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鼻青臉腫,身上到處都是淤青。</br> 看上去年紀不超過二十歲,眉眼間讓韓三千覺得有些眼熟。</br> 仔細想想,韓三千皺起眉頭。</br> 眼前之人,與印象中的一人,長相逐漸重合。</br> 吳凡宇!</br> 吳家的二少爺吳凡宇。</br> 正是韓三千轉到重刑犯牢房的原因。</br> 果然過得很凄慘,就連被人打了,也根本不敢吭聲。</br> 而且,當著公差的面,還只能忍氣吞聲。</br> “你沒事吧?”</br> 韓三千伸手把吳凡宇攙扶起來。</br> “謝謝。”吳凡宇低垂著頭,偷瞄了韓三千一眼,眼中流露出些許感激之色。</br> 可當他目光不經意間,看到了不遠處,臉上帶著猙獰笑容的肥虎時,嚇得渾身一顫,連忙推開韓三千,縮在了角落里,像一只受到了驚嚇的小雞仔。</br> 韓三千這時候,才轉過頭來,看向整個牢房里。</br> 這里的布置,著實有些不堪入目,根本不像是人待的地方。</br> 約摸十來個平米的房間里面,幾張鋼架床擺在角落里。</br> 不遠處,陰暗的角落里,更是傳來陣陣臭氣熏天的氣息。</br> 定睛一看,那里有數個糞坑,雖然被打掃過一遍,但還是看上去,讓人覺得惡心至極。</br> 旁邊的幾張鋼架床,分為上下兩個鋪位。</br> 其中一張鋪位,床單被褥全是濕的,隔得尚遠,都能聞到刺鼻的惡臭。</br> 如果不出所料,那應該就是吳凡宇的床位。</br> 這何止是受盡屈辱,簡直過得不像人過的日子!</br> “小子!看什么看?他媽的,知道進來的第一件事,應該做什么嗎?”</br> 說話之人,是肥虎身旁的一個小弟,看上去干瘦干瘦,仿佛皮包骨的干尸一般,沖著韓三千齜牙咧嘴!</br> 肥虎倒是沒說什么,只不過翹起二郎腿,吊兒郎當的坐在那里。</br> 旁邊的小弟,連忙掏出了一根香煙,用火柴點燃之后,送到了肥虎的嘴邊。</br> 肥虎滿意的點點頭,深深吸了一口香煙,吐出了一道眼圈,隨后面帶玩味的笑容,上下打量著韓三千。</br> “應該做什么?”韓三千好奇問道。</br> “吳凡宇!你告訴他們,進來之后的第一件事,應該做什么?”</br> 肥虎目光一轉,落在了角落里,瑟瑟發抖的吳凡宇身上,用一種漫不經心的語氣,命令著他。</br> 他的話語,仿若圣旨,讓吳凡宇聽到之后,立刻跪在了地上,惶恐不安。</br> 韓三千曾經看過吳凡宇的照片,那是從東方白那里發過來的。</br> 正在上大學的吳凡宇,看上去陽光帥氣,充滿了活力。</br> 要知道,吳凡宇在大學期間,還是學校公認的校草!</br> 追他的女人,能從街頭排到街尾。</br> 然而,就是這樣英俊帥氣的一個人,現在卻變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br> 就連韓三千,都感覺到了一絲沒由來的憤怒。</br> 之前在醫院里,還是懲罰吳越那混蛋太輕了!</br> 跟吳凡宇的遭遇比起來,吳越那家伙完全就是生活在天堂!</br> 而吳凡宇之所以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也全拜吳越所賜!</br> 兩人可是親兄弟啊。</br> 而且,吳凡宇從入獄到今天,也不過只是在這里,待了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而已。</br> 就這么短短的幾天,就從一個陽光帥氣的大男孩,成為了如同常年生活在陰暗角落的蟑螂老鼠!</br> 他現在這個模樣,比外面沿街乞討的乞丐,還要落魄無數倍。</br> 至少現在的乞丐,都能吃飽穿暖。</br> 吳凡宇身上被撕扯得不成樣子的衣物,連基本的御寒也做不到。</br> 臉上除了血跡,就是淤青,整張左臉高高腫起,也難怪剛才初見時,韓三千第一時間都差點沒有認出來。</br> 他的手臂以及大腿上,也是傷痕累累。</br> 現在的他,可謂是遍體鱗傷,受盡了苦難與折磨。</br> 聽到肥虎的聲音,就好像驚弓之鳥,嚇得膽戰心驚,直接跪倒在地。</br> 這是他幾天來,形成的習慣。</br> 只要肥虎說話,他就必須跪在地上聽。</br> 用肥虎的話來說,就是他吳凡宇,根本不配站著說話。</br> 對于肥虎的恐懼,吳凡宇是深入骨髓的。</br> “你他媽的,我讓你告訴他,進來之后要做什么,你是不是聽不到老子說話,還是說故意裝作沒聽到?”</br> 肥虎面露猙獰,眼神兇狠,一口氣抽完了一整煙,直接把所有的煙,都吸進了身體里。</br> 說話時,煙霧伴隨著他說話的語氣,忽大忽小。</br> “沒!沒有!我聽到了,聽到了。”</br> 吳凡宇沒有絲毫的猶豫,戰戰兢兢的開口。</br> 旁邊的張全,早已嚇得面無人色。</br> 這就是重刑犯牢房,跟他以前所待的地方,有著天壤之別。</br> 他充滿怨氣的看了眼韓三千,暗道這混蛋沒什么事,非要轉到這個牢房里來干什么?</br> 這不是自尋死路嗎?</br> 就算在這里被人毆打,估計都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br> 剛才那公差,很明顯知道,吳凡宇被肥虎等人毆打。</br> 可是,即便如此,公差也完全不想管的意思。</br> 張全低頭看了眼自己這脆弱的小身板,要是得罪了肥虎等人,恐怕三拳兩腳之下,自己就沒了半條命。</br> 他必須想個辦法,怎么才能在這個地方,毫發無損的待下去。</br> 吳凡宇爬到了韓三千的腳邊,輕輕拉了拉韓三千的褲腳。</br> 剛才韓三千攙扶他起身,他就知道韓三千是個好人。</br> 所以,他決定幫一把韓三千。</br> 至少不要讓韓三千,像自己剛來的時候,那樣的天真,然后遭受到非人的待遇。</br> 韓三千蹲下身子,想要把他從地上扶起來。</br> 但剛剛伸手,就被吳凡宇一把拉住。</br> 吳凡宇緩緩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韓三千,微微搖了搖頭。</br> 他用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低聲細語道:“你犯了什么罪,被送到這里來了?”</br> “我沒犯罪。”韓三千搖頭道。</br> “你就別騙我了,肯定是犯罪了,否則怎么會把你們送到這里來,而且還是重罪,畢竟這里關押著的,都是重刑犯或者死刑犯。”吳凡宇苦笑一聲,覺得韓三千在欺騙自己。</br> 如果沒有犯罪,怎么會關進重刑犯牢房?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