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七七九年的二月份，威廉回到了諾夫哥羅德。
    與亨利大公的談判內(nèi)容，各項協(xié)議早在幾天之前，便傳到了奧托大公手中。對于威廉的所有決定，奧托大公與之前的態(tài)度基本沒有區(qū)別――
    他擔(dān)心，不知所措，覺得這很難實現(xiàn)，而且非常危險。但是最終，他還是決定按照威廉的計劃行事。
    就是這樣，赫里福德家族的戰(zhàn)爭機器再一次開動起來，再一次準(zhǔn)備起對外擴張了。
    “在這一次戰(zhàn)爭之后，父親就是國王了……感覺，怎么樣呢？”威廉微笑著，這樣向奧托大公詢問。
    “沒什么感覺，沒有真實感。就像是這幾年時間里，我們經(jīng)歷的一切一樣。”奧托大公心里面這么想著。但是表面上卻不動聲色，除了溫和的微笑之外不發(fā)一語。在長時間的與威廉相處的過程中，奧托大公也學(xué)會了不少東西。
    “是么。”雖然奧托大公一句話都沒有說，但是威廉好像還是聽到了什么：“皇帝么。他有信件過來？”
    “是的。”奧托大公點了點頭：“事實上，不單單是我，文德的其他大公也收到了他的來信。”
    “他要做什么？”
    “要我們承認(rèn)他的皇帝位置的合法性。”
    “這個沒什么。”威廉點點頭：“還有呢？有沒有要文德停止內(nèi)戰(zhàn)，或者說要選出一個新的國王出來？”
    “這個倒是沒有。”奧托大公搖了搖頭：“他只是呼吁文德王國停止戰(zhàn)爭。只是呼吁，并不是強制性的命令。”
    “……是么。”聽奧托大公這么說，威廉一時間有些奇怪：“一般來說，在這種情況下，他應(yīng)該要用強制力來提高自己的威望的……為什么會這樣？只是呼吁？沒有說‘如果誰不聽話，就向誰發(fā)動進攻’？這可是個很好的彰顯皇權(quán)的機會啊……”威廉這樣稍稍想了一下，還是不得要領(lǐng)，便停止了思考，然后暗暗留意，決定要契卡注意一下這方面的事情。
    “還有別的么？”威廉接著問。
    “內(nèi)容基本都在這上面了。”奧托大公說：“我還問過使者，使者說，類似的信件也向北方的瑞特約德發(fā)了幾份。”
    “除了文德之外，瑞特約德是最大的諸侯了……雖然對全局沒有什么影響，不過為了他這個皇帝名至實歸，臉上好看。收買瑞特約德人也是應(yīng)有之義。”威廉心里面這么想著：“再有呢？對于布立吞，還有西哥特王國，皇帝有沒有什么動作？”
    “這個我沒有聽說……你的消息渠道呢？”奧托大公多少知道一點有關(guān)契卡的事情。所以才有這樣的問題。
    “……沒有。”威廉搖了搖頭，這樣說道：“我也沒有聽說這方面的消息……也就是說，皇帝還算務(wù)實，現(xiàn)在他仍舊只是管理帝國內(nèi)務(wù)，并沒有對外擴張和發(fā)動戰(zhàn)爭的意思。”
    “是這樣沒錯……那么我們怎么做？只向皇帝派遣使者，然后宣誓效忠就可以了么？”
    “……不。”威廉稍稍想了想，然后否決了奧托大公的意思：“我們還要告訴對方，文德王國即將爆發(fā)內(nèi)戰(zhàn)。”威廉說道。
    “但是……”奧托大公有點不理解：“皇帝不會插手么？”
    “告訴他，所有事情都該有個結(jié)果――他剛剛平定了一場內(nèi)戰(zhàn)，他應(yīng)該能明白我的意思的。”威廉說道：“而且，我們在斯拉維土地上新建立王國的事情，也要讓皇帝知道――這會得到皇帝的支持的。‘在卡爾曼四世的統(tǒng)治時期，帝國的版圖大幅度東擴。一個新的哥特人的王國成立了’類似這樣的好話，好大喜功的老頭子都會喜歡聽的。”
    “我明白了。”奧托大公點了點頭。
    就這樣，正事談完了。赫里福德家族的父子兩人又聊了聊別的事情。一部分是奧托大公的用劍，以及修煉心得――這方面的事情威廉聽得很認(rèn)真。再然后，是威廉一路上的所見所聞所想――當(dāng)然，類似工人階級崛起，社會秩序重新洗牌這樣，在傳統(tǒng)貴族看來匪夷所思的事情，威廉并沒有說。
    再然后，兩個人談到了另一個“很關(guān)鍵”的問題。
    “你準(zhǔn)備什么時候和伊麗絲完婚呢？”奧托大公忽然這樣問道。
    “……”一時間，威廉沒能反應(yīng)過來。在奧托大公又重復(fù)問了一遍這個問題之后，他才明白他說的是什么。
    “為什么忽然問這個問題？”威廉問道。
    “你也不年輕了。今年就已經(jīng)二十歲了吧。”奧托大公語重心長的說：“和伊麗絲之間的婚約也已經(jīng)有兩年了。還想要拖到什么時候？家族的人丁本來就不旺，你還總喜歡到處跑。如果家族絕嗣了的話，就算打下再大的領(lǐng)地又有什么意義呢？”
    “……”一時間，威廉無言以對。只因為他知道，奧托大公說的道理很正確。
    “那么……夏露米要怎么辦？”威廉問道。
    “這個好辦，一起娶了就是。”奧托大公很大氣的一揮手：“在這之前有點困難。但是如果我們能夠成立一個新的王國的話，作為王儲的你，身份地位也勉強夠了。夏露米跟你從小一起長大的。也不能委屈了她。”
    “……好。”再考慮了一下之后，威廉點了點頭：“就定在這場戰(zhàn)爭結(jié)束之后。在父親加冕為王之后，我就與夏露米和伊麗絲完婚。”
    “很好。”聽威廉沒有猶豫就答應(yīng)了這件事，奧托大公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原本他還以為，威廉會用什么理由來搪塞他。他還想好了不少說服威廉的話，不過現(xiàn)在看來，這些話全都用不上了。
    “真的已經(jīng)長大了啊，我的兒子。”奧托大公一時間覺得很感慨。轉(zhuǎn)眼間，自己的兒子已經(jīng)要結(jié)婚生子了。自己也快要四十歲了……雖然身體仍舊充滿活力，相貌也沒有太多的老化。拿起長劍，仍舊可以單挑一個千人隊，但是……
    “總感覺自己已經(jīng)老了啊……”奧托大公心里面這么想著。
    不過，他倒是沒有太感傷。他的兒子很有出息，甚至比他想的最好的還要更好……盡管做的事情很多時候令人覺得不安，但是就結(jié)果來說，再沒有比他做的更好的了。
    赫里福德家族終于崛起，終于獲得了一個國王的頭銜和領(lǐng)地。這意味著家族終于真真正正的登上了世界的舞臺。而且，自己的兒子眼看著就要結(jié)婚了……自己的家族在繁衍，自己的家族生生不息。再沒有比這更讓人覺得高興的事情了。
    再接下來，奧托大公又拉著威廉的手，跟他說了好一會兒話。主要是回憶過去，回憶赫里福德家族的光榮傳統(tǒng)與光輝歷史。看著父親懷念的表情，以及在黑發(fā)中不知不覺間生長出的白色頭發(fā)。威廉也不由得產(chǎn)生了類似的心理“父親真的老了啊。”
    威廉也覺得很感慨。
    就是這樣，威廉回到諾夫哥羅德大公國的頭一天，是與奧托大公一齊度過的。兩個人在說完話之后，與其她家族成員一齊共進午餐。在下午的時候，兩個人去了校場，檢閱了部隊之后，又去了練武場比武。
    理所當(dāng)然的，威廉不是奧托大公的對手。在連續(xù)幾次失敗之后，奧托大公給威廉講解了他在戰(zhàn)斗中犯的錯誤，以及一些用劍的技巧。再之后，兩個人一起去了浴室洗澡。在晚上與其她家族成員共進晚餐。
    在威廉覺醒，而后奮發(fā)向上的這段時間里，他與奧托大公很少有這樣聚在一起――威廉實在是太忙了。戰(zhàn)爭，經(jīng)濟，政務(wù)，農(nóng)業(yè)，工業(yè)，軍事與教育……赫里福德家族有那么多的事情要他去做。就算是與奧托大公在一起的時候，他們基本也是在談?wù)摴拢蛘哂懻搼?zhàn)爭進程，或者討論接下來，家族應(yīng)該如何站隊，領(lǐng)地應(yīng)該如何發(fā)展。像是這樣輕松的呆在一起，娛樂，休息的時候幾乎沒有。
    “不過，這樣的感覺好像也不錯……或許，偶爾輕松的休息一下也不是什么壞事。”威廉心里面這么想著。與之相對的，奧托大公則覺得非常滿足。
    在妻子死后的這么多年里，他唯一的兒子威廉幾乎就是他的全部。戰(zhàn)爭，行政，享受生活……或許這些事情很重要，又或者很令人愉快。但是對于奧托大公來說，最好的事情果然還是與自己的兒子呆在一起。
    “或許這樣的時間，在建國之后會有更多……或許在我們的王國建成之后，威廉就能放松一下了……或許……”奧托大公甚至產(chǎn)生了這樣的想法。不過很快，他就將這樣的想法拋到了腦后。
    不可能的。
    他知道，這完全不可能的。威廉不會停止前進。在他老了，干不動了，甚至說“死了”之前，他都不會停止前進。而自己，很有可能看不到那一天了。
    一時間，奧托大公只覺得有些傷感……但是他也知道，威廉做的事情是“正確的”也是“應(yīng)該的”這個世界上再沒有什么，比讓家族變得強大更應(yīng)該的事情了。自己在這一點上幫不上威廉太多的忙，但是，也不應(yīng)該拖后腿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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