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片場，康宏楷看到夜綾音的妝，不由愣了一下，這分明和當時的定妝照截然不同，“怎么是這個樣子。”
    夜綾音正要控訴，蘇楚奕搶著回答：“康導，我鉆研過劇本了，我覺得童諾本身就是一個復雜的女孩，越是濃艷的妝容越能表示出她對這個世界的輕佻與絕望，也和她的內心造成鮮明對比，當觀眾看得入神，被她的蛻化一點一點打動，那我們的故事就成功了一大半！”
    蘇楚奕說得既虛偽又誠懇，夜綾音扭頭看他，動作牽連到臉部肌肉，帶動細碎粉末掉落下來被風吹散。
    康宏楷沉默不言，蘇楚奕說得聽起來似乎有道理，可這和他當初所想的有很大出入，他不想貿然改變初衷，只是蘇楚奕畢竟是大牌，康宏楷在思考如何委婉地讓他別來干涉。
    蘇楚奕又將視線轉向表情錯愕的薛淮希，“我知道你和綾音關系很好，但為了拍攝質量，你一定會以大局為重的，對吧。”
    “雖然是這樣，也要考慮到一部分男性觀眾啊，夜綾音現在這個樣子完全可以說是不倫不類，觀眾換臺的時候看到這樣，恐怕會嚇得立刻關掉電視吧，再說了，女主角有自己獨特的氣質，這樣才吸引到了男主角呀，她艷俗到這種程度，你這個男主角是怎么喜歡上她的？你能給我個合理解釋么？”薛淮希顯然是在為夜綾音說話，他知道蘇楚奕在針對夜綾音，可娛樂圈就是這樣。
    “我喜歡她，就是因為她與眾不同啊，我可以看到她外表下純潔的心靈，那是任何俗塵都掩蓋不了的美好。”
    蘇楚奕的對白簡直就像言情小說一樣肉麻濫俗，夜綾音終于聽不下去了，她直截了當地質疑蘇楚奕：“你真的有看過劇本么？”
    “你這是什么意思！”蘇楚奕明顯不太高興，或者說他在掩飾內心的緊張，因為他知道夜綾音不像外表看到的那么和善。
    “女主角有純潔的心靈？哈哈，楚奕哥哥你太會開玩笑了，你到底在哪里看到她有著純潔的心靈，是從她和五十多歲的老男人調情呢，還是從她推開男主角惡狠狠地說‘感情能當飯吃嗎？我只要錢’的時候？”
    夜綾音始終在笑，那個樣子，總讓人覺得想要洗去她的濃妝，去看清楚那張純美到極致的面孔。
    “童諾很聰明也很有心計，她知道用自己的身體賺錢，也知道她的最大資本就是外表的清純和高中生的年齡，她怎么會放著這么好的條件不去利用，刻意打扮得如同街上拉客的小姐。這個樣子的她，比不化妝的她要少賺很多錢呢。”
    夜綾音說得字字在理，但她的語氣卻沒有半點火藥味，她像是只在和蘇楚奕討論，聲線平穩恬淡。
    “剛才楚奕哥哥為我化妝的時候，我也有些納悶，總覺得前輩的指點一定是有道理的，可是我仔細想了想，雖說丑女變美女這樣的戲碼經久不衰，但也要看情況。童諾的閃光點，是穿著校服脂粉不施卻能說出殘酷現實的話語。容筱姐著重刻畫的是她內心的變化，而非外表。如果她拿著最新款的手機穿著奢侈品牌的衣服和幾位漂亮的女孩子站在一起高傲地議論男人，這樣的打扮真的很沒有說服力。”
    夜綾音的話讓蘇楚奕怔住，明明剛才她還順從地任由他亂來，一見到康宏楷和薛淮希他們，她就立刻巧舌如簧分析起人物性格。
    上次她就是這樣，把容筱都說得動搖了，幸好今天容筱有事沒來，要不然還不知道為她的話感動成什么樣呢。
    康宏楷指了指站在一旁圍觀的幾位化妝師，道：“去給她重新化一下，按照夜綾音的要求來，不要那么濃了。”
    蘇楚奕還想掙扎，康宏楷突然問：“剛才是你親自給她化的？”
    “哦，是我，不好意思，我和夜綾音對角色的理解有分歧，不過剛才她也沒有說那些。”
    “以后化妝的事情就讓化妝師來吧，你要知道現在你的身價不菲，沒必要做那種小事。”
    康宏楷明著在提升蘇楚奕的身份，實際是在警告他，蘇楚奕冷眼瞥了一眼夜綾音的背影，沒有再說什么。
    夜綾音回到化妝室，卸了妝，又重新化妝。
    她雖然有些名氣，卻完全沒有抱怨半句，連化妝師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兩位化妝師小聲議論起來：
    “蘇楚奕總喜歡耍大牌。”
    “我也不太喜歡他。”
    “哎，誰讓他名氣大呢，真不知道那些小姑娘喜歡他什么。”
    夜綾音低頭看著自己的指甲，光滑透明，手指纖細白皙，無名指上的戒指暫時被她放在包包里。
    “喂，夜綾音，柯云澤為什么要退出演藝圈啊，你們的發展明明是很好的。”一個化妝師突然問道。
    “我也不知道呢，不過他現在事業方面也做得不錯呀，昨天還在財經頻道看到他出現呢。”夜綾音微笑著說。
    “我也看到了，柯云澤穿西服的樣子真帥，可惜他不再演戲了。唉，他脾氣那么好，從來不會折磨咱們。”
    夜綾音一直沒有再說什么，化好了妝，她重新回到片場，這下子大家對她的裝扮都滿意了。
    兩條清純甜美的麻花辮，沒有半點鄉土氣息，漂亮的面孔青春洋溢，她膚質很好，肌膚白皙得晶瑩剔透，校服裙被改得很短只遮住臀部，雙腿筆直勻稱，一雙白色軟底平跟鞋，讓她看起來有著鄰家妹妹的感覺，微笑的時候仿佛空氣里都有糖果綻放開花的聲音。
    “對，這才是我要的感覺。”康宏楷不由豎起大拇指，但隨即他又有些擔心。
    擁有這樣純真的外表，夜綾音真的能將不良少女童諾的真實性格表現得淋漓盡致么。
    不過，誰讓女主角是夜綾音，站在攝影機前的她，仿佛體內注入了新的靈魂。
    昏黃的路燈下，夜綾音倚著墻壁，嘴上叼著根正在燃燒的香煙，蘇楚奕痛惜地看著她，那張俊美的面孔流露出對她的心疼，她卻只是伸出手，滿不在乎地說：“有什么好說的！愛我就給我錢啊！”那么自然的語氣，沒有絲毫拘謹扭捏，仿佛對這樣言行早已習慣。
    薛淮希看著夜綾音，突然有些迷惑，那段時間他所接觸過的賢惠女孩，真的是夜綾音么？
    還是說，那也是一個虛構的人物，是夜綾音塑造出的，只演給他的角色。
    蘇楚奕掏出皮夾，夜綾音立刻搶過來，拿走里面所有的紙鈔，丟回給蘇楚奕。
    她將煙頭丟在地上，手法嫻熟地數著鈔票，嘴角斜斜勾起一抹弧度，卻不是笑意，只有滿心的嫌棄。
    “這么點錢，夠買什么啊！沒錢就別學人家找情人，勾引未成年人可是犯法的。”
    每一個細節，夜綾音都詮釋得完美至極，讓康宏楷都看得入迷了。
    紅葉和童諾都是不同的人物，夜綾音不但能成功演繹，而且還能演出新意和亮點來，這真是難得。
    “童諾，你不要再自暴自棄了好不好，鐘老師很擔心你呀。”
    “你說你的未婚妻？呵呵，你已經變心了，你背叛她了，你忘記了么？”
    夜綾音將鈔票放進手包里，用食指戳他的胸口，這個動作充滿挑逗。
    蘇楚奕雖然沒有任何生理反應，卻還是表現出一副愛恨交加的復雜情緒。
    的確，他能走到今天，擁有現在的聲譽，演技也占很大因素。
    況且，有些人是遇強則強，夜綾音激發了他的潛能。
    “我只想你回到學校。”
    “你給我錢啊？對了，你家很有錢，包養我也不是難事，如果你愿意的話，你想要什么我都給你啊。”
    夜綾音語氣輕浮，她湊近蘇楚奕，身體緊緊貼上他，膝蓋抬起，輕蹭他的大腿內側。
    她的每一個動作，都有種清純的性感。
    這些動作劇本里當然沒有特別要求，但夜綾音就是演得這么自然。
    蘇楚奕內心反感至極，讓他的身體也有些僵硬，這顯得他比夜綾音的氣勢弱了下去。
    幸好紀槿遙適時出場，解救了蘇楚奕，她穿著平時很少穿的高跟鞋，正式的套裝讓她看起來很像一個賢淑婉約的女老師。
    經過一段時間的歷練，紀槿遙的演技成熟了很多，即使與夜綾音站在一起，也沒有被奪走全部光芒。
    “童諾，你在做什么，老師去你家好幾次為什么不開門！”
    淡淡橙黃色燈光瀉落在紀槿遙卷曲的長發上，她美麗又優雅，公主般的氣質恰到好處地飾演出了第二女主角鐘宜。
    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卻為了夢想這種東西來做一個普普通通的教師，試圖找回面前這個少女遺失的心。
    紀槿遙最適合這種童話般的偶像劇，她的外形很出色，再加上姚茉琦的聲威，讓她在這個圈子里如魚得水。
    夜綾音不屑地取出香煙想要點燃，紀槿遙用力打掉了她手中的煙，力氣很大讓夜綾音的手肘都撞到了后面的墻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