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三八 !
回到上海,照例,日子一天天得過。
自福州會回來,唐銘心的心里就是沉甸甸的,總覺著有層玻璃阻在自己身前。玻璃高而且厚,真心恨不得一頭給它撞碎。可如果真撞上去了,玻璃碎不碎不大清楚,她頭破血流是一定的。
日常的一個工作日,一大早不愿起來不說,連一向最愛的2in1的咖啡都不能提她的神。天陰冷著,開著的燈也無法退散在她的心里長時間占據的黑暗。
一堂選修課上得無比沉悶,連坐在前排的好學生們都忍不住掏手機玩連連看。更別說在后排睡覺的學生了,一個個蓋了帽子在頭上,似乎就怕唐老師的聲音刺激到耳膜,整排整排地趴在桌上睡得昏天暗地。
面無表情得講完了一節課,唐銘心摘了鼻梁上的眼鏡,暴力且干脆得合上了筆記本,宣布道:“還有兩分鐘下課了,大家可以收拾東西了。”
底下的同學們終于一掃頹勢,熱烈討論了起來:“中午去哪兒吃?”“食堂的飯永遠難吃得跟豬食一樣,今天要不去吃香鍋吧?”“買份快餐回宿舍吃吧,我昨天的runningman還沒看完呢。”“那我買杯老壇酸菜回去看火影。”你一句我一句的,完全不把講臺上的唐銘心放在眼里。也是么,都快下課了,坐在后排的男同學們也都爬了起來,擦了擦口水加入討論的行列。
這直接導致了講臺上的唐銘心咽了咽口水。想想也是辛酸,一個人在上海混了這么些年了,連一個討論去哪兒吃飯的人都沒有。雖然是可以約了同學或者同事一起去吃飯的,但是吃頓飯還要問這問那、等你結束等他忙完、遷就她這個不吃遷就他那個忌口,自己的生活又擺放在哪里?
下課鈴一響,學生們爭相起身。就在這個時候,逆著大部隊的方向,從階梯教室的后門里走進來兩個九頭身美女。其中一個是干練女金領的模樣,臉蛋上是拿到高清鏡頭前也不用懼怕的精致妝容,長相魅惑曲線迷人,渾身上下都散發著精品的味道。另外一個蠻腰細腿,隨便一個轉身,褐發能蕩起一層廣告效果的漣漪。明眸皓齒,藍瞳俏鼻,長腿明明踩著階梯下來,遠遠看去卻像是階梯自動伸到她的腳下,像歐洲魔幻童話里寫的那樣。
睡了兩堂課的男同學們瞧見這兩個美女,盡管有可能這兩美女年齡比他們大了許多,可惺忪的睡眼還是在一秒間給睜了開來。
讓人眼前一亮,這不就是美的震撼之處么?
唐銘心看清來人之后,嘴角不知因諷刺還是冷笑微微上揚,低頭繼續收拾自己的東西,裝作什么也沒看見。
凌霄姿一步步得走了過來,招呼也懶得打,笑道:“銘心,我帶個朋友給你認識一下。zara,法國人,是原來蕭然在美國讀mba時候的同學。”
唐銘心自覺上次那通電話已經點到即止得宣布了兩人之間友情的破裂。這會兒聞聲抬頭,對著面前這位好似好萊塢大片的女主,也只是虛偽得點頭一笑:“笨豬。”
法國女郎有些尷尬得回了她一笑,小手一攤,指了指她所在的教室,講了一些貌似夸獎她工作環境的話。
所謂“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唐銘心敷衍得笑了笑,并未吭聲。
女郎的寒暄尚未結束,一旁的凌霄姿已然忍耐不住,睜著一雙冰冷的眼睛,冷酷又無情得介紹:“知道嗎?zara以前是蕭然的女朋友,還是帶回家的那種。像之前為了應付社交談的那些女朋友,和她都不能比。”
將筆記本放進包里,唐銘心頭也沒抬,裝作沒聽見一樣轉身將投影儀的電源給關了。應付社交?你凌霄姿的意思是我也是蕭然求了婚來應付社交的?應付家庭的?
教室里還有學生在,似乎知道有熱鬧可以看,流連著不想走。
“你課都結束了?一起出去吃飯吧,我在螯足匯訂了位子。”凌霄姿環繞了一周教室,用不悅的眼神凍住了一幫看熱鬧的學生。
唐銘心關掉了電源,將線纜往桌上一扔,對著沒走的學生堆里大聲問道:“有誰是法語系的,過來一個。”
一個戴著方框眼鏡的圓臉姑娘背著書包走了過來,乖巧道:“唐老師,我是法語系,大三的。”
唐銘心一面收拾著從前不會收拾的粉筆盒,一面親切得笑道:“幫我做十分鐘翻譯,回頭老師請你吃沙縣。”接著又對凌霄姿敷衍得笑道:“不用麻煩你了,螯足匯吃多了也是夠膩的。”
拍了拍學生的肩膀,唐銘心干脆道:“你直接幫我問她,她之前和我的未婚夫睡過幾次?”
學生同情得望了唐銘心一眼,想不到自己第一次做口譯,一頓沙縣換來的口譯居然會這么尷尬。欲言又止之下,只得照實翻譯道:“嘿,你這個小三,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你跟我們老師的男朋友發生過幾次性關系?”
法國女郎臉上涌起尷尬之色,似乎想不通自己為什么會處在這樣一個境地,她單純就是來參觀上海高校的啊。細長的睫毛下藍眸閃爍,方才指這指那的一雙白手都不自覺得縮回了大衣口袋。難道自己真得和身前這個老師的未婚夫睡過?
學生聽了她的回復,轉頭對唐銘心道:“她說她今天來是參觀我們學校的,不知道,嗯,也不認識你的未婚夫。”一句話翻譯完,唐銘心沒有什么反應,身旁的凌霄姿卻側了側身,一掃之前凌人的氣勢。
唐銘心點了點頭,沖她笑道:“恩,跟她說,我剛才是跟她開玩笑的。歡迎她來我們學校參觀。”等著學生回頭轉述的時候,唐銘心掏出手機,“啪”的一聲響、閃光燈一亮,秒速得對著法國女郎拍了一張照片。
哎,這年頭,偷拍是要關掉閃光燈和快門聲的呀。
凌霄姿看著她的動作,精致的臉上掠過一個無所謂的譏笑。
唐銘心也無所謂得笑了笑,將法國女郎的正面照片發給了蕭然,并留了微信語音道:“凌霄姿帶過來的,說是你以前的枕邊人。”
不帶一絲多余的情緒,吐字清晰,聲音圓潤而且飽滿。內行人一聽都會豎大拇指,這是考過教師資格證才有的水準。
發完微信,唐銘心就招呼了學生去吃午飯。走出大門的時候,看也不看這個昔日的閨蜜一眼。
搶閨蜜男友這種事常有,可發生在自己身上,唐銘心卻覺得異常心寒。她本覺得,一個冰冷客氣的電話已然說明了態度,珍惜友情的閨蜜不應該適可而止嗎?自己這么做是防御,可她凌霄姿今天干的是什么?難道不是進攻嗎?去進攻她這么多年等待的一場婚姻嗎?
走在校園的石頭路上,唐銘心自嘲得笑了笑。原來,在她凌霄姿的心里,比起蕭然,她們倆的友情什么都不是。
坐在沙縣餐廳的簡凳上,唐銘心一口氣點了三份蒸餃兩份拌面兩罐排骨湯另帶兩個鹵雞蛋,將口袋里響了半天來電的手機給關掉,抬頭招呼道:“來,放開了吃,不夠我再點。”
學生笑了笑,一點不客氣道:“哎,系里都說唐老師好,今天我終于見識到了。”
想了想自己卡里的余額,唐銘心的臉上掠過一個微弱的笑,“是不是能帶你吃螯足匯的老師會更好?”
現在的學生懂的東西比老師多,擦了擦嘴就開始心靈雞湯:“唐老師,你別妄自菲薄。剛才那倆女人是瞧著比你有錢有品位,可她們不比你有靈魂啊。在上海這個物欲橫流的大都市,多少人陷在了金錢堆積的沼澤里。可老師你一看就是在岸上的,干凈得想讓人推下去。”
塞完一籠蒸餃,學生又補充道:“唐老師,不是我拍馬屁,那個法國美女不談,就說另外那個鼻子長在眼睛上的美女。她要是卸了妝估計還沒你好看呢。嗯,最起碼沒你年輕啊。哎,唐老師你自己想一想,這年頭男人愛啃的是雪膚不是粉吧?”
唐銘心拍了兩下桌面,笑得眼淚水都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