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擬全息設備……這不是玩游戲需要用的裝置嗎?”張濛問。</br> 她看向了特里斯,后者對他點點頭:“是的,但其實軍方也在使用虛擬裝置。他們將游戲改造為‘使用機甲’的無痛模擬,但前提是必須將游戲的真實度、疼痛度,全部調整到99%,并且擁有軍校的學號編碼,確認為軍校生,才能使用。”</br> 特里斯一面為她解釋,一面打開主司網購物品的APP‘掏買’,在搜索欄輸入了‘虛擬全息設備’,點擊確認,很快頁面刷出一大堆各種品牌的設備來。特里斯直接下拉選擇最后一頁,讓張濛看清她選擇的虛擬設備名稱。</br> “[青鳥]?”張濛念出了品牌名,神色有點困惑。</br> “我家與軍方有點聯系,知道這牌子是軍方大部分設備的專屬牌子。鷹隼軍校會讓一年級新生使用虛擬全息設備進行訓練,熟悉操作,二年級之后才會正式親身使用虛擬設備,你用[青鳥]牌子的才能有最小的誤差,事半功倍。”</br> 特里斯跟張濛仔仔細細講了,才似有感慨的說:“原先我父母就說,倘若我分化為阿爾法,那就去軍校,哪怕做個后勤兵。可惜我分化出的是貝塔。”</br> 在張濛所知的粗略的命運線之中,申明了特里斯在十六歲之前就為自己的分化做好了準備,分化的那幾天內,他甚至膽大包天到隨身攜帶信息素抑制劑。特里斯準備好了自己會分化為阿爾法,貝塔,歐米伽的所有情況。</br> 他并不為自己分化感到羞澀和不自在,特里斯這個人極其冷靜,在他眼中,所謂的性別分化和交.媾只不過是生理與激素導致的結果罷了,他不會把它們與感情、道德聯系在一起,而他成為歐米伽后決心摧毀當前的性別體系,也不過是延續自己的意志——即使在分化為歐米伽之前,他也立下了這個決定。</br> 成為歐米伽,只不過將他的路變得更艱難崎嶇。</br> 這樣一個冷靜自恃的人,怎么會說出近乎于貶低自己的話?恐怕他又是在不動聲色的試探張濛了,試探她能否與他志同道合。而目前只是被特里斯初步認可的張濛就已經受到了他這樣關鍵又體貼細致的幫助——如果沒有特里斯的提醒,恐怕張濛壓根不知道機甲和虛擬全息裝置的事情。</br> 從張濛抵達這個世界開始,她幫忙特里斯拿行李,特里斯幫忙讓凱撒對她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張濛幫忙給特里斯獻血配合試驗,特里斯給張濛介紹軍校的裝置……完全是一種友好互助你來我往的狀態。</br> 人的友誼很奇妙,有時候是利益相合,有時候是志趣相投,有時候是互相幫助,有時候是經常接觸。但友誼不會是一成不變的,只有互相付出才能將其牢固,而特里斯……他非常擅長將‘你來我往’轉化為‘牢固的友誼’。</br> 但同時,特里斯又在反復的、若無其事的試探。</br> “我覺得貝塔也沒什么不好啊,說到底,只允許阿爾法進入軍隊發本來這個規則就很奇怪嘛,按我想的,只要體魄和精神到了合格線,無論是阿爾法貝塔還是歐米伽都可以加入才對。而且昨天那個凱撒在認為我是阿爾法之后,態度一下子變了,讓我挺不爽……呃,抱歉,我沒有抱怨的意思。”</br> “沒什么,她有時候的確挺自以為是的。”特里斯微笑著說。</br> “對了,你說的那個軍方指定的機甲游戲在哪里買啊?”張濛自然地轉移了話題,她也打開了自己的APP購買了青鳥虛擬設備,“不知道需要多少錢?”</br> “價格不貴,算是平價,這東西的技術含量并不很高。”特里斯也順理成章地略過了那個話題,給他侃侃而談起了虛擬裝置的檔次、質量,哪個牌子的好,哪個牌子一般,哪個牌子有缺點但優點也突出。</br> 張濛津津有味地聽了一遍,兩人不知不覺吃完了一盤糕點,喝完了兩杯熱茶,她對虛擬裝置的了解就上漲了一大截。</br> 如果說原先她只是個憑借世界意識灌輸的常識而只知道虛擬全息裝置是個‘玩游戲的、可以讓人最大程度身臨其境,但卻擁有一定混淆可能’的高科技玩意兒,那么現在她就是可以井井有條說出虛擬裝置的來源,年代,它給科技和生活帶來的益處與害處,法律上對于虛擬裝置的約束與界限……等等,而這些固然歸結于張濛的記憶堡壘,她強大的精神力,卻也同樣歸功于特里斯。</br> 張濛之前在家里吃面時特地進入了她‘高中’的學院網,了解了一下特里斯的具體成績單。他雖然決定學習醫學,但其他成績自始至終都異常優秀。</br> 也是因為這點,在分化之前,特里斯的家人是把他當做未來的阿爾法看待的,但在特里斯謊稱自己分化為貝塔之后,特里斯的母親——女性阿爾法,就把他掃出了繼承人的行列,看向了他未分化的弟弟。</br> 而他如此優秀,卻活該因為性別失去一切嗎?</br> ——不公平。</br> 張濛的內心已經有些能體諒到特里斯這么做的理由了。</br> 而她也終于明白了為什么特里斯外表嬌柔,卻沒什么人懷疑他不是個貝塔。因為大部分人的印象中,歐米伽不會這么博學、冷靜、優秀。</br> 多么可笑?</br> “今天時間差不多了,很高興和你聊天。”特里斯對她說,“軍方使用的模擬游戲你可以在買到裝置之后加我好友,我的昵稱是D。到時候我會傳給你。”</br> “你也在用這個?”張濛有點吃驚,“你也太厲害了吧?”</br> “我小時候習慣多學一點東西。”特里斯沒有表現出自傲的神色,他的表情平靜而認真,“知識是寶貴的,只有知識是真正屬于自己的。”</br> 張濛笑了:“我喜歡你的想法,我也這么覺得。”</br> 兩人氣氛友好地告別了,特里斯目送張濛的微車消失在視野之中。</br> 片刻之后,二樓有提提踏踏的足音,特里斯的弟弟——金發碧眼,皮膚白如細雪的安東里奧踩著臺階慢慢朝下走。</br> 他一邊走,一邊聲音悠閑地問:“那個阿爾法想追你?”</br> “不,”特里斯收回目光,脫掉外套,面無表情地朝地下實驗室走去,“恰恰相反,她完全沒那個意思。所以我才準備和她交朋友。”</br> “喔,也對,阿爾法應該更喜歡歐米伽吧。”安東尼奧竊笑起來,對哥哥的背影大喊,“而你只是個平庸的貝塔——真是遺憾,我如果分化成了貝塔,我一定會立刻自殺的,在我們家族,從沒有歐米伽、阿爾法之外的家伙。”</br> “我勸你最好在分化之前不要過分放縱自己的欲望。”特里斯沒有生氣,“否則分化之后,無論你是阿爾法還是歐米伽,信息素都會是最差勁、最低劣的那個。像貝塔一樣的阿爾法或歐米伽,你覺得這個外號怎么樣?”</br> 安東尼奧變了臉色,他知道他的哥哥一直研究著腺體和信息素方面的東西,他是個不會說謊話的人,安東尼奧并不認為特里斯在夸大恐嚇他。</br> “倒霉……”</br> 他咕噥了一聲,不再理睬特里斯,朝樓上走去。</br> 特里斯一邊慢慢地穿上防塵服,一邊在心里想道:一如既往。</br> 一如既往,他的家人絕不會理解他。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