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在那一瞬間仿佛被人全部抽走，整個會議室安靜得落針可聞。
幾乎在場所有的人都能感覺到，秦煙跟靳南野之間的氣氛有點古怪。
非一般的古怪。
秦煙跟靳南野默默對視著。
良久，靳南野移開視線，又朝身旁的面試官低聲說了兩句，隨后緩緩起身，走出了會議室。
整個會議室變得像死一般沉寂起來。
男人走后，秦煙整個人都心不在焉的。
直到面試官宣布面試通過時，她才回過神來。
旁邊的面試官樂呵呵地跟她道：“我們靳總從來不參加實習生面試的，這次也是聽說你是筆試斷層第一，所以才特意過來看看。”
秦煙：“......”
特意。
過來看看。
這些詞組合在一起就很微妙。
面試官帶著她走出會議室，又道：“靳總對你抱有了很大的期待，你可不要辜負他。”
“他還說，讓你下周就來實習。”
"......"
秦煙禮貌地跟面試官們道別。
沒想到南奏咨詢的老板竟然是靳南野！
沒想到行業大佬Jim竟然是他！
她有些懊惱。
為什么不查查公司的創始人就來這里了。
剛這么想著，秦煙就在電梯口跟靳南野撞上。
時隔四年，靳南野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剛畢業的青澀少年，現在的他西裝革履，渾身散發著成熟男性的氣質。
以致于剛剛在面試時，尤其是他盯著她看的那一刻，秦煙都感覺自己的心跳，仿佛比以往還要快上一些。
此時男人正插兜等著電梯，見秦煙來了，他微微偏頭看了她一下，隨后重新將視線移向電梯口。
渾身透著冰冷。
尷尬的是，等電梯到達時，進去的也只有他們兩個人。
封閉的空間內，兩人都沒說話。
耳邊只有電梯上升時帶來的風聲，以及彼此之間輕微的呼吸聲。
靳南野伸手按下“1”，又按下“3”，隨后插兜等著。
秦煙手指抓著包包，指甲不由自主地剮蹭著包包上的扣子。
發出細微的“啪嗒啪嗒”聲。
她一直有個習慣，緊張時總會下意識地刮一下東西。
旁邊的靳南野透過電梯門的反射，剛好就看到了秦煙現在的樣子。
他稍微側了側臉，唇角意味不明地挑了一下。
沉默了一陣，他突然輕笑出聲，“哦，忘記說了，好久不見。”
“......”
秦煙小聲道：“好久不見。”
靳南野雙手依然是插著兜，拖著腔調，“看來拒絕我的求婚后，你沒有看上其他的男人啊——”
男人的聲音很輕，徐徐傳入耳中，讓秦煙的心臟都不由自主地加快。
“不然，怎么會來這里？”
秦煙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靳南野肯定是以為，她這些年沒有找到比他更好的男人，所以現在才故意以實習的名義進到他的公司，想要跟他復合。
秦煙忙解釋道：“我不知道這家公司是你的。”
靳南野笑了聲，“哦，這樣。”
“......”
他道：“那我先提醒你，我現在不缺女人。”
這句話有兩個意思。
一，他有女朋友了。
二，他身邊有很多女人，要談戀愛也不會跟她。
兩種意思都直截了當的告訴她——
復合？
別特么開玩笑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輕聲道：“靳總怕是想多了，我現在對你也沒有那個想法。”
靳南野沒說話。
電梯恰好在這時“叮”了一聲。
秦煙故作輕松地道了句“回見”，看都沒看就走了出去。
心里大嘆自己一點也不慫。
結果走到半路，手腕被人從后拉住。
力氣有點大。
秦煙猝不及防地就被靳南野拉回電梯。
她重心不穩，一不小心就撞進了他的懷里。
靳南野的胸膛很暖，身上還有種熟悉的清冽味道，猝不及防地盈滿了她的整個呼吸。
頭頂的男人似乎在低頭看她，虛虛地拉著她的手腕，握了一會兒后又連忙放開。
他低聲道：“這里是三樓，別走錯了。”
說完，他長腿一邁走了出去。
電梯門關上。
秦煙感覺自己的心臟跳得很快，剛剛被靳南野握過的地方，也開始逐漸發燙。
男人的聲線低啞，質感醇厚，壓低嗓音說話時，有種濃郁的調情意味。
偏偏他剛才還在她的頭頂說話，胸腔和喉間的共同振鳴，像是無形中撥動了她心里的某根弦。
電梯到了一樓。
秦煙走了出去，腳步卻虛浮得像是不著地。
許久未見，靳南野變了很多，話里帶著刺，一句話就能扎中她的心臟。
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他。
秦煙突然想起靳南野大四畢業那年。
少年穿著一身黑色的學士服，額前碎發散落，看人時眸中猶如布滿了星光，璀璨而深邃。
他原本是在跟其他人一起拍照的。
看到她來了以后，少年趕緊快步跑了過來，當著所有人的面將她摟在懷中。
靳南野在她脖頸處輕蹭了一下，動作親昵又依賴，混著薄荷味的熱氣在她耳畔吹過，“你終于來了。”
在場所有人都“wow”了一聲，還曖昧地吹起了口哨。
那時的靳南野意氣風發，又是全校知名的校草級人物，此時摟著一個女生，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少年摟了秦煙一會兒，又在她耳垂上親了一下，隨后牽著她的手，在眾人面前緩緩地單膝跪地。
全場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陽光透過頭頂的樹葉撒下，喜鵲撲騰著翅膀落在樹枝上，合著人群逐漸驚呼的聲音。
單跪下來的靳南野昂頭看著她，陽光籠罩在他的身上，暈出了一層光圈。
“秦煙，”他輕聲叫著她的名字。
“我們結婚吧。”
每一個字。
都懷著少年一生的希翼和期盼，以及滿心滿眼的愛意。
那么的。
熾熱和純粹。
***
秦煙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學校的，心里的某一塊像是被人挖走了一樣。
心情莫名空落落的。
回到宿舍。
舍友溫心湊了過來，見她沒反應，又在她面前揮了揮手，問道：“你咋了？怎么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今天面試不順利嗎？”
秦煙搖頭，“不是。”
溫心猜測道：“見到了讓你不開心的人？”
秦煙：“也不是.......”
“看你這個樣子，不會是見到前男友了吧？”
“......”
秦煙瞬間噎住了。
舍友們都催促道：“所以到底發生了什么呀？”
秦煙低下頭，“我問你們一個問題哈。”
“問。”
“要是你拿到了一家還不錯的Offer，結果發現公司老板是你前男友，你還會去嗎？”
“......”
整個宿舍瞬間安靜下來。
溫心小心翼翼問：“哪個前男友？”
“......”
她這么問也是正常。
畢竟秦煙當年可是出了名的校花。
大學四年，她身邊的追求者無數，還被人亂傳了很多關于跟富二代系草的緋聞。
宿舍長蔣依替秦煙答：“還能有哪個？只有那一個了吧。”
秦煙沉默。
然后點了點頭。
“......臥槽！！！”
“你說的公司老板，不會就是之前，當著全校的面向你求婚的那個？！”
秦煙的舍友都是本校的，所以她的事情，大家都有耳聞。
尤其是對當眾求婚這種事，她們的印象可謂是十分深刻。
本以為能見證這對情侶從校園走向婚姻，結果沒多久，就聽到他們分手的消息。
之后就是，男方放棄保研出來工作，女方選擇保研繼續進修。
分道揚鑣，各奔東西。
舍友們將秦煙圍在中間，八卦道：“所以你們見面都聊了什么？”
秦煙低頭：“他叫我下周去實習。”
舍友：“！！！那你去不去？”
“......”
秦煙表情癟了，“我這不是在問你們嗎？”
整個宿舍又安靜了下來。
溫心抱起雙臂，“換做是我，我可不去。以后低頭不見、抬頭見這種事，別提有多尷尬了。”
秦煙點頭，“我也覺得。”
“那就不去。”
秦煙的手機響了一聲，她打開。
郵箱里多了一封未讀郵件。
來自南奏咨詢。
一封正式的電子Offer。
南奏咨詢不僅邀請秦煙下周去實習，還邀請她畢業后，以正式員工的身份加入。
薪資甚至開到了讓人難以拒絕的地步。
全舍友湊過來看，忍不住“哇”了一聲。
“五萬，十三薪，包吃包住，十五天帶薪年假，滿兩年可享受公司分紅股權？”
“我靠？我在做夢嗎？滿七年還可享受公司贈與的公寓？？？”
“你前男友是做慈善的嗎？”
“對不起，我已經被資本腐蝕了，這薪資待遇簡直無法讓人拒絕。”
“去去去去去！！！”
秦煙：“......”
她的舍友居然接連淪陷了。
溫心朝她舉起拳頭，“加油啊姐妹，雖然日后相處可能會尷尬點，但為了這六十萬的年薪，姐妹大膽沖！”
“姐妹你以后要是暴富了，可要記得你親愛的兩位窮逼舍友。
“......”
秦煙還想再掙扎掙扎，結果就被舍友們按著手指戳開了手機屏保，又被摁著將郵件下拉。
那個明晃晃的“接受Offer”出現在眼前。
“姐妹們！”
秦煙試圖從她們的爪子中抽手，“他可是被我拒過婚的前男友啊！今天他還跟我說身邊不缺女人！”
“那又如何！”溫心拉著她的手往下，“搞錢最重要！”
秦煙：“這是個坑啊！！！”
話落，秦煙的手已經被按在了手機屏幕上。
手指被迫移動了一下，點下了郵件中那個最亮眼的按鈕。
——接受Offer
“......”
秦煙瞬間頹了。
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嘴巴也癟了起來。
溫心還在旁邊安慰她：“別想了，你看我們都幫你選好了，你就放心去吧。”
蔣依也道：“煙兒啊，一畢業就月薪五萬了，好日子就要看到了！”
溫心：“對啊，秦煙你換個角度想，或許你前男友對你余情未了，但被你拒婚后心有不甘，所以才故意說出今天這樣的話來激你。”
秦煙搖頭，“過去這么多年了，不可能余情未了的。”
“怎么不可能。當初他能做到求婚這一步，說明你在他心里早就已經扎根了。”
溫心搖了搖食指，“要想將一個人從心里徹底拔除，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蔣依也在旁邊附和：“對啊，煙兒，或許人家知道你來他公司之后，心里別提有多高興呢。”
她們你一句我一句地勸著。
秦煙抱住自己的腦袋，將頭發搓成亂糟糟的一團。
舍友們趕緊過來阻止她的“丑化”行為，還不停地勸道：“別搓別搓，咱們煙兒要美美地去上班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