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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風信子

    ,變三八 !
    “菁菁,今天是斯坦福面試的是最后一次機會。聽我的話,好好去面試,我不想你將來后悔。”我搖了搖頭,干著嗓子任性道:“不去。”
    溫潤的聲音沒有不耐煩,只是像被層層過濾一樣,越來越模糊,“菁菁,聽我的話,快去。”
    我看不清他的臉,也找不到他聲音的方向,只能吼干了嗓子,吼出了一臉淚水,朝著內心的恐懼吼道:“不去不去!就是不去!”
    淚水滴滴,沿著臉頰,一直流進了喉嚨里。
    在這個時候,一條濕潤的毛巾伸了過來,輕柔得擦拭著我的眼眶、鼻梁,還有臉頰。清涼,舒服,柔和,讓我模模糊糊間明白了自己在哪。
    我睜開眼睛,就像寒冬席卷下瞬間被冰凍的瀑布,止住了眼淚。
    老媽將我從床上扶起,用毛巾細細擦拭了一遍我的臉,神經兮兮得盯著我的眼睛看了看,而后悄聲道:“曉菁啊,腦袋還疼嗎?”
    我沉默了半晌,從老媽手里搶過毛巾,給自己擦了一下領口間堆積的淚漬。
    聽到房里傳出聲音,陳霍伊打開門走了進來。看見轉醒的我立馬舒了一口氣,皺著的眉頭也舒展了開來,走過來問道:“要喝水嗎?”
    我看著他,沒有任何情緒地點了點頭。
    陳霍伊從旁邊書桌上端來了一杯水,遞給我的同時又將毛巾拿了回來,給我擦了擦手。
    我接過水,仰起頭就“咕咚咕咚”得一口氣給喝完。
    老媽看了點評道:“嘿,瞧你這喝水的速度,可以去參加達人秀了。”
    我沒有任何反應得仰頭再表演了一次。
    陳霍伊學著護士樣,將整個水壺抬了過來,給我續了水。連喝了三杯我才緩了一會兒,覺得自己有些生機了。
    老媽覺得我理智回來了,欣喜道:“你都快三天沒吃過飯了。廚房里的排骨湯一直給你熱著呢。曉菁啊,吃點嗎?”
    我沒吭聲,過了半晌,才后知后覺得點了點頭。
    老媽連忙轉身去了,徒留陳霍伊面色凝重得坐在我的床邊。
    房門一被捎上,我的眼角就不自覺得抽了抽。下一秒,眼眶里就積滿了淚水。
    我連忙用手捂住眼睛,不敢相信卻又不得不承認地嚎哭:“張軒死了。。。”
    淚水滑過手指,滴滴得落在被子上。這種阻擋不了的挫敗感,就像我終于承認了張軒死了這樣一個事實,我再逼迫自己不去相信,事實還是事實。
    醒著的時候,只要腦子里一浮現張軒那張冷冰冰的肖像畫,抑或是一想到以后再也看不到他了,我就覺得整個世界都坍塌了。就像靈魂被人抽走,精神世界被黑暗籠罩,自己辛辛苦苦奔著目標努力到頭來卻發現目標不存在一樣,,,這種撕碎人的感覺,讓我恨不得醒不過來。至少,在夢里還能聽到張軒的聲音。
    我承受不了這個沒有張軒的世界,承受不了過去一回頭就能看見的人今生再也看不見。
    張軒,為什么你要這么狠?說走就走?
    我一直在做全球旅游的攻略。一心想著什么時候做完了,就全部email給你。收到email的你一定會開心,會滿足,說不定還會感慨:真不愧是我的好菁菁。
    我一直努力學習。課外活動再累,即使累到眼睛都睜不開了,晚上還是會開了臺燈將今天的課本看完。我一直都對自己說,我可以丟各種臉,卻不能在學校丟你的臉。
    連大學畢業之后的工作我都安排好了。我一定會去北京找個工作,離科里近一點,離你近一點。這樣的話就算被公司老板罵,我也能幾步跑過去向你哭訴。按你的脾氣你絕對不會為我出頭,但是你會找我的老板談話,讓他一輩子都后悔hr招了我做員工。
    我甚至連將來你老婆坐月子沒空帶孩子的應對計劃都想好了。我肯定會請一個長假,拎著幾箱花王紙尿布去你家住著。到時候你一定皺著眉頭問我:房租沒人給你交了嗎?跑到我這兒蹭吃蹭住?
    我的藍圖早就一筆一畫得寫好了,可你卻不再給我實現的機會。
    我就坐在床上,抱著被子,一直哭到耗盡力氣。力氣沒了便會發呆,發了一會兒呆忽然想到了什么事又或場景,就又開始新一輪的抽泣。
    這般反反復復,來來回回,從夢醒時的太陽高照,一直抽泣到了夜色深沉。
    陳霍伊始終坐在床邊,一語不發。偶爾伸過來兩張面紙,擦掉我臉頰上的淚水。
    自打我哀嚎出“張軒死了”這四個字,情緒就像找到了宣泄的洞口,身體里有多少水分都被化成了淚水。
    直到我實在哭不動了,兩眼發呆得望著臥室的門口。陳霍伊才揉了揉我的耳朵,輕聲問道:“看什么呢?”
    我將視線從門上移到了他的身上,張嘴道:“說好的排骨湯呢?”
    陳霍伊愣了愣,不知道第幾次了,用干凈的毛巾擦了我的臉,暖聲道:“我給你端上來。”
    我也擠出了一個笑容,迎接著他投來的疑惑視線,說道:“謝謝你。”
    陳霍伊從樓上下來,看了一眼坐在客廳里滿面憂愁的老爸老媽,略顯疲憊:“叔叔阿姨,你們先去休息吧。”
    老爸嘆了一口氣,閉著眼睛躺在沙發上,沒有動。
    老媽看著他走進廚房,連忙也跟了進去,將灶臺上一直小火燉著的砂鍋拿了下來。
    陳霍伊開了水龍頭,用冷水澆了一把臉,然后愣在原地,任由水珠從臉上一個個滴到身上。
    老媽將湯倒進了青花碗里,放進干凈的勺子,關心道:“曉菁怎么樣了?情緒好點了嗎?”
    “好一些了,不怎么哭了。”
    老媽嘆氣道:“全發泄出來就好了,我們就怕她一直憋著。”
    陳霍伊用袖口擦了一把臉,靠在冰箱門上,沉重道:“阿姨,我怕曉菁沒這么快緩過來。”
    “怎么說?”
    “她剛對我笑了。”陳霍伊無力得按了按自己的眉頭。
    “笑了?她怎么會笑?哎,霍伊啊,是不是她想開了”
    陳霍伊深思道:“曉菁一根筋,做什么事都極端,中間沒有一個過渡。她哭了一天都沒緩過來,最后卻對我像什么事都沒發生得笑了一下。阿姨,我怕她心里已經決定了什么,但是不會告訴我們。”
    老媽皺起眉頭,焦躁道:“總不會自殺吧?”
    陳霍伊搖頭,疲憊得笑道:“放心吧,阿姨,她不會的。”疲倦的臉上眉頭深鎖,黑長的睫毛掩蓋不了眼中的傷感,“說不出來,阿姨,我就是有種感覺。張軒不在,曉菁也會變。”
    湯碗里熱氣騰騰,拿著湯勺的那只手慘白而且無力,顫抖得握不住。湯汁從舀起的一刻開始就不斷外溢,直到送到嘴邊,剩下來的只夠潤唇。
    我索性不用勺子,舉起湯碗,像喝水一樣咕咚一飲而盡。
    看著碗里殘留的排骨和搭著的一根長蔥,我很自覺得問陳霍伊:“你餓不餓?這兩個排骨賞給你了。”
    陳霍伊輕笑,接過碗到自己手里。低頭看著碗,醞釀了半天才開口喊我:“曉菁。”
    我看著他,“嗯?”
    “八年前我媽去世,對于我而言,不是最愛的人沒了,而是最愛自己的人沒了。曉菁,有可能對于你而言,張軒是最愛你的那一個。可你要相信我,張軒不在了,我還在。”
    我盈著淚水嘲笑:“你挺會安慰人的呀。”
    陳霍伊直視著我眼睛里的淚花,回憶道:“我媽是追求浪漫的文人,和你爸爸很像。她一直相信我爸是永遠愛她的。平常從不擔心自己的身體,只會操心我爸飲食規不規律。她原本可以笑著走的,卻因為我將柳靜逼到她面前,走的時候不知道心有多涼。就為了這件事,我恨自己,一直恨到現在。”
    我忍著哭腔對他道:“這不是你的錯。”
    陳霍伊將湯碗擱在茶幾上,抓住我的手,淺笑著繼續回憶:“后來碰到你,我就不再想這些事了。你漂亮,逗趣,看人的眼光里總有別人沒有的韻味。而且你每講一句話,我聽了都想笑。后來,我花了半年時間來確定,我是不是真得喜歡你。”
    我點頭:“確定的時間長了點,但不能否認,你眼光不錯。”
    陳霍伊輕笑,“半年之后,我決定栽給你了。那會兒還沒有攤牌,我天天想的就是讓你注意到我。丟ipod在你自習的桌上,mad搶先跟你領了。去蹭你們班的課,誰都看到我了,就你不屑一顧。看你和方大千熟,我就準備從他那下手,可大千跟我說要追你得先過張軒那一關。曉菁,你知道我對張軒是什么感受嗎?一開始我恨他,恨他沒管好柳靜。后來,我煩他,煩他明明放不開你卻裝著不承認。再后來,進了科里,我才崇拜他。到最后,就是你在北京約我吃火鍋的那天,他臨走之前,打了電話給我。”
    我抖著肩膀,掙開了陳霍的手,慌忙得將被子拉開來蓋在自己的身上。我躲進被子里,哆嗦著躺在床上,為的就是逃避這段話。
    陳霍伊攬過我的肩膀,將我從被子里掏出來,沒有因為我逃避而放過我,“他說,永遠別讓她覺得,這個世界只剩她自己。”
    我抬頭,再也控制不住這我想憋卻憋不住的淚水,一頭埋向了陳霍伊的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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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燦爛的陽光一掃連日的陰霾。
    我站在草地上,雙手握著水管在給苗圃里的植被澆水。看著水珠在光線折射下行程的五彩繽紛,覺得自己整個人也好了些。
    老爸圍了圍裙,兩手捧著他辛苦得來的森林培育土,正均勻得撒在他最愛的風信子上。
    風信子在微風里搖曳身姿,在靜態中補上了動態的美,給了我一個視線的焦點。
    老爸撒完了土,對我笑道:“知道這種紅色風信子的花語是什么嗎?”
    我提了提嘴角,不屑道:“這種地攤言情雜志才會寫的東西,我怎么知道。”
    老爸被我秒敗了情緒,又不敢呵斥我,只能自己一個人在原地嘟囔:“哼,小屁孩就是不懂浪漫,不會欣賞文人的情操。”
    我笑了笑,收了水管,安慰他道:“老爸你說啊,你不說我怎么知道。”
    “嘿嘿,紅色的風信子啊,花語是‘你的愛充滿我心中’。還有這種,粉色的風信子,花語是‘永遠的懷念’。”
    我抬頭看了老爸一眼,沒吭聲。
    老爸自覺說錯了話,又指了指墻角處雜亂的綠色葉子,炫耀道:“知道那個是什么嗎?是象征品德高尚的木樨草啊,哈哈。別的文人都是種竹子來展現氣節,你爸我啊,用木樨草來象征品德。是不是特別的別出心裁、與眾不同,還匠心獨運?”
    我掃了一眼得意洋洋的老爸,走過去撥了撥那處雜草,而后皺眉道:“老爸,特別個毛啊,這一撮明明是韭菜。”
    老爸:“……”代溝神馬的,果然客觀存在。
    我洗了手,回到自己的房間。書桌上的手機已經響了幾回,我拉開凳子坐了下去,接道:“喂?”
    “你好,方小姐,我叫閔東。您有可能不知道我是誰,,,,,”
    我擰了擰了自己的眉心,沉重道:“我知道你是張軒的秘書。”
    記憶里,張軒在陽光的沐浴下站在那里,手抄在褲子口袋里的樣子實在優雅不過。他側著身子,聽著身后的短發青年講些什么,過了須臾,才將插在自己口袋內側的鋼筆掏出來,嘩嘩得在青年攤開的文件上簽下了名字。
    那個青年,就是閔東。
    閔東的聲音卡了卡,帶了些沙啞,“方小姐,張軒有一份遺囑在我這兒。那天悼念會不方便,今天我想找個時間和您交代一下。”
    窗外的陽光直逼我的眼睛,順手拉上窗簾,我淡淡道:“有什么就直接在電話里說吧,我,不太想出門。”
    閔東頓了頓,也沒有強求,在電話里一一道來:“張軒留了兩棟房子給您,一棟就是您家附近的那套別墅,還有一棟就是美國原來您和張軒住的房子。張軒沒過世前,這兩處房產的戶主就已經改成了您的名字。還有停在南京別墅車庫的寶馬m3,如果您不想要的話,我可以著手轉讓,二手的市值大概在60萬人民幣左右。”
    我捂住嘴巴,顫抖著身子,勉力吐出了一個字:“嗯。”
    “還有兩百一十萬左右的港幣存款,也在您香港的匯豐賬戶上。還有一些投資的股份、黃金、期貨之類,我已經整理了一份表格,發送到了您的私人郵箱。至于科里公司,您也會有近10%的股權。這10%的股權是張軒生前和繼任的老板商量好的,您不用擔心。”
    我抬了抬頭,嘗試將淚水給逼回去。可怎么逼也逼不住,只能帶著哭腔問:“除了錢,就沒有其他了嗎?”
    閔東似乎翻了翻手上的資料,呼啦啦的翻紙聲響到了我的耳畔,半晌,還是回復道:“對不起,方小姐,沒有其他了。”
    我由著淚水淌面,咬牙道:“好。”
    “嗯,是這樣的,方小姐。我簽的勞動合同還沒到期,拿著工資不干活,我非常的愧疚。您有什么繁瑣事的話,是可以直接交代我做的。”閔東補充道。
    我抽出面紙,胡亂地擦了兩下臉,終于下定了決心,“閔東,能幫我申請一下申根簽證嗎?”
    “申根?”閔東確認道。
    “嗯。”不要問我理由,因為我自己都不知非這樣不可的理由。
    “沒問題,方小姐。申請時間至少需要七天,請您耐心等待,下面跟進的事項我會發郵件告知您。”
    “謝謝。”
    “不用謝,方小姐。”
    掛了電話,我走了兩步,清脆地鎖上房門。
    用這一天剩下的時間,我分別給方大千和剛回到香港的教授寫了一封郵件,將郵件的發送時間設置為七天之后。
    然后將自己未辦成的一些事情都寫在了清單上,準備在七天之內一件件得解決。
    我干這些事情的時候,心情是平靜的,甚至還有點舒暢。這特別像暴風雨來臨之前,天氣會變得無比清涼,人的呼吸也會特比順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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