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瓜</br> 入了夏，天氣就越發悶熱了，洛明蓁正躺在院子的葡萄藤架下乘涼，一手搖著蒲扇。</br> 她悄悄將眼皮掀開一條縫，瞧了瞧蹲在雞舍旁邊喂雞的蕭則。</br> 瞧他那樣兒，好似沒有在意昨天的事兒了。</br> 早上那群小孩的爹娘也領著孩子來輪番給他道歉了，還塞給了他們一堆雞蛋瓜果什么的賠罪。</br> 那時候，蕭則也只是擺了擺手，說沒關系。</br> 她又搖了搖蒲扇，正琢磨著，就聽得院子外貨郎的吆喝聲：“西瓜，薄皮沙瓤的大西瓜，不甜不要錢啦?！?lt;/br> 洛明蓁眼前一亮，立馬翻身下了躺椅，邊走邊喊：“沙家大哥，慢些走，給我來個西瓜！”</br> 等她回來的時候，手里就抱上了一個圓滾滾的綠皮大西瓜。</br> 路過蕭則身旁時，她就彎腰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指了指自己手里的西瓜：“快去洗手，咱們切西瓜吃?！?lt;/br> 蕭則抬起頭，乖乖地應了一聲：“好。”</br> 洛明蓁瞧著他這安靜得出奇的樣子，不由得皺了皺眉頭。</br> 看來雖然那些人來道歉了，可他還是很在意昨天的事兒。</br> 她一臉任重道遠地搖了搖頭，就進屋切西瓜去了。</br> 屋檐下，洛明蓁和蕭則就并排坐著，中間的地板上擺了一個白瓷盤子，切成三角的西瓜就挨個擺在了上面。</br> 鮮紅的瓜瓤鋪在綠皮上，尖兒上粘了幾顆黑豆子，穿堂風吹過，鼻尖就是清涼的甜香味。</br> 洛明蓁瞇眼瞧著院子外的老槐樹，雙手捧著一塊西瓜啃著。</br> 暖洋洋的陽光曬在身上，她不由得愜意地瞇了瞇眼。</br> 旁邊的蕭則也垂著腦袋，默默地啃西瓜，只不過他吃得慢條斯理，嘴邊一點瓜瓤都不沾。</br> “你吃這么斯文做什么？”</br> 洛明蓁偏過頭，好笑地瞧著他，“吃西瓜就是大口的吃，哪有像你這樣的？”</br> 蕭則略歪了頭瞧著她，鼓了鼓腮幫子，使勁兒張大了嘴，可咬下去的時候，還是只咬了一小口。</br> 洛明蓁捧著西瓜就笑了起來。</br> 蕭則見她笑話自己，臉紅了紅，就把腦袋垂得更低了。</br> 洛明蓁笑夠了，上上下下瞧了他幾眼，見他將頭發披散在身上，就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頭：“我說你啊，能不能把自己頭發梳一梳，一天天地，都要看不見你臉了?！?lt;/br> 蕭則的眼睫顫了顫，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什么，只是下意識地將臉往左邊側了些。</br> 見他這樣，洛明蓁倒是隱隱約約察覺到了什么，她嘴上還是漫不經心地道：“等會兒吃完了，我給你把頭發扎起來，免得家里到處都是你的頭發?！?lt;/br> 蕭則還低著頭，細聲細氣地反駁：“阿則才沒有掉頭發，明明都是姐姐掉的?！?lt;/br> 洛明蓁心虛地轉了轉眼珠子，隨即不由分說地道：“還敢頂嘴了你？</br> 我說是你，就是你，等會兒我就把你頭發薅起來。”</br> 蕭則使勁兒搖了搖頭，攥著自己的頭發：“不要，梳起來，會看到臉……臉上丑丑的?！?lt;/br> 他說著，將頭垂得更低了。</br> 洛明蓁伸手去拿西瓜的手一頓，他以前都沒有在意過臉上的花紋，可從昨天開始就一直低著頭跟她說話，連笑都不怎么笑了。</br> 看來昨天那些小孩的話，真是傷到他了。</br> 她瞧了瞧在她面前垂著頭的蕭則，擰了擰眉頭，就將手撐在地板上，湊近了些，大聲道：“誰說丑了，我就覺得好看！”</br> 蕭則緩緩抬了抬頭，手指還攥著頭發，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眼里的光黯淡了幾分：“可他們都說我是紅臉怪……”</br> 洛明蓁抿了抿唇，又四處望了望，又拿起一塊西瓜指給他看：“這西瓜還不是長了紋，我看你吃得還起勁兒的，也沒嫌它丑啊。</br> 再說了，這西瓜紋還沒有你臉上的花紋好看呢。</br> 別人都沒有的東西，只有你有，這說明你比別人厲害。</br> 你也不用管別人說什么、做什么，你就記著，在你姐姐我眼里，你是最好看的就行了?！?lt;/br> “真的么？”</br> 蕭則抬起頭，眼里的光一瞬間就亮了起來。</br> 洛明蓁用手指點了點他的腦門，扯著嘴角輕笑了一聲：“我騙你一小孩做什么？”</br> 蕭則緩緩眨了眨眼，瞧著她點在自己額頭上的手指，耳根子微紅，有些害羞地點了點頭。</br> 見他好像沒有那么難過了，洛明蓁也如釋重負地往后靠了靠身子，拿起一塊的西瓜塞進了他手里。</br> 她瞧著院子里的草地，隨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瞇眼笑了笑：“阿則，咱們來玩個游戲吧?！?lt;/br> 蕭則正低下頭要啃西瓜，聽到她說要玩游戲，一下子也來了興趣，期待地點了點頭：“阿則想玩?！?lt;/br> 洛明蓁坐直了身子，將腿盤著，咬了一口西瓜，醞釀了一會兒，就鼓著腮幫子，將嘴里的西瓜籽往前一吐。</br> 見著落地了，她才沖旁邊的蕭則挑了挑眉：“咱們就比比，誰吐的西瓜籽更遠，輸的人明天就負責打掃院子，怎么樣？”</br> 蕭則瞧了瞧手里的西瓜，又瞧了瞧院子里的西瓜籽，眼里透出幾分茫然：“姐姐，阿則可以吐西瓜籽么，姐姐不會罵我么？”</br> 不知為何，他隱隱覺得做這些的事，不僅會被罵，還要被責罰。</br> 洛明蓁正啃著西瓜，好笑地瞟了他一眼：“我罵你干嘛？”</br> 他的眼神亮了亮，也學著洛明蓁的樣子端坐了起來，咬了一口西瓜，鼓著勁兒，死死盯著面前的院子，臉都憋紅了，還沒有張嘴。</br> 洛明蓁懷疑他要把自己憋死的時候，他才往前一湊，噗噗地往外吐著西瓜籽。</br> 吐完了，他立馬將雙手撐在木板上，探頭望過去，見著自己的西瓜籽吐得更遠，立馬興奮地拍了拍手，回頭看著洛明蓁：“姐姐，阿則吐的更遠，是阿則贏了么，那明天是不是姐姐掃院子？”</br> 洛明蓁挑了挑眉，立馬抬手咳了咳：“不算不算，我剛剛沒說清楚，三局兩勝，我們再來一次?！?lt;/br> 蕭則完全沒看出來她是在耍賴，反而高興地說了一聲：“好啊?！?lt;/br> 兩人就并排坐在一起，咬一口西瓜，又憋一口氣，噗噗地吐著西瓜籽。</br> “姐姐，阿則又贏了?！?lt;/br> “不算不算，再來?！?lt;/br> “可姐姐，西瓜都吃完了。”</br> 洛明蓁瞟了一眼身旁那堆西瓜皮，把手背在身后，兩眼望天，眼珠子轉了轉。</br> 她忽地低下頭，一臉信誓旦旦地指著院子里的西瓜籽，對著蕭則道：“阿則，你看啊，西瓜呢，都是西瓜籽長成的，所以我們今天吐了這么多西瓜籽，等過段時間，它就會長成西瓜田，咱們院子里就全都是西瓜了?！?lt;/br> 蕭則微張了嘴，一把攥住了她的袖子就追問：“姐姐，真的會長出很多很多的西瓜么？”</br> 瞧著他亮晶晶的眼睛，洛明蓁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過臉，但是為了忽悠他打掃院子，還是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對，沒錯，就是這樣，所以你現在去把院子里的雜草拔一下，再掃一掃，這樣你的大西瓜就可以長得更快了?！?lt;/br> “好，阿則現在就去！”</br> 蕭則從地上撲騰起來，就登登地跑回來了屋里，不一會兒就拿著鏟子去院子里除草了。</br> 他一邊拔草，一邊小聲地跟西瓜籽說話：“你們要快快長，這樣姐姐以后就天天都有西瓜吃了?！?lt;/br> 洛明蓁沒聽到他在碎碎念什么，可見他努力跟西瓜籽說話的樣子，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靠在柱子上，捂著嘴，笑得都眼淚都要出來了。</br> 這傻小子，怎么這么可愛。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