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長公主滿心歡喜地等待著劉燁回來，然而前來稟報的奴仆卻是一臉怯怯地道:“回稟殿下，大將軍并不在大將軍府。”</br> 長公主聞言眉頭不由一皺,她道:“不在大將軍府，那他是去哪里了？”</br> 總不能這個時候她皇兄還留劉燁在宮中敘舊吧。</br> 只見奴仆低聲道:“大將軍是去了衛將軍幕府。”</br> 話音落下,長公主手里捧著的茶杯應聲而碎,臉上的神情變得猙獰起來。</br> “他連大將軍府都不愿意回,直接去了衛將軍幕府？”長公主咬著嘴唇開口道。</br> 那個女人就有那么好？新婚之夜拋下她,沒過幾天變自請戍邊,直接躲她躲到邊疆,現在更是直接連大將軍府上都不回，直接躲去了那個小雜種的衛將軍幕府！</br> 一旁的仆人聽著長公主的話沒有敢開口,紛紛屏住了呼吸,生怕長公主看他們不順眼拿他們撒氣。</br> “本宮明日便去見皇兄,讓他評評理！”長公主長長的指甲扎進了她的手心。</br> 她能夠用權勢壓劉燁一次，那么就能夠用權勢壓劉燁第二次第三次！</br> 此刻衛將軍幕府之中,霍西陵和劉燁在月色下相對而坐。</br> 劉燁的容貌比不上游奉云俊美也比不上霍西陵精致，但是他卻足夠沉穩，像一座不可撼動的大山,保護著大景的士兵和子民，在這樣的氣質下，漂亮的皮囊不過是錦上添花。</br> “我們已經好久沒有這樣坐下來好好說話了。”劉燁神情溫和地看著霍西陵道,“你姐姐知道你有如此功績,她一定會很開心。”</br> 在攻打突厥之前,霍西陵和劉燁根本沒有時間交心,他們要快速制定作戰計劃,鼓舞士氣,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出兵打突厥一個措手不及。</br> 現在突厥已經滅了，他們都已經回到長安，兩個人也都閑了下來，這才有時間開口聊天。</br> 霍西陵喝下了面前的酒他看著劉燁道:“姐夫，你要為姐姐報仇嗎？”</br> 霍西陵說完，劉燁的瞳孔不由緊縮，他緊攥住手中的酒杯道:“你是說，你姐姐不是病死的嗎？”</br> 霍云跟著劉燁南征北戰多年，身上受了許多傷，身體一直不好，在她離世之前，她一直在找大夫調養身子，想要一個和霍西陵一樣聰明可愛的孩子。</br> 可是天不遂人愿，秋日過后霍云的病情突然加重，沒過幾個月便驟然離世。</br> 劉燁一直以為是自己當初在戰場沒有保護好霍云的緣故，但他卻沒有想到是有人害死她。</br> “是誰？”劉燁努力保持著冷靜出聲問道，然而他的眼角已經徹底紅了。</br> 霍西陵看著劉燁道:“長公主。”</br> 當初霍西陵隱隱約約意識到自己的姐姐是被長公主害死的便遭到了長公主的虐待與報復，讓他不得不求助太子殿下。</br> 之后他便一直暗中搜索證據，在查先后死亡原因的時候查到了已經出宮的老太醫身上，那名老太醫便是自己姐姐為了調養身體請的大夫，而老太醫身后則是李家的勢力。</br> 霍西陵基本可以確定，長公主便是靠著給他姐姐調養身體的老太醫給他姐姐投毒。而他當初保存好的藥方和他姐姐用來熬藥的藥罐便是證據，難怪當初長公主一嫁進來第一時間要毀的便是這兩樣東西。</br> 而這兩樣東西，他在回到東宮之后便交給了崔宴，如果崔宴能夠肯定藥罐和藥方有問題那么長公主謀害他姐姐的證據就有了。</br> 當年他姐姐去世不過三月，長公主便以死相逼求著陛下下旨讓劉燁娶她，如此看來長公主早就算計好了。</br> 劉燁吸了一口氣道:“此仇必報。”</br> 劉燁從來沒有像現在憎惡一個女人，她害死了自己的妻子，虐待自己妻子的弟弟，若是沒有太子，劉燁很難想象霍西陵過什么樣的生活。</br> 霍西陵見此笑了起來，他姐姐果然沒有愛錯人。</br> “姐夫，還好有你。”霍西陵開口道。</br> 如果有劉燁加入，他們兩個一起給陛下施壓，即便游奉雪是長公主，游奉云也必須要秉公執法。</br> “是我讓你受苦了。”劉燁嘆氣道，哪怕他不要這高官厚祿，不要這戰功，他也要給他的妻子討回一個公道。</br> 這邊霍西陵和劉燁準備為親人討回公道，那邊的長公主天還未亮便讓人駕著馬車送她進宮。</br> 宣德殿中，游奉云剛剛用完早膳，他便聽見外面的小太監稟報道:“陛下，長公主求見。”</br> 小太監的話剛說完，游奉云的眉頭便緊緊皺起，不知道從何時起，游奉云覺得游奉雪一來求見他準沒有好事。</br> “讓她進來吧。”游奉云思考片刻后道。</br> 總歸是自己的妹妹，也不好不見。</br> 話音落下，只見游奉雪梨花帶雨地哭著從宣德殿外走進來，然后哭訴道:“皇兄你要給我做主！”</br> “何事如此驚慌？”游奉云沒有耐心地問道。</br> 長公主聞言立刻道:“是劉燁，他回長安一步都沒有踏進長公主府，甚至連大將軍府也不回。”</br> 游奉云聽完笑了只反問道:“難道還要朕來管你的家務事嗎？”</br> 當初他給長公主和劉燁賜婚，已經是讓劉燁心生不滿了，難道現在還要他把劉燁綁到游奉雪的床上去嗎？</br> “你覺得朕讓人把劉燁綁回你的公主府這個辦法好嗎？”游奉云似笑非笑地問道。</br> 只見長公主道:“我是他的妻子，然而他卻一點都不敬重我，成婚當天甚至連我的房門都沒有踏進半步，我是公主難道我就應該受如此羞辱嗎？”</br> 長公主就差對游奉云說劉燁蔑視皇權不將皇帝放在眼中了。</br> “明明我與他相識得更早，我喜歡他也更早，而且我貴為公主，下嫁于他，有什么比不上霍云的？”長公主哭著道。</br> 霍云那個馬夫的女兒，憑什么能夠讓劉燁傾心相待？長公主哭著自己對劉燁一片真心，然而卻得不到任何回復。</br> 只見游奉云看著長公主笑著反問道:“既然你們相識更早，你喜歡他更早，那么當初朕和太后給你選夫婿的時候你不說你喜歡他？反而嫁了陽武侯的兒子？”</br> 長公主聞言愣住，自然是因為劉燁那個時候還是個小小校尉，沒有現在的軍功，更不是位置比三公更高的大將軍。</br> 游奉云早就看出了游奉雪貪慕虛榮的本性，雖然他并沒有點出，但是卻也繼續問道:“既然你這么喜歡他，看到他前往邊境戍邊，你為什么不跟著去？霍云可是陪著他上過戰場，替他擋過暗箭，你呢？”</br> 游奉雪不跟著劉燁前往邊疆自然是因為她貪戀長安的繁華，不肯去窮苦物資匱乏的邊境受苦。</br> 長公主被問得啞口無言，似乎她的一切話語都顯得蒼白無力，她曾經喜歡劉燁，但也覺得劉燁當初的身份地位配不上她，現在她嫁給劉燁卻也做不到拋棄長安的榮華富貴。</br> “別以為朕不知道你的心思，朕現在只是懶得計較。”游奉云輕聲說道，“若是你再鬧，朕便讓劉燁與你和離，反正你們也夫妻不睦。”</br> 原本這樁婚事他是不想賜婚，奈何游奉雪以死相逼，李太后日夜哭求，游奉云不得已才賜婚。本來想著游奉雪能夠與劉燁夫妻和睦綿延子嗣，然而沒想到現在卻是這個模樣。</br> 游奉雪的臉色瞬間蒼白，她沒有想到自己前來告狀會是這個結果。</br> 只見游奉云冷冰冰地看著游奉云道:“那是朕的大將軍，不是你用來裝點自己身份的玩具。”</br> 那一刻，游奉雪覺得自己所有的小心思都逃不過游奉云的眼睛。</br> 說完，游奉云便擺了擺手讓游奉雪離開。</br> “長公主請吧。”安海公公走到游奉雪的面前道。</br> 游奉雪蒼白著臉扶著自己侍女的手腳步踉蹌地走出了宣德殿。</br> 在游奉雪離開之后，游奉云嘆了一口氣道:“若是劉燁來請求與長公主和離，朕就準了吧。”</br> “和離了也好，免得日后相見生恨。”一旁的安海開口說道。</br> 而在東宮之中，崔宴終于研究好了將霍西陵帶回來的靈芝如何入藥，親自將藥熬好端到了游玉歲的面前。</br> “殿下喝藥。”崔宴道。</br> 霍西陵見此親自接過了藥碗給游玉歲喂藥，只見他將湯藥吹涼道:“殿下張嘴，小心燙。”</br> 一碗藥下去，崔宴將綁在游玉歲眼睛上的紗布撤下，然后問道:“殿下，可能見光？”</br> “有一點點。”游玉歲努力睜大眼睛道。</br> “那就好，半個月后眼睛就能好了。”崔宴露出了輕松的笑容。</br> 這個時候，霍西陵看向他開口問道:“崔太醫，我交給你的藥方和藥罐有結果了嗎？”</br> 游玉歲抬頭不明所以，什么藥方和藥罐，他怎么沒有聽過。</br> 霍西陵摸了摸游玉歲的臉道:“是我一直藏起來的，直到現在才敢拿出來的我姐姐吃的藥方和藥罐。”</br> 自從意識到這藥方和藥罐十分重要后，霍西陵便將其藏了起來，讓長公主誤以為這兩樣東西都被銷毀了，直到他姐夫回來，他成為衛將軍有了不可抹滅的戰績后，他才敢將其拿出來。</br> 崔宴看著霍西陵道:“藥方是滋補身體的藥方，但卻多了一味無用的青蘭，而藥罐淬的毒和東宮香爐淬的毒一樣，只不過是需要青蘭引出。”</br> 霍西陵的姐姐和先后極有可能死于一種毒藥。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