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對著女兒的時候只有溫柔,近在咫尺,不過幾寸的距離,偏偏好似冷漠得無法靠近。</br> “晚安,”他還是叫出了她的名字,低低的甚至帶著點模糊,卻又克制平靜,“七七剛剛就說很餓了,你們在這里吃午餐。”</br> 說完不等晚安回答,他很快的起了身,淡漠的吩咐被招過來的服務生,“準備一桌新的,上中餐,立刻,馬上。”</br> 陸笙兒的聲音帶笑響起,“可是南城,簡雨可是專門花了一個月的心思學做你喜歡吃的菜,又花了大價錢把這里包下來了。”</br> 服務生異常尷尬,不得不解釋,“是的,顧先生,今天中午簡小姐已經把這里包下了,這樣做不符合規矩,而且我們是西餐廳。”</br> 簡雨面色已經怎么掛都掛不住了,從慕晚安出現在這里的那一刻起,她在這個男人眼里原本就幾乎沒有的存在感已經蕩然無存。</br> 就算想留她們一起吃飯,何必要說開一桌新的,他稍微顧慮一下其他人就說一起吃不好嗎?</br> 慕晚安說應該吃米飯,他就說要上中餐,這里明明是西餐廳。</br> 簡雨抬頭看向晚安,她以為她會直接拒絕,或者說,她應該拒絕,無論從什么理由出發。</br> 可她垂眸站著,不聲不響,唯獨緋色的唇上噙著淺薄到沒有的弧度,看著他們,好像在看一出戲。</br> 過了一會兒,她輕輕裊裊的淺笑,“既然如此,那我們還是換個地方吃吧。”</br> 說完牽著七七就要走。</br> 顧南城再度反手扣住她的手腕,他低眸視線鎖住她的臉,沉靜克制,又很啞,“等一會兒,十分鐘。”</br> “我們去其他地方吃也是一樣的,更何況這里……”她的尾音微微的拖長了些,莞爾一笑,“已經被包了啊,吃個飯而已,藍莓蛋糕哪里都有的。”</br> 顧南城已經俯身把小七七抱了起來,看著懷里烏黑的大眼睛和肉嘟嘟的小臉頰,胸腔處說不出來的柔軟,溫柔低聲的問道,“七七喜歡坐在哪里吃飯?”</br> 小孩子不懂判斷,只有直覺,并且尤其敏銳,比如大人是不是真的喜愛自己,七七不算怕生,但還是有些說不出來的困惑,雖然這位叔叔剛才也對她不錯,但是顯然,現在的親昵跟剛又很不一樣。</br> 她有點懵懂,但是又覺得被人喜愛的感覺很好。</br> 七七小腦袋四處轉了轉,小胖手指了指最邊上處,稚嫩的嗓音小聲的道,“那邊……有鵝鵝。”</br> 這家西餐廳前面是靠著繁榮的市區,后面則是一處公園,有一個很大的湖泊,里面養了些天鵝,七七被高大的男人抱在懷里,視野一下變得遠就看到了。</br> 顧南城溫柔的答道,“好,那就去那里吃,可以看到鵝。”說罷便側首朝尷尬為難的服務生淡漠道,“叫你們經理過來。”</br> 薄錦墨看了眼那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而后便看向晚安,又瞟了一眼那面容嚴峻沉靜的小男孩,鏡片下的眼眸有暗涌淡淡的流過。</br> 七七趴在男人的肩膀上,似乎對這樣一下高闊起來的視野感到很新鮮刺激,興奮的朝晚安道,軟糯的乞求道,“媽媽,我們吃飯,看鵝,好不好?”</br> 女人溫柔的笑著,“好啊。”</br> “耶,我還要吃藍莓蛋糕。”</br> 顧南城將她放下,低聲哄道,“七七先帶媽媽和哥哥過去,乖。”</br> 七七點著小腦袋,小手主動的牽上哥哥,然后仰著腦袋看向晚安,“媽媽。”</br> “小峻,帶妹妹過去。”</br> 小男孩嚴謹的點了一下頭,“好的,姑姑。”</br> 七七似乎很聽哥哥的話,也很依賴哥哥,他說兩句她就牽著哥哥的手自己走過去了。</br> 顧南城的視線從他們身上收回,轉而看向晚安,眼神落在她的臉上,“晚安,你也先過去,很快就好。”</br> 她手里拿著黑色的手包,鏈子落下,還沒說話,陸笙兒忽然開口了,“晚安,”她看著那熟悉又陌生的女人,直接了當的開口問道,“七七是南城的女兒嗎?”</br> 似乎打這對母女出現在一起,這個男人就已經下意識的認為,那是他的女兒。</br> 所以他才表現出許久未曾對誰出現過的溫柔,親昵,無疑也是把她當成了自己的女兒。</br> 晚安抬起一只手撩了撩垂下來的長卷發,然后雙手環胸,眸微彎,她直直的看向問話的陸笙兒,緋色的唇吐出兩個輕描淡寫的字眼,“不是。”</br> 她眉梢挑了挑,轉而看向顧南城,眉眼頗帶風情,又仿佛很認真,“顧總您別誤會了,七七可不是你的女兒。”</br> 誰都不知道這句話的意義,包括問話的陸笙兒。</br> 她原本算準了慕晚安不會直接回答,她只會模棱兩可的表態。</br> 可她直接說不是。</br> 但再想想,不是本身就不是個清晰的答案。</br> 除了她自己,誰又明白她說的不是是這個孩子跟顧南城無關,還是她認為顧南城不配做她孩子的父親,所以她說不是。</br> 是不是,只有顧南城清楚,只有慕晚安自己最清楚。</br> 晚安細細的看著男人那似乎沒有任何波動的俊臉,挑起眼梢問道,“原來顧總誤會七七是你女兒了,我還以為顧總很喜歡她所以想請她吃飯,這樣的話……那你們繼續吃,我們走了。”</br> 在她轉身之前,顧南城像沒聽到她們的對話似的,朝聞聲趕過來的經理道,“我不管你們用什么方式,五分鐘之內我要看見一桌中餐。”</br> 經理自然也是認識面前的男人,雖然他最近幾年已經幾乎不出現在報紙頭條甚至是任何的公眾面前,但好歹是今天的大客戶,身份自然是知道的。</br> 遇到這樣的客人和要求,簡直讓人欲哭無淚,“顧……顧總。”</br> 英俊淡漠的男人只是瞥了他一眼,淡淡的道,“過了今天這家餐廳就是我的,你辦不到的話現在就能卷鋪蓋走人。”</br> 經理愣了愣,過了幾秒鐘咬牙道,“您請稍等,很快就好。”</br> 心里簡直想罵人,不就是想吃中餐,為什么不去中餐廳,有錢人就喜歡這么玩么?</br> “經理,怎么辦啊?”</br> “怎么辦?馬上去別家買現成的!馬上去,要買剛剛做出來的,選口碑味道好的,不要冷掉了,五分鐘,趕緊去!”</br> 多少還是留了個心眼,那邊有兩個小朋友,要讓小朋友喜歡,那東西好吃才是王道,其他都是浮云。</br> “哦哦,好的,經理。”</br> 說罷,顧南城眼神不溫不火的看向薄錦墨,后者看都懶得看他一眼,動作漫不經心的擦拭著唇,淡淡道,“吃完了,我們走。”</br> 他率先起了身,在經過晚安身邊的時候狀似隨意的問道,“你生了個女兒,那個叫你姑姑的是又是哪里來的?”</br> 差不多九歲的男孩,太大了,大到幾乎不可能跟她牽扯到任何的關系。</br> 晚安睫毛動了動,漫不經心的回答,“哦,那是我獄友的兒子,她死前托付給我的,她死得比較……凄慘。”</br> 最后一句話,明明應該是悲戚,但她眼角偏帶著些涼薄的嘲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