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林皓打電話給我,說你被薄錦墨帶走了,電話也不通……我打你電話不通就打到你們家的座機了,你家傭人說你到家了,但是心情不大好……我人在市里,就想著順便過來看看,結果還沒下車就接到她們給我打電話,說你在浴室暈倒了,所以我就急急忙忙上來了。”</br> 盛柏如今在醫院,盛家大大小小的事情原本就是盛綰綰在做主,她一暈倒,那些平常只聽吩咐做事的也都跟著亂了,剛好聽晚安掛電話的時候說她會過來,就連忙又給她打了個電話。</br> 盛綰綰曲起膝蓋坐在床上,過了一會兒才問道,“那他呢。”</br> 晚安又看了眼她的臉色,發現她很平靜,只是顯得過于的平靜,斟酌了一下用詞才道,“我來的時候他的車就停在門外……可能是我聽說你暈倒太緊張被他看出來了,所以跟著我進來了……嗯,守門的保鏢好像不準他進來,但給我開門的時候還是被他進來了。”</br> 那時候她急急忙忙的根本無暇去顧及那男人,保鏢可能也是覺得情況可能比較緊急,何況論身手的話……也很難攔得住他。</br> 盛綰綰聽她說完,也沒再多說什么,只是啞著嗓子道,“我沒什么事,可能是水溫太高有點缺氧,或者是我太困了又睡著了,我有點渴,你幫我倒杯水吧。”</br> 晚安連忙點頭,起身去倒水。</br> 傭人很快上來,收拾了地上的杯子碎片。</br> 晚安看著她慢慢的喝水,小心的問,“綰綰……你們怎么了?”</br> 必定是發生了什么,之前她提起薄錦墨的時候雖然難掩那股落寞跟自嘲,但還能涼涼的調侃幾句,剛才的情緒跟態度過于的激烈,像是從一個原本打算讓時光時間掩埋的過去,卻最終還是染上了恨意。</br> 盛綰綰抱起枕頭,沉默了一會兒,才緘淡的回答,“沒什么。”</br> 她不想說,晚安也不追問。</br> “你餓了吧,我去給你把晚餐送上來,免得看到他礙你的眼。”</br> 她點點頭,淡淡笑了笑,又摸了摸肚子,“是挺餓的。”</br> 晚安從臥室出去,下了樓。</br> 飯菜熱一熱很快,已經在餐桌上準備重新端上來了,薄錦墨站在精致干凈的餐桌前,將傭人遞過來的一小碗湯放在餐盤上,半低著頭,看上去有種好像在做什么很認真的事情的錯覺。</br> 晚安走了過去,伸出手,溫溫涼涼的道,“我給她送上去就行,不麻煩你了,剛才的事情謝謝你,時間不早了,薄總你早點回吧。”</br> 薄錦墨就瞥了她一眼,端著餐盤,并沒有遞給她的意思。</br> 晚安的手也沒收回,只是看著他笑,“你確定這份晚餐送到她的手里,她不會抬手就摔到地上?還是你覺得你給她送晚餐,比她究竟吃不吃得到這份晚餐這件事情本身更重要?”</br> 男人抬起眸,看了她一會兒。</br> 然后,他把手里的餐盤遞給她,淡淡道,“看著她吃完。”</br> 晚安接了過來,好幾份菜又有湯又有米飯,她的手沒有男人那么穩,需要很小心的維持著平衡,“你放心,你不出現,我一定能哄著她吃完。”</br> 她端著晚餐上樓,一直走到樓梯好幾個階梯上,又突然停住腳步,看著那仍舊站在那里,“我不知道你對她做了什么,但是薄錦墨,這么多年來她對你有多掏心掏肺,我是看在眼里,我想你身為當事人也應該是看在心里,我不說什么你好歹念下舊情回報她……但也沒必要一朝翻身就這么踐踏她,有意思么?”</br> 男人沒吭聲,晚安也不再說多的。</br> 盛綰綰已經下了床,見只有晚安一個人端著餐盤上來,“他沒上來,應該已經走了。”</br> 她點點頭,扶起筷子吃東西。</br> 其實看上去好像就沒什么胃口,但她還是一口一口的喂著自己吃,跟餓了比起來,更像是強制性的逼自己。</br> 晚安只是看著,也沒再說多的。</br> 傭人敲門進來,“大小姐,有位叫林皓林先生的在門外,要不要請他進來?”</br> 盛綰綰拿筷子的手一頓,也沒有抬頭,只是淡淡的道,“你跟他說我身體不舒服已經睡下了,很抱歉,沒什么事,讓他別擔心。”</br> “好的。”</br> 傭人回答完就帶上門離去了。</br> 晚安端詳她的神色,安撫她,“我過一會兒給他打電話,說你感冒了。”</br> 盛綰綰點點頭,露出明顯顯得勉強的笑,“晚安,謝謝你。”</br> “我們之間不需要說謝謝,”晚安又去給她倒了一杯水,擱在桌子上,才狀似不經意的道,“你暈倒是他從浴室里把你抱出來的……我看,他好像還是很緊張你的。”</br> 她手指又是一頓,跟著唇上便露出幾分嘲諷的弧度,只不過沒有作評價,也沒說什么話。</br> 晚安見她情緒不佳,甚至是鮮少出現的沉默寡言,決定留下來陪她過夜,晚上就睡在一起。</br> 薄錦墨待了不知道多久,大概也猜到晚安今晚不會離開,便起身離開,還沒走到門口就遠遠的看到了停在門外的車子。</br> 瞳眸一瞇,但他腳步沒有停下。</br> 林皓站在鐵門外,單手落進西褲的口袋里,一臉淡然的站著,也沒有要進去的意思,但看站姿和姿勢,像是在等人。</br> 薄錦墨走過,眼角的余光都沒有泄露一分,像是完全沒有看到站在那里的男人,徑直擦過。</br> 夜色的光線很暖,溫度卻是涼的,襯得林皓淡淡的嗓音難以分辨,“薄總,對著一個曾經愛你愛到愿意為你做任何事的女人,如今竟然只能用些不入流的手段,來強迫她做她不愿意的事情了?”</br> 嘲諷得不明顯,卻更顯得嘲諷。</br> 林皓側首看過去,看著他頓住腳步,然后他的輪廓一點點冷意森寒起來。</br> “離她遠點,別讓她因為你遭殃。”</br> 晚風中,林皓噙著淡笑朝他走過去,隔著半米的距離站在他的面前,侃侃而笑,“薄總,我覺得這些年來,你真是克制力驚人,既然如此,不如一直克制下去。”</br> 薄錦墨瞥都沒有瞥他一眼,便又抬腳往車子的方向走去。</br> “現在劃清界限,好聚好散,那么將來她想起你來,也許會遺憾,甚至會懷念,想著那個男人也許愛她,只是不能愛她,你在她的心里,是一個永遠也無法達到的遺憾,”林皓的聲音像是要融入在夜晚中,笑著,“你現在在做什么,逼著她恨你?”</br> 薄錦墨停在離車子兩米遠的地方,筆直的站著,未發一言。</br> 林皓的聲音維持著他固有的節奏跟語調,有條不紊,不急不緩,“你信不信,你再繼續這樣下去——以后對她而言,你只會越來越面目可憎,越來越讓她反感、厭惡,以前所有的感情會全部消磨得干干凈凈,而對你而言,盛綰綰三個字,將代表已經錯過的,和再永遠得不到的,無論你將來怎么風光鼎盛,處在什么樣的繁華和巔峰,都再沒有本事,換到她當初的愛慕和仰視,連那一點點的目光和眼神都換不到。”</br> 夜太安靜,安靜得可以清清楚楚的聽到他的每一個字。</br> 已失去,再也得不到。</br> 輕描淡寫的這兩個詞,都是前人甚至是哲人總結出來的最撓心撓肺,心有不甘的存在。</br> 如果這兩個詞變成同一個存在……</br> 所以難道,盛綰綰要變成他生命里最撓心撓肺,心有不甘的存在么。</br> 呵——</br> 薄錦墨掀眼皮,英俊又淡漠得沒有波瀾的臉慢慢的漾出某種難以言狀的意味,他看著車窗上的玻璃模糊的倒映著的身影,唇上勾出的弧度略顯陰柔,淡淡的道,“能不能再得到我不知道,不過你的確連失去的機會都不會有。”</br> 林皓回以同樣的微笑,從容的淡聲道,“薄總,來日方長,世事難料。”</br> 薄錦墨回到車上,手握著方向盤,手背上筋脈就這么一根根的暴露出來,關節泛著的白像是手指也隨時會繃斷。</br> 倒車,發動引擎,離開。</br> 面無表情的看著被路燈照亮的前方,下頜和輪廓的每一根線條都緊緊的繃著,像是代表被血肉包裹著的神經。</br> 車速逐漸的提高。</br> 已經是深夜,路上的車輛很稀疏,像是四下無人的夜,有什么東西迎著車速洶涌而來,是不斷變化著的容顏,是不斷交錯著的神色,是如花的笑靨,是冷漠的蒼白,是嬌軟的依賴,還有杯子摔在地上的支離破碎。</br> 車速太快,像是要將所有的碎片一一的扎在他的心頭。</br> 再一點一點的將他掏空。</br> 他的胸膛,他的身體,他的腦海,他的心。</br> 風那么喧囂。</br> ‘來日方長,世事難料。’</br> 世事難料?的確難料。</br> 薄唇揚出極端嘲諷的弧度,料到了又如何,他是能選擇要她,還是不要她?</br> 命運從來沒有給過他能要她的機會。</br> 而她也從來沒有給過他——能不要她的余地。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