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三八 !
我原本的好心情,在這個夏天,從那刻起,蕩然無存。
有時候,對著鏡子梳洗頭發,我能想起陳業成那張棕黑的、眉毛永遠揚著的俏臉。
我能在洗著臉時,想起他撇著笑,譏諷得看著我偷抄他作業。我能在扎鞭子的時候,想起他用筆點點我的后背,然后捻了一撮我掉的頭發,甩手扔在我的掌心里。
我發現,我有點懷念他。
有點懷念,坐在他前邊,有事沒事回頭找他搭話的時光。
因為分數太高的緣故,我毅然決然得要北上讀書。
媽媽拿著冰毛巾敷額頭,倚在墻角反復強調:“留在家里不好嘛。市里的幾個名牌大學,你想上哪個就上哪個。”
爸爸坐在沙發上,沉思了良久,抬頭詢問我:“依依,你為什么想學小語種?b外的不算,b大,人大,你只挑小語種專業。”
我也不知自己何處找來的借口,回道:“爸爸,我懶,我就想有個能開口就拿工資的工作。你以前也說過,教師說話時,沒人敢打岔。因為他們一打岔,知識就學不到,學費也白交了。我想說的是,翻譯也是這樣一個職業。翻譯在講話,沒人敢打茬。翻譯不講話,國際交流都無法運行。”
爸爸將我的志愿表放在茶幾上,拍了拍桌面,大笑道:“好,就聽我們依依的。依依說學什么,咱們就學什么。”
媽媽絕望得轉身走了。
我叫道:“媽,我又不是不回來,你干嘛這么大反應?”
媽媽回頭就吼了我一句,“我去聯系你北京的三姑婆!沒良心的小兔崽子,不知道上輩子我怎么欠了你。”
我無奈得和爸爸對視了一眼,表示自己不認識這么一個親戚。
爸爸嘆氣:“你三姑婆上回來家里的時候,你和蕭然都還穿著開襠褲呢。”
天氣轉熱,我北上的行李箱也塞得快撐開了。夏至那天,姨媽又買了一個金利來的行李箱過來,讓我媽繼續塞。
媽媽說:“冉芳,你怎么挑金利來這個牌子的箱子?又貴,箱子還小。”
姨媽一邊剝核桃,一邊解釋道:“名字吉利唄。金錢,名利,都來啊。就像那個康寶萊,健康、寶貝,統統都來。以后我們依依上了大學,也會金利來的。”
媽媽“哦”了一聲,又問道:“蕭然怎么說?考完了準備去哪里上學?他的成績你不用煩,絕對一本,還綽綽有余。”
姨媽笑了笑,又神秘兮兮道:“我真不煩他學習,我煩他早戀。”
我聽了這話,耳朵立馬增大了擴張幅度。整個人貼在自己的房間門上,偷聽得樂滋滋的,哈哈,蕭然你小子也有情竇初開的時候。
媽媽也八卦道:“喜歡蕭然的女孩子不要太多啊,你要煩,永遠煩不過來。”
姨媽嘆氣道:“別人喜歡他也就算了,是他喜歡別人。他有一個玩的好的同學,叫唐銘言的。嫂子,你聽我哥提過沒?”
媽媽眼睛突然睜大,回應道:“這孩子我知道,老唐家的,特聰明,長得更沒話說。你別告訴我,蕭然喜歡他。”
姨媽嗓音提高八度,否認道:“這哪跟哪啊~”
“蕭然是喜歡他妹妹。唉,我還見過那小姑娘幾次。叫唐銘心,在f中正上初三。以前來家里玩過,說實話,是挺討人喜歡。”
媽媽打哈哈道:“那不錯啊,以后婆媳關系融洽。”
我暗地里給老媽豎了大拇指,姨媽自此沉默。
我如愿以償得上了第一志愿——b外,一個出盡高翻和使館干部的外國語大學。
爸爸特別高興我被b外入取,到臨行前還跟我強調:大學所謂大學,要的不是大樓,而是大師。上大學,就得先看師源。
我特別茍同爸爸的觀點:b外就是這樣,學校小,牛人多。
b外漂亮有才的女生一大堆,我原本那可憐的優勢,在這全被抹平了。好在擠在一堆未來的白骨精中間,我的氣質也唰唰得往上竄。上了一學期學回家,大過年的時候,家里長輩都夸獎我洋氣不少。
除夕宴上,蕭然一直沒怎么講話,自顧自得吃他的飯。爺爺還以為他壓力大,豬肘鴨翅得全端在他一人面前。
我打趣道:“喲,蕭然,小妹妹拐著了沒?要不要大姐幫你一把?”
姨媽勺了一碟老干媽給我,搶話道:“依依,來,快嘗嘗,這老干媽伴蝦球,特好吃。”
蕭然似乎就沒聽進我的話,聞他老媽的話才掃我一眼,“吃你的老干媽吧,姐。”
我反應遲鈍了。
媽媽這年炒股大發,將養老的錢往股市扔了不少,都翻倍得賺了回來。我上學的時候,每隔兩天就能接到一個電話,“依依,媽媽買的股票又漲了。”
我很淡定得回復她:“哦,等賺得多了,給我買輛車吧。我正考駕照呢。”
于是乎,大年初六,當我在自家院子的門口,發現了一輛暴發戶專用的代步車,我沉默了。
媽媽還很得意,“依依,你回學校就不要買飛機票了,直接開車到北京。”
我很沒把握得和爸爸交代,“爸,你不是一向反對大學生炫富嗎?”
爸爸拿著掃帚在花園里掃地,聞言頭也沒抬得跟我道:“你爺爺說,女孩子要富養。”
我沉默了兩分鐘,在兩分零一秒之后,高八度的聲音也從我的嗓子里跑了出來。我在喊:“媽,給我車鑰匙,我要去浦口兜風!”
媽媽抬了一箱葵花油放在我車后,蓋上后車門,吩咐道:“去浦口兜風的話,把這幾箱油給我捎到你干爸廠里去。他們廠里的員工天天吃個地溝油,你干爸估計還不知道呢。”
我開了車門坐進去,“干爸初六就上班了啊,這么辛苦。”
爸爸在車窗外給我系了安全帶,囑咐我:“你干爸年前向蕭然他爸貸了款,廠子規模擴大了兩倍,招工招得忙不過來。你要是過去能幫個忙,就多待一會。”
我“哦”了一聲,開了自動檔,上路了。
車子停在交叉口,紅綠燈下,我透過車窗,隔著護欄,看見了蕭然和他的同學。
他們站在馬路邊上,風姿綽約,星光熠熠。只是一邊相互講著閑話一邊等著綠燈,周遭路過的小女生們,都要偷偷得瞧上一眼。
我打開車窗,裝作無意間看見他們的樣子,還端出“姐姐”的架勢,叫住了蕭然。
蕭然一愣,反應過來后就開口損我:“姐,你買車買保險了沒?”
我頭上掉下一條黑線,愣是擠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佯裝自己的大肚,對他道:“去哪兒,我順路帶你。”
結果,在綠燈亮起來的那一刻,我的車上坐上了三個高中生。準確來說,是三個萬人迷高中生。我清楚得知道他們的名字,像很多f中少女一樣,盡管,或許,他們不知道我是誰。
我思考著,我是不是得自我介紹一下,好歹咱也是小有名聲的人~~咱也得過文科狀元~~
后排的一位英俊帥哥前傾了身子,我在后視鏡里打量他,發現他冷淡的眼眸居然帶上了笑意。爺爺的,大哥,請你不要講話,,,也請你不要笑,,,我收回以前的話,您不是只有臉白而已。
英俊帥哥果然張口了,他很禮貌得同我打招呼。“木依依?木學姐?我是唐銘言。”
我不爭氣得吱唔道:“咕,我知道,你直接喊我依依吧,,我不比你們大多少。”
唐銘言沒講話,他旁邊一個嘴唇稍厚的男生插話道:“依依姐好,我是李文武,外號李大嘴。你以前在學校的時候,我們聽了你不少名人軼事。”
我謙虛,“不敢當,不敢當。”
蕭然又道:“姐,我們約了陳霍伊打籃球。你有興趣,一塊去吧。”
李文武拍腿大聲道:“必須的,依依姐,你必須去。陳霍伊現在還沒女朋友,怎么說你也是蕭然姐姐,我們絕對不會允許‘廢水流入外人田’這種悲劇發生的。”
我一個沒忍住,雙手抓著方向盤,口中蹦出一句鳥語:“what?”
唐銘言側了臉,似乎沒抑制住,又低下頭。特爺爺的,我都能看到他肩膀在抖。
李文武著急道:“不,依依姐,我說錯了,你別生氣。是肥水,不是廢水。”
我將車子穩穩停在籃球館外,一輛極有光澤的保時捷也跟著停在了我們后面。陳霍伊陳大帥哥從車上下來,身姿飄逸,卻表情嚴肅得朝我走來。
我想著,大哥,我上學的時候是喜歡過你。可是,,,今天我絕對沒有過來澆灌你這塊黑土的意思。
陳霍伊走過來,招呼也不打,就問我道:“我跟你后面跟了一路,也懷疑了一路。木依依,你考的駕照是d照吧?”
我力圖表現自己文雅的一面,但事實證明,我完全缺乏這個能力。
因為我開口就罵:“陳霍伊,你有沒有傳統道德和美德!碰見同學問個好,能怎樣?!你不是一向自我標榜道德禮儀模范嗎?我是你哥們的姐姐,也算你的姐姐!有沒有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的道德理念?”
陳霍伊被風嗆了一口,看了我一眼,懶得同我計較:“。。。那不陪您老人家了,我們年輕人去運動了。”
我回到車上,郁悶得扯過后視鏡來看。
賊大的一雙珍珠眼,明顯之至的雙眼皮,今天早上才修過的柳梢眉。
怎么看都是一張撐得住場面的臉,尼瑪,為什么陳霍伊這廝就能損得下去?
哼,陳霍伊,就沖你這今天這句話,祝你被將來的女朋友拋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