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夜綾音愣了一下，眼神迷離，大腦已經被酒精所麻痹，呈現遲鈍狀態。
    “對，現在！”
    柯云澤幫夜綾音披上她的外衣，扶著她走出酒吧。
    外面雨還在下，他的車停在門口巨大的雨棚下，柯云澤扶著夜綾音上了車，問她：“你想去哪里？”
    夜綾音雙手不安分地環住柯云澤的脖子，笑得迷醉：“我要去一個有海的地方！有你！有愛！有海鮮！還有你喜歡的比基尼！”
    “好吧，現在就出發。”
    柯云澤應允道，說完，他覺得自己似乎掉進了夜綾音的小陷阱里，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我不喜歡比基尼，除非是你穿著。”
    “那我們去個幽靜的古鎮，青燈古佛，再生兩個小和尚，哈哈。”
    “你想出家啊笨蛋，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萬念俱灰呢。”
    “我們可以先帶發修行嘛，那樣就沒有人找到我們了！”
    “那也不行，你是夜綾音，你有讓人羨慕的未來，而我會幫你完成你的夢想。”
    柯云澤的聲音始終溫然如玉，夜綾音瞇著眼睛看他，恍惚中仿佛看到他被白色的光芒籠罩，她眼神迷蒙地問：“你是天使么？”
    柯云澤笑得溫情脈脈：“是呀，我是你的天使。”
    夜綾音撇嘴：“騙人，天使是沒有影子的。”
    柯云澤垂下幾條黑線，“沒有影子的是鬼……”
    夜綾音仿佛沒有聽到他的聲音，她神秘兮兮地說道：“告訴你一個秘密哦，我見過天使的！”
    “你見過天使？”柯云澤一愣，他側身面對夜綾音，脖子被她摟得低下來，兩人鼻息間的距離很近。
    “噓！不要這么大聲！”夜綾音連忙豎起食指，搖搖晃晃擺了個噤聲的姿勢，她四周看看，得意地對柯云澤說：“天使呀，有著一對好大的翅膀，雪白雪白的，對了對了，還打著一把會發光的神傘，他吹口氣就會起風，拔根羽毛就會下雪……那天下了好大的雪，大得我以為我會被埋在里面呢……”
    柯云澤被夜綾音逗笑了，他伸手將夜綾音的雙手解下來，讓她在副駕駛座上好好地靠著，她偏著頭看他，神情天真如孩童：“我原本一點都不好看，是天使救了我，用魔法棒把我變成了美女，現在很多人喜歡我，很多人哦。有時候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我恢復了原來的樣子，他們會不會被嚇死。”
    夜綾音哈哈大笑，柯云澤卻沒有笑。
    靜靜看著夜綾音，眼中閃動的，卻是一抹痛惜。
    “我呢，沒有無憂無慮的童年，有的只是無休止的噩夢。所以即使現在每天活在陰謀之中，我也不會懷念起小時候。我這輩子最幸福的事情，是和天使度過的那幾年，你不知道他有多好笑，他罰我背著墻壁站立的時候，還會很溫柔地說，如果我做到了就給我吃好吃的，可是我做到了他又不給我買我要吃的那些垃圾食物，說吃多了會胖，肚子會變成游泳圈呢。他給我買沒有見過的彩色水筆，帶我彈他最珍惜的高級鋼琴，他矯正我的駝背，教我各種禮儀，教我怎么說話聲線才是最好聽的，教我微笑最美的角度。”
    “有一次做完手術我的臉腫得像豬頭，我以為我比以前更丑了，我想哭，可是他卻說，乖啦，你再丑也不會比以前更丑的。你說，怎么會有這么損的家伙啊！我生氣了就不想哭了，然后他給我嘴里塞了顆糖，笑著說，傻丫頭，吃了糖好好去休息，醒來就不像豬頭了，我保證，你會像被魔法棒變身的仙女。千萬不能輕易哭，眼淚是你將來重要的工具，那么奢侈不要亂用。”
    雨點噼里啪啦打在車窗上，光線折射進來仿佛波光粼粼的湖面。
    此時的夜綾音不再戴著面具，卻流露出真正的懵懂可愛。
    “哈哈，什么魔法棒，他真是把我當笨蛋了。就算我哭的樣子像個豬頭也不代表我智商真的是豬頭，我當時覺得他那么幼稚一定是下凡的時候撞壞了腦袋變成智障，不過呢，我不能告訴他真相，那會傷害到他的！然后我就很聽話地去睡覺了，一邊吃著糖，一邊含糊不清地要他給我唱搖籃曲。他的聲音好好聽呢，和你的一樣。喂，天使二號，你會唱搖籃曲么？”
    柯云澤沉默良久，輕聲說：“會。”
    他像是害怕打碎夜綾音美好的夢境，清幽的聲音，仿佛天邊輕悠悠的云彩。
    “那你給我唱吧，”夜綾音的頭靠在車門上，聲音越來越小，“我要聽那首‘小豬頭變美女’……”
    柯云澤嘆口氣，無力地說：“那首歌名字叫‘小寶貝晚安’……”
    而夜綾音已經睡著，她閉著眼，纖細的睫毛在眼瞼投下暗影，仿佛散落一片璀璨星光，柯云澤凝視她安靜的睡顏，輕輕唱起來：“小豬頭，變美女……變美女……大美女……呃，后面的，沒靈感編不下去了，就這樣吧，我開車了啊，你繼續變美女……變啊變啊……咦，我開到哪了？貌似走錯路了……小美女，你睡了嗎……睡了哦，那我自己隨便開了啊……”
    柯云澤溫潤的聲音像是童話里的魔法，夜綾音嘴角慢慢浮起清淺的弧度。
    那是毫無防備的笑容，甜美得像天邊最美的云彩。
    只有這時候的她，看起來像個不諳世事的孩子。
    他們用一個星期的時間，開著車走走停停，沿途欣賞美好的風光，直到在一個小城鎮停下。
    這里民風淳樸，認識明星的人并不多，況且夜綾音和柯云澤看上去如此平易近人，沒有一點明星架子，鄰居只知道來了一對漂亮的陌生情侶在附近住下。這里不像大城市那么冷漠，鄰居們會主動來敲門，問你有沒有需要的，每一個人的態度都很友好。
    平凡的地方，卻像是令人憧憬的天堂。
    這次夜綾音租住的公寓條件很不錯，房間里各種設備齊全，她將床單窗簾全部都換成了溫馨明亮的色彩，還配備了完整的廚具，一切準備妥當她還留有很大一筆錢，那是她曾經拍攝《潘多拉的鑰匙》時收到的片酬，雖然她作為新人片酬并不高，但柯云澤身價不俗，他的片酬一點兒都不比蘇楚奕低，并且他在收到錢以后將全額都打入夜綾音的銀行卡里，除了兩人的片酬，還有上節目的通告費等等，只要不是毫無節制地揮霍，就像普通人一樣勤儉持家，花十幾年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寬敞的房間里，陽光透過半透明的窗紗照射進來，將鋪著毛絨墊子的飄窗映得明亮暖和，柔軟的白色窗紗上繡著小小的蕾絲愛心，雖然外面天氣很冷，房間里卻舒適得像是春天。
    夜綾音穿著柯云澤的襯衣，坐在陽臺的小靠椅上吃甜點，她看了一眼正在用果汁機將甜橙榨汁的柯云澤，說道：“我喜歡住在這里，上次我們住的地方連暖氣都沒有，你幫我寫論文的時候手凍得冰冷，想起來都心疼。”
    柯云澤微微地笑了，他將橙汁倒進透明的玻璃杯，插上吸管，拿來遞給夜綾音。
    “不管住在哪里，有你的地方就很幸福。”他在夜綾音身邊坐下，唇角的弧度，像雨后燦爛的彩虹。
    夜綾音將一塊小巧的抹茶蛋糕送進柯云澤嘴里，問：“你說，寒假結束后我們要回去么？”
    “你不想回去，我們就不回去了。”柯云澤嚼著蛋糕，甜蜜的奶油氣味彌漫在空氣中。
    “可是差半年我們就要畢業了，不回去似乎有些不劃算，而且我們推掉了所有工作，你假裝出國進修，我在郵件里寫的是旅游散心，我們一起消失太久，會有人懷疑的。”
    夜綾音蹙起眉思索著，柯云澤不由失笑，他伸手撫平她的眉心，“到時候再說吧，現在別想那么多。”
    “好吧，”夜綾音喝了一口橙汁，將杯子放下來，舌頭舔了舔濕漉漉的嘴唇，“中午想吃什么，我給你做。”
    夜綾音的手藝可不是一般的好，柯云澤立刻說道：“我想吃青豆蝦仁，小蔥拌豆腐，西紅柿雞蛋，冬瓜排骨……”
    “那我們現在去買菜，我還要吃你做的青椒牛肉呢，回來我們一起做飯。”
    夜綾音換好衣服，拿出一個可愛的草編籃子，柯云澤很自然地接過去幫她提著，而夜綾音挽著他的胳膊，兩人一起下樓，她披著頭發，頭上戴著一頂粉紅色的毛線帽，大大的口罩上有著兔子的圖案，整張臉只露出一雙晶瑩剔透的眼睛，即使看不全所有五官，卻絕不會有人認為她不漂亮。
    而身邊的柯云澤氣質出眾，他戴著一副沒有度數的黑框眼鏡，看上去溫文爾雅，脖子上圍著厚厚的圍巾，幾乎遮住了他的嘴巴，兩個人走在菜市場里，總覺得是難得一見的風景呢。
    現在夜綾音每天都和柯云澤一起散步，一起做飯，一起打游戲，一起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