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之上,莫珊珊對于進宮之事有幾分惶恐不安，即便王妃已經讓嬤嬤教了她入宮的禮儀，她也有些手足無措,生怕自己鬧笑話。</br> 從到達燕王府的那一天開始，莫珊珊就仿佛到了一個不屬于她的世界,她在里面格格不入。</br> “王妃。”莫珊珊看著在馬車上閉目休息的李夕月道。</br> 然而李夕月卻并沒有理會她,這讓莫珊珊以為李夕月是因為昨日自己搶走游玉衣厭煩了自己。</br> 直到馬車快要到皇宮的時候,李夕月這才睜開了眼睛道:“到了,走吧。”</br> “是。”莫珊珊只能跟著李夕月下了馬車。</br> 皇宮之中,賢妃手握后宮大權,這端陽宴自然是她一手操辦。宴會的場地設在了宮中千葉湖旁，既陰涼又可以賞到蓮花,湖邊的連廊水榭之中皆是掛著艾草菖蒲可以驅趕蚊蟲。</br> “今年的端陽倒是與以往不同。”太后看著面前布置得井井有條的場地道。</br> “以往的端陽宴都在宮殿里,臣妾想著不如在外面辦,既可以賞荷花看龍舟又可以四處走動與人交往，豈不美哉。”賢妃站在太后身邊伸手將太后扶住道。</br> 同時,賢妃垂眸一笑，余光看向了一旁的皇貴妃。若她不布置在水邊，皇貴妃怎么有機會動手呢。</br> 而皇貴妃聽見賢妃的話心里忍不住磨牙,這個狐貍精慣會討巧賣乖，這是在說自己以前主持的端陽宴不好嗎？</br> “好了，官員和命婦們都差不多來齊了,我們也落座吧。”太后說完便向自己的位置走去。</br> 東宮之中,霍西陵給游玉歲系好了香囊,里面按照崔宴的方子裝著安神的草藥,可以安神辟邪,霍西陵特意在今日為游玉歲掛在腰間,期盼他在接下來的日子里安康常樂。</br> “走吧。”游玉歲摸著腰間的香囊道，“今日怕是想和你劃船也沒辦法了。”</br> 宮中最大的湖泊已經被賢妃用來辦端陽宴了，其余的小湖都劃不暢快，讓游玉歲難免有些不高興。</br> 霍西陵笑著看向游玉歲問道:“殿下想要我怎么哄你。”</br> “自然是……”</br> 沒有等游玉歲說完，他便聽見站在外面的福寶道:“殿下，崔太醫來了。”</br> 游玉歲:……來得可真不是時候。</br> 等崔宴進來，游玉歲忍不住開口問道:“今日端陽節，你怎么往孤的宮中跑。”</br> 崔宴聞言立馬露出了一個“你以為我想”的表情嗎？他為什么不在家過端陽，非得往東宮跑啊，那當然是……</br> “陛下怕您會中暑暈倒，所以叫我隨時跟在你身邊。”崔宴開口回答道。</br> 游玉歲聞言忍不住開始戰術后仰，不至于不至于，真的不至于，他只是身體瘦了些，肉還沒養回來，其實他真的很好。</br> 崔宴看著游玉歲嘆了一口氣，好好的人去了大陽縣一趟便瘦成這樣，是個人都得擔驚受怕，而且太子也太難養肉了。</br> “殿下，宴會的時間快到了。”外邊的福寶公公提醒道。</br> “走吧。”游玉歲開口道。</br> 于是，游玉歲把玩著手里的白玉煙斗坐上了八人抬的肩輿往舉報宴會的千葉湖而去。</br> 宴會之中，莫珊珊坐在李夕月的身邊承受著來自各個命婦的打量，她被這些視線盯得恨不得找個地方鉆進去，而身邊的李夕月卻是泰然自若，仿佛早就習慣了。</br> 一旁的貴婦們一邊打量莫珊珊一邊竊竊私語。</br> “這就是讓燕王入贅的女子？瞧著也不如何嘛。”</br> 沒有李夕月那般明艷動人，也不如吳王妃那般溫婉優雅，就一個長相清秀的丫頭，穿上了側妃的品級禮服也不太撐得住，小家子氣。</br> “或許有別的本事呢？”一旁的夫人笑著道。</br> “聽聞側妃肚子里有個孩子，你們說……”</br> “必定是狐媚子有勾引男人的本事。”</br> 坐在李夕月身邊的莫珊珊雖然聽不見她們在說什么，但是面上卻已經感受到了難堪，她已經快要忍不住掉下眼淚來了。</br> “哭什么？你越柔弱，她們便越說得起。”一旁的李夕月突然開口道。</br> “王妃……”莫珊珊驚訝地抬頭看向李夕月。</br> 就在這個時候，那邊婦人們的嘰嘰喳喳的聲音突然停了。</br> 莫珊珊忍不住抬頭看去，只見太子殿下坐在肩輿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幾個命婦，然后她便聽見太子開口道:“妄議皇家，殿前失儀，拖出去吧。”</br> 幾個命婦嚇得臉色蒼白，她們沒有想到自己隨意找的一個沒人地方嘮嗑居然會有太子殿下經過，而且她們聊得太過忘乎所以，竟然沒有注意到太子的到來。</br> “太子饒命！太子饒命！”命婦跪在地上哀求道。</br> 若是被趕出端陽宴，她們還有什么面子可言，甚至還要拖累丈夫在長安城中抬不起頭。</br> “別這樣，說得孤好像要了你們的命一般。”游玉歲斜靠在肩輿上冷眼瞧著這群管不住嘴巴胡言亂語的婦人們。</br> “這是怎么回事？”賢妃走過來開口問道。</br> 顯然，這邊的動靜已經驚動了太后賢妃和皇貴妃，三個人正往游玉歲這邊走。</br> “太子殿下這是怎么了？今日過節，怎么發這么大火氣？”賢妃笑著問道，顯得她格外賢良大度。</br> 而一旁的太后也對著游玉歲皺起了眉頭，太子的氣性實在是太大了。而且，她在此，居然還不下肩輿和她說話！</br> 那群命婦一見到賢妃過來，連忙開口道:“賢妃娘娘，饒命啊。”</br> 一旁的皇貴妃開口道:“若只是小事，太子何必發那么大的火，輕輕放過便是，何須將人拖出去。”</br> 游玉歲淡淡地掃了一眼皇貴妃和賢妃，然后道:“既然二位覺得妄議皇家不是什么大罪那就放過吧。”</br> “畢竟今日只是議論的是大皇兄的內院，今日放過，恐怕以后便敢議論后宮議論父皇，議論先帝的嬪妃。”</br> 話音落下，皇貴妃和賢妃齊齊變了臉色，皇貴妃變臉是因為這群女人居然在議論她的兒子，賢妃變臉是害怕這件事鬧到游奉云面前斥責她管教不嚴，收了她的管理六宮之權。</br> 然而還沒有等皇貴妃和賢妃發火，太后便厲聲道:“把這幾個賤婦給拖出去！褫奪她們的誥命，以后永不許入宮！”</br> 幾個命婦傻眼了，她們完全沒有想到她們等來的是更加嚴厲的懲罰。</br> 就連游玉歲都有些驚訝，太后竟然發了這么大的火。</br> 只有太后知道自己的出身并不好，進入先帝的后宮成為寵妃也充滿曲折離奇，畢竟是她拋棄了未婚夫，大著膽子爬上了先帝的床，最后大了肚子才被先帝接進宮。要是這件事拿給別人八卦，太后怕是要氣死。</br> 而這個時候，游玉歲也從肩輿上下來了，恭恭敬敬給太后行了禮，讓人挑不出錯來。</br> “行了，這件事就到這里吧。”太后看了一眼游玉歲后便轉身離去。</br> 太后都如此說了，其余人等自然不敢再議論，眾人都閉上了嘴，一時間本來還算輕松的氛圍變得緊張起來。</br> 坐在李夕月身邊的莫珊珊并沒有因為那幾個命婦被懲罰而感到高興和快意，只覺得皇宮之中人命如草賤。</br> 而李夕月原本淡然的神情在看見跟著游玉歲一起來的崔宴時變得欣喜起來，她直接對自己身后的宮女道:“當日崔太醫救了我一命，如今還未曾好生答謝他，小蓮，你隨我去拜謝崔太醫。”</br> 說完，李夕月便站起了身來，然而跟在李夕月身后的嬤嬤道:“王妃怎可見一外男？”</br> 李夕月看著那老嬤嬤道:“嬤嬤，救命之恩不可不報，若是讓別人知道我們燕王府這么不知禮數，讓別人怎么看殿下？”</br> 嬤嬤被懟得啞口無言，反正有她跟著涼李夕月也弄不出什么花樣來。</br> 于是，待在游玉歲身邊的崔宴收到了涼亭一敘的邀請。</br> 崔宴有些猶豫要不要去，而游玉歲看了一眼李夕月然后道:“她說不定有什么重要的是要找你。”</br> 崔宴聞言只得去了，希望李夕月最好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找到。</br> 崔宴一到涼亭，李夕月便行了一個大禮。</br> “王妃不必如此。”崔宴立刻側身，不敢真受了李夕月這一禮。</br> 只見李夕月道:“自那日之后，還未曾謝過崔太醫救命之恩。我嫁妝里還有幾棵上好的人參與雪蓮，到時候我便讓人都送到崔太醫府中作為感謝。”</br> 崔宴聞言有些懷疑，李夕月她真的是來送藥的？</br> 就在此時，千葉湖邊傳來落水的聲音，有小太監大聲喊道:“燕王側妃落水了！燕王側妃落水了！”</br> 李夕月臉上露出驚訝的神情，隨后大聲呵斥周圍的仆人道:“愣著做什么！側妃落水還不快去救人！”</br> 被呵斥了仆人連忙往落水處趕去，那老嬤嬤猶豫了一下也連忙往落水處趕去。</br> 無比同時，李夕月也提起裙擺往那邊趕去，只不過她在越過崔宴的時候，偷偷往崔宴手里塞了一個東西。</br> 崔宴神情微怔，李夕月為什么要給他一個香囊，不會是喜歡上他了吧，不要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