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珞惟隱隱預感到什么,他怒道:“不許做傻事!”
紀槿遙淚汪汪地看著他:“你還關心我嗎?”
“我從來都沒有對你漠不關心,我說過很多次了,只要你有需要,我一定會幫你!”
“那你娶我吧。”
林珞惟愣在那里。
紀槿遙重復:“如果你希望我好好活著,就娶我。”
林珞惟大腦空白,他無法說出決絕的話刺痛紀槿遙,他只是跟隨自己的心,喃喃道:“我不能對不起夜綾音……”
“沒關系,我爸是夜綾音殺的,等我找到證據去告她,讓她被判死刑,沒有夜綾音的妨礙,你就沒有顧忌了。”
紀槿遙看似是在平靜地給林珞惟出謀劃策,但這話實在是再明顯不過的威脅。
林珞惟吃了一驚,他用無比復雜的眼神望著紀槿遙:“你不能去報警!你爸的死是他咎由自取,如果他不對綾音那樣,一切都不會發生!你說過沒有我就沒有現在的夜綾音,但現在你應該糾正你的說法,沒有紀容彥就沒有現在的夜綾音!”
紀槿遙的心猛地一顫,原來林珞惟已經知道了。
但她盡力壓下了起伏的情緒,沒有露出任何驚訝的表情,她看著林珞惟,道:“我爸已經死了,那種事情又沒有證據!我可以找到夜綾音殺人的證據,她能找到我爸性侵她的證據嗎?頂多會出現一些流言,但是流言又怎么樣?我又不會被抓進監獄。我可以告夜綾音誹謗,就算她判不了死刑也會在監獄呆很久,即使將來她被放出來了,她的青春已經沒有了,那種經歷足以將她徹底摧毀,她一輩子都爬不上去!”
紀槿遙的話讓林珞惟細想后心中一陣后怕,他的眼神流露出巨大的震驚和失望。
“你不能這樣做,紀槿遙,你怎么變成這樣了?”
“夜綾音一直是這樣,你怎么不問她為什么那樣做?我受到了這樣的傷害,我已經那么痛苦了,你還問我怎么變成這樣?林珞惟,明明是你的錯怎么能讓我全部承受。我以后不會再委曲求全了!我要的并不多,夜綾音的錯,要她承擔,你的錯,也要你自己負責。”
紀槿遙迎著林珞惟的目光,神情那樣堅定。
她不想再孤身一人,不能再放手,即使這個男人不再屬于她,但她一定會讓他重新愛上她的。
林珞惟抿唇不言,他的臉色蒼白如紙,體溫仿佛都漸漸冰冷下去。
腦中那么多記憶碎片紛飛揚揚,相互撕扯攻擊。
夜綾音的冷漠,夜綾音的殘酷,夜綾音的不屑,夜綾音的栽贓陷害……
每一個嘲笑的字眼都將他的心刺得千瘡百孔。
而紀槿遙的淚水,紀槿遙的哀求,紀槿遙的脆弱,紀槿遙的威脅……
卻鋪天蓋地擾亂了他的記憶,讓他又想起多年前和她在一起,他那樣認真地付出全部身心。
如果他決絕無情地拒絕紀槿遙,她真的去死怎么辦?
又或者,她在死之前,還將夜綾音殺人的事情捅出來呢……
紀槿遙看出林珞惟的不堅定,她的態度又軟化起來,她試圖繼續動搖林珞惟的心:“林珞惟,如果你能留在我身邊,照顧我,我可以不去理會夜綾音,以前的事情我既往不咎,只要,你在我身邊就好……”
林珞惟依舊沒有說話,走廊里有昏暗的光灑在他身上,竟依稀有種單薄無力之感。
他心里只有一個聲音:“我好不容易才把夜綾音綁在身邊,我不能失去她,不能失去她……”
但是很快,這聲音又生出千千萬萬分支,麻醉了他的大腦:
“夜綾音那么厭惡我,我堅持下去又有什么用?”
“拒絕了紀槿遙,她一定會把仇恨轉嫁在夜綾音身上,夜綾音不能在監獄里孤老終生……”
“她不能因為我的自私,被毀掉整個人生,她會恨我一輩子……”
紀槿遙終于承受不住,她覺得自己仿佛在卑微懇求林珞惟的施舍,而他竟然那樣猶豫。
她激動起來,想要拍打林珞惟的胸口,但手腕被箍著沒有辦法移過來,只有鐵鏈發出互相撞擊的聲音,紀槿遙哭訴道:“林珞惟,你怎么能這么狠心,我說我會去死,你還堅持選擇夜綾音,直到我說了讓夜綾音坐牢,你才猶豫起來,你真那么在乎她的話就殺了我啊,沒有我,夜綾音做過的丑事永遠不會暴露!你什么都做不到,裝什么情圣?要不是你,我也不會變成這樣!你毀了我一生,還想和夜綾音雙宿雙棲?你還有沒有良心?林珞惟,你會下地獄的!你和夜綾音,都會下地獄的!”
紀槿遙歇斯底里,嘴唇泛青,美麗的面孔白得嚇人,仿佛下一秒就會暈厥過去。
林珞惟目光觸及她腿上青紫色的傷痕,突然覺得心痛不已,他緊緊將紀槿遙抱在懷里,察覺到她抖得厲害,體溫冰冷仿似雪中玉石,他真怕再說出什么話刺痛了她,會讓她無法承受,就那樣昏死過去。
終于,林珞惟忍著心痛,違心地承諾道:“我答應你,我會對你負責……”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鈍刀,在他心臟來回砍磨。
紀槿遙睜著哭腫了的眼睛看著他,像是不太相信,又像是想要他再次堅定復述,她顫抖著問:“你是說,你答應照顧我一輩子?”
“嗯,”林珞惟點頭,避開紀槿遙的視線,道:“你不要……去找夜綾音的麻煩……”
這句話讓紀槿遙心里很不舒服,這證明林珞惟答應她,只是為了夜綾音。
但紀槿遙并沒有流露出半點不悅,她不會在乎他的動機是什么,反正,她已經成了贏家。
她將頭埋在林珞惟肩上,哭聲漸漸變小,眼淚弄濕了他的衣服,冰冷冰冷。
“如果你是屬于我的,我就沒有必要去在意夜綾音了,我一定會對你很好,我們一定會很幸福的……”
雖然紀槿遙的聲音還帶著劫后余生的小小顫栗,但已經不再驚恐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