是機緣的樣子？”
    “難道就因為過程是痛苦的，所以結果就一定是晦暗沒有希望的嗎？”
    我師父皺眉道：“我們道家觀天地而知自身，肉蟲在破繭成蝶之前，也須一番痛苦掙扎，梅花那撲鼻的芬芳，是在徹骨之寒后而來，就連佛家也講，欲為諸佛龍象，先做眾生馬牛。
    若要做那翱翔天空的雄鷹，怎能懼怕折翼斷骨之痛？這個道理你難道也不懂嗎？”
    鷂子哥垂頭道：“叔，是我關心則亂了。”
    我師父面色稍霽，道：“歆雅這正是破繭成蝶之前痛苦而已。”
    我聞言心中一動，此前其實我就有過一些猜想，聽我師父這么說，念頭漸漸清晰堅定，問道：“師父，您是說，是歆雅的這雙眼睛要覺醒了嗎？是了，這樣的蛻變需要力量，所以只能從她身上汲取血肉精華，可它需要的力量太大，遠遠超過了歆雅的承受極限，身子幾乎都要被吸垮了，如果不是用了大量藥材做保障，只怕歆雅還真是要一命嗚呼了。
    不過，師父真的確定是她的眼睛在完成蛻變嗎？”
    “十分確定。”
    我師父笑道：“你目前道行還顯粗淺，對于靈氣的控制還不夠精細，尤其是這一次受傷，身體虛弱，精氣神匱乏，對于靈氣的駕馭更是不能做到得心應手，只能粗淺的判斷出，是歆雅的雙眼在汲取她的肉身精氣，問題的根源是找到了，你到頭來卻不敢把靈氣探入歆雅的雙眼之中，探查她眼睛里的究竟，因為這是個極其精細的活兒，雙眼之中結構復雜，而且非常脆弱，稍稍犯一點錯，輕則雙眼失明，重則甚至會傷到大腦，讓歆雅丟了性命，為師猜你是怕了，所以才束手束腳，對吧？”biquge.biz
    我臉上閃過一絲愧色：“是我學藝不精，其實哪怕是我狀態很好，我目前也很難利用靈氣完成這些精細的活兒……”
    “這不怪你，做到這一步已經很了不起了。”
    我師父搖頭，道：“我剛剛檢查了歆雅雙眼里的情況，她的眼中正孕育著一股非常神秘的力量，如星星之火，正通過汲取她肉身精氣飛快成長，料來距離魚躍龍門那一步不遠了！”
    我問道：“那這種蛻變會往哪個方向發展？”
    “目前還不知。”
    我師父道：“人說雙眼是心靈的窗戶，其實何止是心窗呀，它是人與天地自然接觸的第一道門戶，是人身上極其親近天地自然的一部分，于是有人利用這一點開發法術，這就有了玄門術法中最為厲害、也最難修行的一個門類——瞳術！
    只是，瞳術基本都是后天修行的，比如我們道家的開眼，佛家的慧眼，以及女帝傳授給你的那一門極其高明的瞳術，那大概已經代表了最強的瞳術了。
    像小稚和歆雅這種天生異瞳的，其實幾率真的很小，百年難得一見，像小稚這樣的，更是聞所未聞。
    歆雅的陰陽眼，大概算是天生異瞳里比較常見的一種，最開始的時候，只能看穿陰陽，并沒有什么獨特的，也被認為是最弱的異瞳，可也有人說，這大概是最強的異瞳，因為它能看穿陰陽，正所謂，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陰陽之內，囊括著天地萬物，所以這雙眼睛被認為是天地的意志，甚至會發生一些蛻變。
    因為陰陽眼相對比較多，過去的時間里，確實有人曾經完成過蛻變，但蛻變后的能力都不一樣，有人目力猶如紙質化，可以駕馭精氣神和意念，隔著很遠控制物體，甚至可以做到通過雙目駕馭刀柄，數十步內，驟然發難，殺人如探囊取物，也有人目力可以洞穿靈魂，直接隔著身體無聲無息的殺死一個人的魂魄。
    所以，它的蛻變并沒有一個規律，很大概率和眼睛主人自己的狀態、經歷、內心感悟有關！”
    我又請教道：“歆雅這雙眼睛覺醒的很蹊蹺，早不覺醒，晚不覺醒，綰娘兒剛剛離開歆雅的身體，接受鬼仙傳承，立刻就出了狀況，師父，您說這雙眼睛的覺醒，是不是和綰娘兒的離開有關呢？”
    此言一出，就連生性恬淡的綰娘兒都露出關切之色，顯然對此很是好奇。
    “對此我也不確定，異瞳太少，玄門世界對天生異瞳的了解并不多，即便是相對最多的陰陽眼也是如此，不過我大膽猜測，可能是有一些關系的。”
    我師父思量片刻，慢吞吞的說了一句話：“唯名與器不可假人！”
    名與器，那是一個帝王合法性的代表，只能屬于一個人，這才有了這種說法，畢竟天無二日民無二主嘛！
    我師父這話乍一看似乎跟眼下也不搭邊，我只能是試著去理解他這句話，邊琢磨邊說道：“師父您一直強調異瞳的獨特，此物是天賜，猶如君權神授一樣，它是獨特且不能共享的。
    歆雅跟著我們爬冰臥雪，風里來雨里去，不知經歷了多少生死磨難，在這無數次逼近生死，壓榨潛能當中，她這雙眼睛其實早已水到渠成，已經到了蛻變的門檻兒。
    只是，那時候綰娘兒也在，從六道輪回的層面來看，綰娘兒是這具身體、這雙眼睛的主人，從既定現實的層面來看，歆雅是這具身體和這雙眼睛的主人。
    二者都算是這具身體、這雙眼睛的擁有者，可像異瞳這種東西，怎能有兩個主人呢？
    所以，這種蛻變就被暫時壓制了。
    如今，綰娘兒選擇了自己的路，接受鬼仙傳承，再造身軀，等同于徹底和這具身體告別，成了一個獨立的個體，于是昔日相持的局面就被打破，這雙眼睛的蛻變也終于姍姍來遲。
    您的意思……是這樣嗎？”
    “不錯，雖然不太確定，但我想，這次蛻變來的這么蹊蹺，大概就是因為這個了。”
    我師父點頭笑道：“你的藥方沒問題，繼續給歆雅服用，按照我的估計，頂多一周時間，這場蛻變就完成了，屆時你們便知道她這雙眼睛擁有怎樣的力量了。”
    ……
    （第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