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后,家里沒人燒飯,岑曦去林延程蹭了一頓晚飯,玩了會后回來洗漱準備上床睡覺,但岑曦腦海里總是有意無意的浮現出岑兵躺在病床上的樣子。</br> 從蔣心蓮和其他病人的聊天中可以得知,那晚岑兵出了車禍后覺得自己沒什么大礙,回家就洗洗睡了,但到了半夜疼痛難忍,叫了隔壁的叔叔,連夜送去了醫院。在上深夜班的蔣心蓮接到電話也是直接奔赴醫院。</br> 鬼使神差的,岑曦走進了一樓岑兵的房間。</br> 自從一樓的小房間里裝了空調后,岑兵就搬到了這間房,倒也不是為了空調,他很少省,只有夏天岑曦在家他才舍得開。岑曦猜測是父親不想上下樓的走,住一樓比較方便。</br> 而蔣心蓮一直睡在樓上西邊房間里。</br> 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分房睡成了夫妻倆都覺得舒服的模式。</br> 岑曦打開房間的燈,岑兵的房間不似她們的,總是有股泥沙的奇怪味道,他的枕頭也是,總是油膩膩的。</br> 可這深藍色,油膩膩的枕頭套上有幾滴血跡,被子掀開一角歪在那里。岑曦幾乎能想象那晚岑兵覺得很疼,忍無可忍時迅速掀開被子下床的情景。</br> 岑曦拿起枕頭,拆下枕頭套,走到院子的水池下清洗。</br> 干涸的血跡很難清洗,搓了半天都搓不掉。</br> 她跑回屋里拿熱水,把枕頭套浸泡在盆里。</br> 小屋里的老太聽到動靜,張望了幾眼說:“曦曦啊,你在洗什么?”</br> 岑曦:“枕頭上有血,我想泡一晚再洗。”</br> 老太說:“得用冷水泡,熱水泡了更難洗。你爸爸怎么樣了?”</br> “他沒事。”</br> “那就好。”</br> 岑曦趕緊換上一盆冷水,弄完后她回了屋子,沒再和奶奶說話。</br> 小時候和奶奶很親密,長大了,了解了過去的糾葛,聽多了一些恩怨,她就不太愿意和奶奶親近了。這樣一想,考一個遠一點的高中真是正確的選擇。</br> 朦朦朧朧的,岑曦睡了過去,做了一些光怪陸離的夢,再醒來時已經日上三竿。</br> 她也只有周末可以睡個懶覺,一到休息日整個人骨頭都像酥掉了一樣,在床上賴了又來,也不覺得餓。</br> 林延程在早上八點時給她發短信,讓她來吃早飯,她沒回他也就沒再來叫過。</br> 岑曦知道他知道她在睡覺。</br> 高一時她還沒那么喜歡睡懶覺,周末也能八|九點起床,但上了高二,特別是這學期開學后,她明顯睡眠時間不足,一到周末恨不得睡它個底朝天。</br> 她有起床氣,林延程深知,所以不會來吵她。</br> 這一點岑兵和蔣心蓮也知道,雖然也會督促她吃飯早點睡早點起,但更多是放任她。</br> 岑曦回了個信息后繼續玩手機,刷刷空間看看笑話,不一會她聽到樓下有開門聲,不用想也知道是誰。</br> 她心里仿佛有一張路線圖,十秒后他到達樓梯口,二十秒后他走到二樓,再過幾秒他會進入她的房間。</br> 房門被打開時,岑曦放下手機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睡眼惺忪的看向林延程。</br> 林延程手里蹲著一碗飯,白米飯上堆滿了青菜和排骨。</br> 岑曦像條蟲一樣匍匐過去,用手抓了一塊排骨扔嘴里。</br> 林延程把飯放在一旁的小桌上,拿紙巾給她擦手紙,催促道:“都下午一點了,快起床,吃完飯該做作業了。”</br> “可是我今天不想做作業。”</br> “昨晚已經放過你了,今天的量得完成。”</br> 岑曦蹬被子,“每天都是作業作業作業,我已經有點煩了。”</br> 她抽風似的兩條腿狂蹬,最后大咧咧的一躺,她穿的長袖睡衣裙子,撲騰幾下,裙子都撩到腿根了。</br> 林延程一愣,趕緊拉過被子給她蓋上。</br> 岑曦不明所以,“干嘛啊?有點熱。”</br> 林延程扔了紙巾,“你裙子卷起來了。”</br> 岑曦臉一熱,安分的縮在被子里,“是…是嗎?”</br> “起來刷牙洗臉吃飯吧。”</br> 岑曦腦袋是朝他那頭的,躺在床上看著他,他的臉是上下倒過來的,她看到林延程耳朵很紅,神色是那么一本正經。</br> 她就是看不慣他正經的模樣,岑曦玩心起,故意從被窩里伸出一條腿,“程程。”</br> “嗯?”</br> “我美嗎?”</br> 說著,她學著電視劇里的樣子,指尖輕輕滑過自己的大腿皮膚。</br> 林延程本來心頭發熱,有點尷尬,但看到岑曦這副樣子瞬間憋不住的笑了。</br> 岑曦:“你笑什么啊?”</br> “別玩了,快起來。”</br> “我不要。”</br> 她伸手拉住他的手,使著力氣讓他彎腰,林延程干脆蹲了下來,低眸看著岑曦。</br> 岑曦撅嘴,“親一下。”</br> “你沒刷牙。”</br> “我不臭。”</br> “你剛吃了排骨。”</br> “你嫌棄我?”</br> 林延程對著她額頭親了一下,“一點半得開始生物習題,馬上又要月考了,這次生物你不能卡著及格線了。”</br> 岑曦握住他的手腕,交叉在自己脖頸處,像一條人形圍巾,她想起生物就頭疼。</br> 她當初就知道,接觸一門新的課程,她肯定會來不及適應。她討厭有絲分裂,遺傳判定,每次考試都靠死記硬背,題目稍微拐個彎她就蒙了。</br> 岑曦不爽的說:“每次老師上課他都講的飛快,上完和沒上對我來說都差不多,那些詞語堆在一塊,像天文數字。”</br> 林延程:“五月底要會考的,還有兩個月,會考過不了怎么辦?再堅持堅持就好了。”</br> 岑曦看著他白皙清雋的臉龐,火氣消了一半,好在林延程每個周末都會再給她講一遍。</br> 岑曦拉開他的手,像猴似的從床上翻身躥出來,雙膝跪在床上,雙手勾住他的脖子。</br> 她撒嬌似的說:“兩點開始行嗎?”</br> “可以,那現在起床,然后把飯吃了。”</br> “那你抱我去衛生間,我刷牙洗臉。”</br> “你爸媽不在家,你就這樣?”</br> 岑曦:“不行啊,小說里都這樣的,我也要,我要享受我周末的公主待遇。”</br> 林延程無奈的笑,起身,摟住她的腰,岑曦立刻像樹袋熊一樣抱住他,整個人掛在他身上。</br> 林延程還是使了點力氣的,畢竟岑曦有九十五斤。</br> 岑曦蹭著他耳朵,“誒,你現在力氣真的很大誒,都可以這樣抱我了,真好玩。”</br> 林延程雙手勾托著她的腿,手掌貼著細膩光滑的皮膚,腦海里不自覺的又浮現出剛剛岑曦躺在床上,裙邊卷起的模樣。</br> 他摟過岑曦的腰,知道她的腰有多細多軟。</br> 兩個人親吻時,特別是夏天,他感受過岑曦的曲線,好像軟綿綿的豆腐一樣。</br> 這些零碎的記憶和此時此刻的觸感混合在一起,繪成一幅完整的圖。</br> 他不知道女生的身材怎樣算好,也沒有見過其他女生的,但他隱約覺得岑曦的已經很好很好了。</br> 這樣想著,林延程忽然氣血下涌,不自然起來。</br> 關鍵是岑曦太大條,在他面前好像露多少都沒關系,此刻兩條腿還緊緊夾著他的腰,親昵的蹭他的耳朵。</br> 林延程緊了緊喉嚨,快步托著她走到衛生間,把她放在小板凳上,一臉沉著的幫她擠牙膏,倒水。</br> 岑曦梳著亂糟糟的頭發,吐槽自己頭發枯,還厚重,想去打薄。</br> 說了半天,林延程沒回她一句,她覺得奇怪,踢他一腳。</br> “干嘛不和我說話啊?”</br> “沒有,刷吧。”他把刷牙遞給她。</br> 岑曦很滿意他的服務,就不計較其他的了。</br> 林延程靠在墻上,偷偷呼著氣。</br> 岑曦洗漱完后,手一招,使喚林延程把她抱回床上,拖鞋還在那邊。</br> 他說他背她,岑曦不愿意,還是要剛剛那樣子抱。</br> 林延程眼一閉,抱上她,像抱了個蕩手山芋。</br> 岑曦哪里知道他心里的起伏,傻乎乎的只覺得被騰空抱起很好玩,而且難得爸媽都不在家,不用擔心有誰會突然回來,可以光明正大的她房間里親昵的靠在一起。</br> 到了床邊,岑曦使壞,坐在床上時勾著他脖子,狠狠將人往上拉,兩人順勢倒在了床上。</br> 林延程眼疾手快的撐住,躺在他身下的岑曦領口朝右邊歪,露出一截鎖骨和圓潤的肩頭,還有一根透明的肩帶。</br> 岑曦笑嘻嘻的親他,“哈哈哈,是不是嚇一跳?”</br> 林延程靜靜的看著她。</br> 岑曦戳他臉,“怎么啦?”</br> “曦曦……”</br> “嗯?”</br> 林延程皺了皺眉,忽的棲身下來。</br> 林延程人高馬大的,這種屬于男生的體格和力量壓在岑曦身上時她心口驀地的一顫。</br> 她只知道林延程抱著她親時會雙手裹的很緊,被緊緊擁抱時會很有安全感,但現在,他壓在她身上,不是安全感,是危險感。</br> 他的那兒硌在她大腿上,那么明顯。</br> 在這一年多里,他們兩個是會時常在他房間做作業,但沒有一次滾到過床上,寒暑假也是,兩個人縮在沙發上看電視打游戲,交纏在一起,卻沒有發生過很逾越的行為。</br> 可這次,林延程埋在她肩窩里,起起伏伏的呼吸著,好像不太愿意挪開自己的身體。</br> 岑曦眨著眼,猶豫了半響,開口道:“程程……”</br> “嗯……”他的聲音是那么沉。</br> 是什么時候變成這樣的?因為抱她嗎?還是因為她剛剛露了大腿?岑曦在心里想著。</br> 岑曦不敢動,臉紅通通的,靜待他自己起身離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