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彥哥哥,你也知道,我們這些窮學生沒什么錢,如果不是靠你救濟,我就沒有錢和他去玩。我不會破壞你的家庭,所以,我們就算抵消了,好不好?!?br/>
溫曉嫻的手攀上紀容彥的脖子,眼神楚楚如同受傷的小動物。
可她這副樣子卻更深地激怒了他,紀容彥狠狠推開溫曉嫻。
是她騙了他,她居然先背叛他!
他怎么還可笑到對她懷抱歉意!
心電圖的波動開始異常,紀容彥睜著眼望著夜綾音。
他有那么多話想要反駁,可是嘴唇蠕動了一下,卻發不出半個音節。
夜綾音仿佛在思考什么,深海般寧靜的眼眸掠過一絲困惑。
“如果你愛她,為什么要和姚茉琦結婚?”
時間仿佛暫停了一下。
短暫的頓點,卻漫長如一個世紀。
接著,她低頭看他,“如果你不愛她,為什么要侵犯她?”
紀容彥的心電圖頻率突然猛烈起伏,夜綾音的話震懾了他的心。
怎么可能,他從來沒有碰過溫曉嫻!
或許是想擊退心底那可怕的猜測,紀容彥憤怒地盯著夜綾音,他多想聽到一切都只是個玩笑。
然而夜綾音微彎下腰,美麗的臉龐距他咫尺,每一個字她都說得真實而沉重。
“你大概還不知道吧,溫曉嫻的第一個男人就是你?!?br/>
她像是在自言自語,聲音虛無縹緲,從四面八方鉆進紀容彥的耳膜。
“也對,如果你知道的話,你應該不會把我當做她的替身,我可是你的親生女兒。”
紀容彥的心臟驟然緊縮。
不!
不是這樣的!
溫曉嫻說過她懷了別人的孩子!
清蕊是她和其他男人的孩子,不會是他的,不會是……
可是就算他不停否認,混亂的記憶卻還是強行跳躍到了那一天,早晨他在酒店醒來,溫曉嫻就站在窗邊。
醉酒時的事情他記不清了,只記得離開的時候看到被單卷成一團丟在地上,而她紅腫的眼睛依稀有哭過的痕跡……
難道就在那一天,她付出了身體給他?
難道她說有了男朋友都是騙他的?
無數細節拼湊出真實細致的畫面,將紀容彥試圖逃避的心擊得粉碎。
沒錯,她從來沒有背叛過他,即使聽到他說要離開,她卻還是將自己交付給他,他無法想象那時的她抱著怎樣一種絕望的心情。
就在那一次,她懷上了他的孩子,無論父母怎樣施壓,她都只字不提他的名字,她寧愿被家人趕出去,寧愿擔負他的錯誤一直到死。
可他竟然將仇恨加諸在無辜的孩子身上……
清蕊是他與溫曉嫻在這個世界上僅存的羈絆。
是他的親生女兒!
“爸爸……”
夜綾音聲音輕柔,仿佛從遙遠的天邊傳來。
“……你會對紀槿遙做那種事情嗎?”
紀容彥說不出話,冰涼的液體從眼角瘋涌而出,落入耳畔的發絲中。
朦朧中他看不清夜綾音的表情,只覺得空中飄下一滴水珠落在他額頭上,發出花朵綻放破滅的聲音。
“你那么疼愛紀槿遙,卻利用我來發泄你的欲望,可我們都是你的女兒啊。”
夜綾音顫抖的聲音逐漸喪失理智,她關掉自動報警器的電源,轉身走向正在工作中的呼吸機。
無形的仇恨遍布冷凝的空氣,燃成火焰將一切焚為劫灰。
夜綾音一字一頓,哽咽的聲音夾雜深如刀刻的恨意。
“紀容彥,你是個禽獸,你應該下地獄!”
她拔掉他的輸液管,同時,手指重重地按下呼吸機的開關。
紀容彥剎那間感到一種窒息般的痛苦,他仿佛被困在狹窄的隧道里,眼前愈發漆黑,空氣漸漸稀薄。
他已經無法看清夜綾音淚流滿面的臉龐,是不是誰緊緊掐住他的喉嚨,為什么他覺得死神近在眼前。
灰色的記憶片段在腦中回旋,偶有動人心弦的彩色掠過,倏爾而逝。
一張青稚的笑臉閃現在黑暗的遠處,熟悉而又遙遠,觸碰不到。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溫曉嫻,她還只有五歲,那年他讀高三,搬去離學校很近的一處住宅區,而溫曉嫻就是鄰居家的小女兒。
她有著圓嘟嘟的蘋果臉,羊角小辮可愛十足,她會用甜甜軟軟的嗓音喊他容彥哥哥,黏著他帶自己玩耍。
后來他考入知名大學的醫學系,隨即搬了家,再次遇到溫曉嫻時,他已經娶了姚茉琦。
他不可能給曉嫻未來,可為什么他卻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她。
他一直以為自己只是迷戀少女未經發育的身體和青澀的體香。
可是現在才發現,記憶的塵埃下一直埋藏著那個女孩清甜的笑臉……
他從來沒有忘記過,從來沒有……
紀容彥的心像是被研磨成了粉末,痛得整個胸腔都如同布滿千萬根針。
他仿佛又看到那個穿著碎花布裙的小女孩,蜷縮在墻角瑟瑟發抖。
他抬起她的臉,卻突然發現映入眼簾的竟然是槿遙純真的面孔,她甜甜地喊他爸爸,清澈無邪。
他驚訝得不知所措,恍然想起她們都是他的女兒,任何的褻瀆都是難以饒恕的獸行。
假如他早一些知道真相,他怎么會碰清蕊?
就連稍稍觸及這個念頭,他都惡心得直作嘔!
他到底做了些什么……
到底……
做了些什么?。?br/>
紀容彥的瞳孔逐漸渙散,他始終睜著眼,眼淚不斷流出來浸濕了白色的枕巾。
而病房里,已經沒有別人。
————
夜色如墨,銀白月華從透明玻璃窗投下來,灑在干凈的木地板上。
這是最后一場戲的片場,房間里攝影機已經準備就緒,可夜綾音還沒到。
薛淮希等得有些不耐煩,他掏出手機想要打給夜綾音,突然看到柯云澤走過來,他想起正事,上前叫住柯云澤。
“柯云澤,我今天又聽到電臺播你的歌,很好聽。對了,上次問你的歌寫好沒有?”
上周薛淮希臨時想為《潘多拉的鑰匙》量身定做一首歌,希望柯云澤以紅葉的角度來詮釋,在劇終作為背景音樂,制造出故事高.潮,當然,也由他本人演唱。而柯云澤知道薛淮希的要求對夜綾音有利,自然沒有拒絕。
“已經寫好了,我正要拿給你。”
柯云澤取出筆記本,薛淮希正要接過來,一襲紅裙突然飄過來,差點撞上薛淮希。
薛淮希抓穩沖過來的夜綾音,面露不悅:“你怎么才來,手機也打不通!整個劇組都在等你!”
“對不起對不起,實在對不起!我想著今晚可能要拍通宵,就準備稍微睡一下,沒想到睡過頭了。導演,你念在我是初犯,饒了我吧?!?br/>
夜綾音苦著臉求饒,她趕得太急,額頭都冒出了細密的汗珠,那雙漆黑的眼眸閃著貓咪般可憐的瑩光,讓薛淮希著實沒辦法發火。
“好吧,”薛淮希嘆口氣,“你去補個妝,穩定一下情緒,快點回來。”
“導演萬歲!”
夜綾音高興得跳起來,摟住薛淮希給了他一個深深的吻。
雖說他們早已公開關系,可是大庭廣眾之下這樣還是讓薛淮希有些不好意思。
夜綾音沖去補妝,薛淮希余光瞥到幾個曖昧偷笑的工作人員,他尷尬地輕咳一聲,片場立刻鴉雀無聲。
而柯云澤面無表情地望著夜綾音消失的方向,雙手漸漸緊握成拳。
為什么夜綾音從頭到尾都不敢正視他?
他清楚得很,即使面對薛淮希她笑得甜美如花,也不過是掩飾的面具罷了。
她遲到一定有原因,到底,她做了什么……
夜綾音以最快的速度補好妝,回來,正看到薛淮希低頭看著歌詞,她好奇地湊過去,看到紙張上柯云澤俊雅的字跡。
薛淮希已經看完了歌詞,他滿意地勾起唇角,突然想起夜綾音的資料里寫著鋼琴水平還不錯,薛淮希將視線轉向夜綾音,問道:“綾音,我記得你會彈鋼琴,怎么樣,為這首歌寫一首曲子吧,任軒作詞,紅葉作曲,男女主角珠聯璧合,這首歌一定能變成經典的。”
夜綾音微微怔了一下,雖然柯云澤教過她鋼琴,但她只是粗通皮毛,根本沒有好好學,讓她彈幾首特定曲目還行,作曲那是鐵定不行的。
但她臉上依舊是甜美的笑容,仿佛根本沒有猶豫過,她好脾氣地答應道:“嗯,可以呀。”
反正有柯云澤,到時候讓柯云澤寫了曲,再冒充是自己寫的就好。
薛淮希興致很高,他邁步走向房間里那架鋼琴,掀起鋼琴蓋,期待地望向夜綾音。
“就現在吧,讓大家都聽一下,有什么建議也可以當場商量。”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住了夜綾音,攝像機對準她,仿佛已經做好準備,將她彈琴時的動人姿態攝錄下來。
夜綾音的眉毛微微皺了一下,不過瞬間,便又恢復了初時的平靜。
她緩緩走向鋼琴,坐下來,手指輕輕移向光可鑒人的琴鍵,秀麗的指節白皙修長。
只是一個動作,便會拆穿她的謊言。
接著,所有的謊言,都會猶如氣泡,一個個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