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上衣服真是一秒鐘從禽獸變成衣冠楚楚的君子啊。</br> 她閉了閉眼,再次睜開,指甲幾乎扣進自己的掌心,“薄錦墨,我要穿衣服,我叫你滾出去。”</br> 男人抬眸看她了她一會兒,淡淡道,“是不是你的衣服是我脫的,所以你覺得也應該讓我來穿?”</br> 他說著就站了起來,“好,我替你穿。”</br> 盛綰綰再次大力的拍掉他的手,拒絕他任何的碰觸。</br> 她神經繃得緊,隨時會斷,薄錦墨當然看得出來,所以他現在也不再過多的逼迫她,而是站直了身軀,轉了過去,“給你五分鐘,穿好衣服。”</br> 他聽力極好,聽得出來身后女人的呼吸代表她現在極端的忍耐。</br> 過了將近半分鐘,那呼吸才被調整得平緩了下去。</br> 然后就響起她穿衣服的動靜。</br> 偶爾那呼吸又會有所起伏,他便猜測是她穿衣服的時候動作拉扯到了傷處。</br> 盛綰綰花了比五分鐘更多的時間收拾自己,然后才穿上衣服,但那站著的男人不知是忘了時間還是沒有催促她,一直等她穿好鞋子扶著椅子站起來,他才轉過身。</br> 膝蓋痛,腳踝也痛,尤其是踩著高跟鞋就顯得更加的困難。</br> 盛綰綰強自的忍耐著,面上冷漠的沒有任何的表情,“是你先出去,還是我先出去,還是……”她終于正眼看了他一眼,“你非要我跟你一起出去,讓所有人知道剛才我跟你待一塊兒了?”</br> 還不等男人給出回應,她就又道,“這樣好像不妥,這消息傳到了陸小姐耳里不說,就算別人知道我剛跟你在一起也沒什么了不起的,好歹……我們還算是夫妻。”</br> 最后一句話,她說的沒有波瀾,卻又帶著十足的諷刺。</br> 尤其是夫妻兩個字。</br> 薄錦墨瞇了瞇眼,沒有回答她,而是走到她的身側準備直接將她抱起來。</br> “啪!”</br> 在他的手臂再度碰上她的腰時,盛綰綰轉過身揚手一個巴掌就扇到了他的臉上。</br> 清脆響亮,整個動作連貫得一氣呵成,沒有任何的猶豫。</br> 她仰著下巴冷眼看他,臉蛋上甚至還殘留著干涸的淚痕,長發也只用手指梳理了一下,顯得并不那么整齊。</br> 但即便如此,也絲毫不影響她身上透出的冷艷。</br> 薄錦墨受下這個巴掌,只是簡單的勾了勾唇,沒有做出更多的反應,“你非要跟我逞強,不想讓林皓知道剛發生的事情?綰綰,你摔傷了。”</br> 陳述完這些,他便再度俯身,這次直接將她打橫抱了起來。</br> 盛綰綰沒猶豫,一個巴掌再度要扇過去。</br> 男人長腿邁著從容的步伐往外走,不溫不火的提醒,“我剛要你一次,你扇我一個巴掌,你再扇我一個,是想跟我來第二次?”</br>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半響還是沒有落下去。</br> 他說再來一次,就真的會壓著她再來一次,何必為了一時之快再受一次罪,盛綰綰抿唇,面無表情的把手收了回去。</br> 一張冷艷的小臉又恢復了漠然。</br> 從三樓到二樓,就有一個貌似認識他們的人用異常奇怪的眼神看著他們。</br> 到了一樓,以他的外形跟她的外形任何一個都惹人注目,何況是他們一起出現,又是以公主抱這樣高調的方式。</br> 盛綰綰被他抱著,整張臉都是木的。</br> 薄錦墨抱著她經過大堂的時候,有兩個穿正裝的男人便走了過來,“薄總,你這么要先走了嗎?”</br> 說話的同時,看了眼被抱在懷里的女人,只不過盛綰綰選擇了閉上眼睛,雖然看上去就很明顯是裝的,但自然也沒人拆穿,反倒是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看來薄總跟您的小嬌妻之前是在吵架斗氣。”</br> 薄錦墨不會過多的解釋什么,只是淡淡的笑,“她身體不舒服,我先帶她去醫院,麻煩替我跟蘇小姐說一聲抱歉。”</br> “好好好,這個主人自然會理解。”</br> 他回了一個禮節性的淡笑,便抱著懷里的女人朝門口走去了。</br> 薄錦墨直接把她抱上了車,放在副駕駛上,她也不言不語的,任由他把車門關上了。</br> 等到男人回到駕駛座的時候,剛好看見她拿著手機在發短信,他覺得他也不是故意想看她跟人發短信,但一眼瞥過去的時候,還是看到了發送的對象,甚至是內容。</br> ‘林皓,對不起,我身體不舒服,先回去了。’</br> 發送人自然也是林皓。</br> 薄錦墨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眉眼陰鷙不悅,但還是忍住了。</br> 她的短信才發出去,手機都沒有收起來,屏幕就已經亮起來電,毫無疑問亮著的還是林皓的名字。</br> 盛綰綰最初拿出手機準備跟發短信說一聲的時候就看到電話里很多來電顯示,不過想了想還是沒回電話只是回了一條短信。</br> 聲音容易暴露太多的情緒。</br> 但他打過來了,她也沒準備掛。</br> 手指滑動就準備接,還沒等她開口說話,就聽林皓的聲音在那邊又急又沉的喚道,“綰綰,你在哪……”</br> 聲音忽然消失,手里也跟著空了,車窗被搖下,手機直接被扔了出去。</br> 整個過程也是一氣呵成,沒有任何的停頓。</br> 等盛綰綰反應過來的時候,她的手機已經被扔遠了。</br> 她側首看向他,卻發現他已經準備開車,沒有絲毫準備對此發表意見的意思,一聲冷笑,想也不想的就推車門要下車。</br> 可是男人的手腳動作還是要比她快,她剛用力,車門就已經被鎖死了。</br> 盛綰綰的手還落在車門上。</br> 她看著車玻璃上的自己,冷笑著道,“薄錦墨,你知不知道大多數的人都反骨叛逆,有些人本來是覺得一般般好,但是身邊有很多人非要湊上來阻止,就會逼得本來不怎么強烈的欲一望變得很強烈?”</br> 薄錦墨冷靜的發動了引擎,淡淡的道,“你覺得你有本事跟我斗,你就試試看。”</br> 盛綰綰閉上眼睛,將臉偏到另一邊,沒有再看她,也不再跟他說話。</br> 車一直開到醫院,薄錦墨沒有主動開口,盛綰綰更加不可能搭理他,一路上安安靜靜沒有人聲。</br> 車停在醫院外面的停車坪,男人率先下車,繞過車頭走到副駕駛車門前,將已經推門下車的女人一把橫抱了起來。</br> 盛綰綰的手抵著他的肩膀,無比冷淡的道,“我爸有保鏢在這兒,你把我放下。”</br> 男人沒跟她說話,抱著她已經上了階梯。</br> “薄錦墨!”</br> “好,你拿手機出來打電話給他們。”</br> 拿手機出來?</br> 她的手機已經被他扔了。</br> 于是,盛綰綰閉上眼睛,也不再跟他說話。</br> 薄錦墨這樣的人自然不需要掛號,他直接抱著她就往認識的醫生辦公室去了,走到門口的時候他才低頭看懷里的女人,開腔,“敲門。”</br> 她閉著眼睛,當做沒有聽到。</br> 男人耐著性子,重復道,“綰綰,敲門。”</br> 懷里的女人仍是沒有任何的動靜。</br> 如果放在家里他早就一腳把門踹開了,但在公眾場合,像他這種偽裝習慣了的男人,踢門顯得過于的沒有素質。</br> 他皺著眉頭,只好暫時將女人放到地上,然后伸手叩門。</br> “進來。”</br> 盛綰綰抬手甩開他伸過來扶她的手,自己走了進去。</br> 薄錦墨擰眉看著她冷艷疏離的側臉,沒再強制性的扶她,只是近距離的跟在身旁。</br> 等看清楚他們的樣子,坐在辦公桌后的醫生連忙起身迎了上來,“薄先生,您怎么來了……是哪里不舒服嗎?”</br> 不等男人回答,盛綰綰已經開腔回答了,“是我不舒服,”她在辦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受了點傷,麻煩醫生給我看看。”</br> 醫生看了眼站著的男人,又走到盛綰綰面前,面帶笑容的問道,“好,薄太太您是哪里不舒服?生病了還是受傷了?”</br> 盛綰綰搭了一只手在椅子的扶手上,微微的仰著臉,露出長發下完整的臉蛋,“受傷了,”她將長發往后撩了下,淡淡的道,“不過不知道屬不屬于您科室了。”</br> 薄錦墨帶她來看的是外科醫生。</br> 醫生看著她的臉色,有幾分莫名,但還是掛著笑容問,“您是哪里受傷了?”</br> 女人身軀往后仰,語調不變,“性侵犯,性虐待。”</br> 醫生臉上的笑容就僵住了,好半響不知道應該做出什么反應。</br> 辦公室里是詭異的鴉雀無聲。</br> 盛綰綰挑了下眉,問道,“怎么,有什么問題嗎?”她微微一頓,又淡淡的道,“我還想讓醫生給我開一張證明呢。”</br> 醫生,“……”</br> 薄錦墨已經走了過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英俊的臉上神色淡漠看不出喜怒,波瀾不驚的道,“范醫生,麻煩你給她檢查一下腳踝和膝蓋,小腿也可以看看。”</br> 范醫生看了那佇立著的男人,又看看坐在椅子里冷淡的女人,點點頭,“好。”</br> 盛綰綰側首,把腦袋撇到一旁,沒有說話。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