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無盡的黑暗中醒來,有些茫然的看著周遭這片普通的森林,這是什么地方?她為什么會在這里?她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透明得幾近虛無的軀體,空白一片的記憶,四顧茫然!冥冥中似乎是命運的指引,她竟然在這寂靜的暮色深山中聽到了一陣縹緲的歌聲。那個聲音聽不真切亦無法形容,只是感到一種熟悉的能量透過歌聲反復的震蕩,穿過森林里的樹葉和草尖一波波的向她涌來,散發著謎樣的魔力好像是一種邀請,她不由自主的向著那聲音追隨而去。
“阿信,他們兩個怎么去這么久???不會是走的太遠迷路了吧?”蔡升晏看著四周茂密的叢林是真的有點擔心。今天會想要來這邊表演還是怪獸聯系的,可這家伙根本就是個路癡,還好意思說自己以前來過,結果帶著他們從大路轉到小路到現在看不見路。
那個被叫做阿信的少年連頭都懶得抬,依舊不緊不慢的彈著吉他哼著歌。“我去找找看,這樣等要等到什么時候!”蔡升晏煩躁的爬了爬頭發,心里泛起一陣無力感。雖說跟陳信宏這家伙從高中時就混在一起,平時大家也常在一起打屁聊天講臟話,可是偶爾看到他高貴冷漠的樣子還是讓人忍不住想吐槽??珊匏€是他的學長,明明就是和他一樣的爛人,卻偏偏生的高高大大,白白凈凈,一身詩人般安靜優雅的氣質,多才多藝又是他們樂團的主唱,吸引了一大票女生,害他都把不到妹。
他這是在干嘛?嫉妒自己兄弟比自己更受女生歡迎嗎?他蔡升晏可不是這么不講義氣的,既然認可了是兄弟就是一輩子的兄弟,所以對于陳信宏這家伙偶爾的陰陽怪氣就當沒看見吧,好在還有怪獸能hold的住他。
蔡升晏轉身往森林里走去,背后傳來了陳信宏的聲音,“快去快回,不要離開琴聲傳遞的范圍,我可不想一會兒他們回來了還得去找你?!辈躺倘滩蛔澠鹆俗旖?,這個傲嬌的家伙,他就說嘛,怪獸他們不見了這家伙應該比他還著急吧,蔡升晏沒有回頭伸手向后比了比。
看到蔡升晏比那個“欠揍”的手勢陳信宏也忍不住笑了。蔡升晏是他們的貝斯手,雖然年齡最小,卻從來不需要大家特別的照顧,性格直率,臭屁的可愛,一點也看不出是曾經自閉的小孩。蔡瑪莎的綽號也相當的有“個性”,石頭第一次聽到怪獸這么叫,還笑到差點噴飯。雖然現在玩樂團占據了他大部分的時間,學業真是爛到不能再爛,可是身邊有這樣幾個脾氣相投的好朋友也算是不枉費青春一回了。
看看她找到了什么?一個人類哦!雖然她沒有記憶可是她就是知道那是個人類,為什么要用人類這個詞,難道她不是人類么?誰知道咧,反正看起來她不會覺得無聊了。她微偏著頭饒有興味的看著那個人類少年線條優美的側臉,不斷開合的豐潤雙唇發出的歌聲對她來說散發著致命的吸引力。
掌握人類這低等族類的語言對她來說毫無困難,她甚至不需要聽人類在說些什么,就可以直接探測到人類的思想,不過人類對她而言只是堪比螻蟻一般卑微的存在,所以她對于人類的思想根本毫無興趣。雖然這個人類少年的歌聲不是什么天籟之音,咋一聽上去反而有些刺耳,但聲波的頻率卻十分古怪,高低婉轉之間似乎能散發出純凈的超能量隱隱勾動她體內幾乎死寂的靈氣緩慢的運轉。總之這歌聲讓她感到渾身舒暢,她忍不住又靠近了些。
不知道為什么,蔡升晏走了之后,陳信宏就一直覺得不對勁。天色漸暗,幽深的森林透著某種詭異的氣息,他感到裸露在陰冷空氣中的手臂上汗毛直豎。這里這么偏僻,會不會有那個“東西”???怪獸他們走進森林里就不見了不會就是碰到傳說中的鬼打墻吧?這時他突然看到身前幾米處隱隱浮現出一個朦朧的身影,依稀是長發及地,看不清面容。
不會真的這么背吧?陳信宏握住琴頸的手不由得緊了緊,琴聲陡地一轉,幾個節奏強烈的掃弦之后,便閉著眼聲嘶力竭的唱了起來:“人們甘心頂著灰色的天空,都是因為懦弱,懦弱,而他依然瞪大著眼睛問這世界為什么,依然堅強的笑容……”
那影子怎么還在啊,這次他肯定自己不是眼花,那影子不動他也不敢動,這“東西”到底要干嘛?陳信宏感到自己的腿抖得厲害,他只能一邊大聲的唱一邊在心里呼喊:怪獸,石頭,瑪莎,你們快回來吧不要丟下我一個人,我好害怕……
就在他覺得自己要撐不住了的時候,怪獸他們終于回來了。陳信宏丟下吉他,沖過去用力的擁抱了他們每一個人。
陳信宏難得的熱情讓他們幾個頓感受寵若驚,他們家主唱這是要轉性了嗎?“陳信宏你快放開啦!”怪獸一只手護在胸前一只手笑著推開過度熱情的主唱?!鞍Ⅰ?,你們不就是去放個水么,怎么搞這么久?天都黑了!”陳信宏扁著嘴一臉委屈。阿翊,溫尚翊,是他們樂團的吉他手,不過大家都習慣叫他怪獸,只除了陳信宏。
“還不是為了這個小東西?!惫肢F小心翼翼的從懷中抱出一只渾身烏黑的貓咪,看樣子還是一只嗷嗷待哺的幼崽。陳信宏伸出一個手指,好奇的按了按小貓咪的額頭,小貓咪似乎不喜歡他的碰觸,伸出小爪子揮舞了一下,不過顯然是不具備威脅力的。
“這是只……小野貓?你要帶著它嗎?”
“嗯,它的媽媽死了,所以我決定收養它?!?br /> 陳信宏知道溫尚翊喜歡貓,其實大家都還蠻喜歡小動物的,像瑪莎和怪獸喜歡貓,石頭喜歡狗,他不算喜歡也不討厭,反正又不用他養。只是看到溫尚翊小心翼翼的溫柔眼神有點吃味而已。
“怪獸,你確定應該是這個方向嗎?”石頭將機車停在路邊扭過頭問。石頭本名石錦航,和怪獸一樣都是吉他手,他們四個都是師大附中畢業的,阿信和怪獸是一屆,石頭和瑪莎是一屆,分別是師大附中兩屆的吉他社正副社長,當時的吉他社是師大附中第一大社團,四個人也成了師大附中的風云人物。后來四個人分別上了不同的大學但因為在一起組樂團依舊是整日混在一起。
溫尚翊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好像是吧,我也不能確定?!彼仓徊贿^很久以前來過一次而已,印象早就模糊了。
“又是二選一?前兩次你都選左邊,這次再選左邊就是在兜圈了?!辈躺逃X得這次不能再任由怪獸亂指一通了,雖然他也不能確定走哪邊正確,可是他能確定的是怪獸這家伙的記憶力根本就不靠譜。
“瑪莎說的對,我覺得這次我們應該走右邊。”陳信宏這次難得沒有和蔡升晏抬杠。他一直避免自己的目光飄向左側,那“東西”還在跟著他們哎,可是好像除了他其他人都看不到的樣子,他才不要講出來,搞不好只會換來那幾個看起來比他還小只的人無情的訕笑。
這一次他們很幸運的沒有走錯,很快就找到了大路,直奔目的地而去。
看著陳信宏倉惶逃離的背影她無聲的隱去身形追了上去,居然敢把她這么偉大的存在當成某種低等生物,還嚇成這幅樣子,真不知道該說他膽大包天還是膽小如鼠。至于為什么她會是偉大的存在,這完全是來源于血脈天生的優越感。這些渺小的人類在她眼中形同微塵毫無存在感,要不是那個叫陳信宏的小子有點古怪,她才不屑于跟他們混在一起呢。
表演還是很成功的,除了陳信宏小小的走音,和石頭有一個小節彈錯了拍。反正不會有人在意那些,大家都玩瘋了?;丶业臅r候已經是深夜了,路上連個鬼影子也沒有,幾個人也不著急一路有說有笑的邊走邊唱。
路過來時迷路的地方,陳信宏心里不由得打鼓,想到那個莫名其妙的“東西”,他不自覺的加快了車速想要快點通過這個邪門的地方,結果轉過一個大彎后迎面駛來一輛大卡車,車燈晃得他睜不開眼。他本能的剎車轉向,卻連人帶車滾下了道邊的山坡。
溫尚翊他們在后面看的清楚,忙丟開車子跳下山坡?!卑⑿?!……你有沒有怎么樣?……你沒事吧?……好好的干嘛突然加速???”眾人七嘴八舌的問道,溫尚翊將摔得七葷八素的陳信宏扶起來,仔細檢查著他有沒有受傷。
“音箱沒有摔壞吧。”陳信宏爬起來的第一句就是問器材?!澳泐^殼沒摔壞吧?”蔡升晏很是神勇的接了一句,幾個人相對而笑,對他們來說樂器比命都重要。陳信宏按住溫尚翊敷在他額頭的手,似乎希望他手上的溫暖能多停留片刻。“你自己看看剛剛是有多危險!”溫尚翊指著陳信宏剛才摔倒的位置說,“算你小子命大!”
陳信宏看著地上那塊大石頭也有點萬幸的感覺。“我騎阿信的車,石頭你載阿信吧?!睖厣旭粗匦路峙淞艘幌?,眾人合力將陳信宏的車抬上去,有了陳信宏的前車之鑒,這次大家都不敢再瞎鬧了,老老實實的安全到家。
這是那個叫怪獸的少年的房間,床上和各個角落里被樂器和音箱塞滿,幾個大男生在房間的地板上橫七豎八的擠成一團睡得正熟,大概是都累壞了。她蜷縮在音箱之間的角落里表情有些迷茫,昨天偷偷跟去看了他們的表演,還順手替他們擋過一劫,他們卻一點也沒有感覺到她的存在,好像只有那個叫阿信的人類少年能感知她的存在,她知道他在害怕她,她很想告訴他她不是他想的那種東西,可是她不知道怎么告訴他,連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何況他根本就聽不到她說話。
轉過頭看著少年乖巧可愛的睡顏,阿信睡著的樣子真的很安靜,跟其他幾個邋遢鬼比起來簡直可以用優雅來形容了,可是他唱歌的時候卻像換了個人似得很瘋狂,在臺上又叫又跳,動作表情都超夸張。難道以后要一直這樣偷偷摸摸的跟在他身邊嗎?為什么想到要離開竟然會感到強烈的不舍?是超能量的引力作用還是別的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喜歡聽他唱歌,她喜歡呆在他身邊。反正她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就跟著他們吧,也許恢復了力量就能想起以前的事吧,這樣虛弱無助的感覺實在太不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