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氓</br> 街道上，人流熙攘，商販的叫賣聲不絕于耳。</br> 洛明蓁領著蕭則從回春堂出來后，便一前一后地往家里行去了。</br> 洛明蓁感受著扯在自己袖子上的力道，還有周圍人時不時投過來的目光，有些煩悶地皺了皺眉。</br> 只得在心里默念：人是她打傻的，忍了，忍了。</br> “糖葫蘆，又紅又甜的糖葫蘆。”</br> 街邊的舉著糖葫蘆樁子的小販朗聲吆喝著。</br> 洛明蓁面上有些尷尬，只想快點回家，可袖子卻忽地往下沉了沉，扯在上面的力道停住了。</br> 她皺了皺眉，回過頭，就見得蕭則站在原地，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插滿了糖葫蘆的樁子。</br> 洛明蓁挑了挑眉：“怎么，想吃？”</br> 蕭則瞧了她一眼，攥在她袖子上的手指動了動，輕輕搖了搖頭。</br> “你自己說不要的，那就回去了。”</br> 洛明蓁抬了抬一側的肩，半搭著眼皮掃了他一眼。</br> 蕭則點了點頭，余光掃過那成串的糖葫蘆，喉頭微動，復又轉過身，繼續低頭跟在洛明蓁身后。</br> 他正往前走著，卻感覺面前的人停下來，一只白皙的手伸到了他面前，還甩了甩掌心里的幾枚銅錢。</br> 他抬起頭，就見得洛明蓁沖他挑了挑眉，漫不經心地道：“我想吃糖葫蘆，去給我買兩串。”</br> 蕭則點了點頭，從她手里接過銅錢，高興地去買糖葫蘆了。</br> 洛明蓁就站在人流里，瞧著在糖葫蘆攤前認真挑選的蕭則。</br> 他本就生得高大，錦緞似的墨發垂在身側，玄黑色的長袍勾勒出了健碩的腰身。</br> 他選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指戳了戳樁子頂上插著的兩串糖葫蘆。</br> 那小販抬手替他取下來，接過他手里的銅錢，就將兩根糖葫蘆一左一右地放進了他手里。</br> 蕭則高興地轉過身，一直低頭瞧著手里紅艷艷的糖葫蘆，漂亮的眼睛里帶著閃爍的星星。</br> 似乎是注意到有人看他，他抬起頭，看到人流中的洛明蓁時，臉上就揚起了燦爛的笑容，像破開冰棱的春水，冷暖得剛剛好。</br> 他握著糖葫蘆，就小跑著往她身邊去了。</br> “姐姐，給你。”</br> 他將手里的兩串糖葫蘆遞到了她面前，嘴角始終帶著上揚的弧度。</br> 洛明蓁掀開眼皮瞧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里又大又紅的糖葫蘆上，只伸手接過了一根，張嘴咬了一口。</br> 見蕭則一直站在她身旁，握著糖葫蘆卻不吃，只看著她笑。</br> 她的眼神飄忽了一瞬，用簽子尖指了指他手里的糖葫蘆，聲音帶了幾分不自然：“看我干嘛，你也吃啊。”</br> 她說著，沒來由被他的眼神盯得有些尷尬，低下頭咬了一口糖葫蘆。</br> 蕭則搖了搖頭：“姐姐吃，阿則不吃，今天給阿則看病已經花了好多銀子了。”</br> 他臉上帶著深深的自責，鴉羽似的眼睫低垂著，捏著糖葫蘆的手都不安地動了動。</br> 他不知道銀子意味著什么，可每次洛明蓁都會對著越來越少的銀子愁眉苦臉，恨不得把一塊銀子掰出兩塊來。</br> 他那時候就知道了，銀子很重要，姐姐喜歡銀子。</br> 可總是因為他，要花掉很多。</br> 如果銀子花完了，姐姐可能就不要他了。</br> 聽到他的話，洛明蓁咬糖葫蘆的動作一頓，眼睫顫了顫。</br> 看到他眼里的自責和害怕后，她仰起下巴，抿了抿唇，不由分說地道：“讓你吃就吃，一串糖葫蘆而已，不知道的，以為咱們有多窮，讓人看見了，丟不丟人？”</br> 蕭則咽了咽喉頭，瞧著她手里的糖葫蘆，鼻尖都是山楂和糖衣裹在一起后酸甜的清香。</br> 他咽了咽喉頭，抬起一根手指晃了晃，猶猶豫豫地道：“那阿則就咬一小口。”</br> 洛明蓁輕輕地“嗯”了一聲，正準備轉身走的時候，一只帶了些涼意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就帶著她的手往上抬了抬，站在她面前的蕭則略低下頭，薄唇微張，咬了一口她手里的糖葫蘆。</br> 柔順的墨發撩過她的手背，帶來酥麻的冰涼和癢意。</br> 他抬起頭，沖她笑著眨了眨眼。</br> 靠得太近，他身上清列的松香味都縈繞在了鼻尖。</br> “你，你……”</br> 洛明蓁微張了嘴，帶了幾分驚慌地抬起頭，正對上蕭則干凈懵懂的眼睛，他咬著糖葫蘆，唇瓣染了些許鮮紅的糖漬，眉目間帶著幾分滿足。</br> “姐姐，好吃。”</br> 洛明蓁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半步，拉開了和他的距離，耳根子熏紅，捏著糖葫蘆的手都抖了抖。</br> 這糖葫蘆是她吃過的，他怎么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出如此惹人誤會的舉動。</br> 好半晌，她才穩住了嗓音，瞪了他一眼：“你自己不吃你手里的，吃我的干嘛？”</br> 蕭則笑了笑，將手里的糖葫蘆遞到她面前：“這個也是姐姐的。”</br> 洛明蓁一時語塞，別過眼看向一旁，她抿了抿唇，憋了半天才吐出幾個字：“以后，不許吃我的東西。”</br> 她說著，就轉過身，極快地說了一句，“走了，回去了。”</br> 蕭則就一手拿著糖葫蘆，一手攥著她的袖子，乖乖地跟在她身后。</br> 勾在腰身上的發尾隨著他的動作輕晃著，唯有他的腳步帶了幾分愉悅的輕快。</br> 穿過榮盛街的時候，洛明蓁瞥了一眼巷子口擺著的瓜果蔬菜，步子停了下來。</br> 她偏過頭瞧了瞧身后的蕭則：“正好出來一趟，咱們去買點菜回去吧。”</br> 蕭則很高興地點了點頭：“姐姐想吃什么就買什么，阿則回去給你做。”</br> 洛明蓁扯開嘴角輕笑了一聲，沒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腦袋：“真乖。”</br> 說著，他們便一起去挑了些新鮮的蔬菜，又去豬肉鋪子買了些里脊肉。</br> 蕭則乖乖地跟在她身后，將她買回來的食材抱了個滿懷。</br> 洛明蓁正準備去買點調料，一道尖細的聲音就在不遠處響起：“喲，這不是洛家小娘子么？”</br> 那人靠了過來，圓滾滾的手指握著一把折扇，啪地一聲打開，撲面而來就是一股子脂粉味。</br> “出來買菜啊？</br> 你看看你，這手細皮嫩肉的，都能掐出水兒，哪是做這種粗活的樣子。”</br> 那人說著，肆無忌憚的目光就順著她的手來回流轉，又往她腰身上瞧，最后停在她的臉上，沖她嘿嘿一笑，臉上的橫肉擠在一起，本就不大的眼睛頓時成了兩顆小豆子。</br> 洛明蓁抬起頭，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一眼面前的王多寶，要不是他爹是他們鎮子出了名的土財主，身后還跟著好幾個護衛，她真想把這張惡心人的臉給揍一頓。</br> 她不想跟他廢話，拉著蕭則就準備走了。</br> 王多寶自然不想這么輕易讓她走，一腳往前，又嬉皮笑臉地湊了上去，自以為玉樹臨風地搖了搖手里的扇子：“別這么急麼，跟本少爺去留仙居坐坐唄，聽說那兒新來了一批揚州的大廚，那廚藝可是妙啊，皇帝吃的都不過如此。”</br> 洛明蓁皺緊了眉頭，正要發火，一道高大的身影就擋在了她面前。</br> “姐姐不喜歡和你說話，你走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