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他們應該被記得</br> 望著司馬如蒼涼背影。</br> 裘凌沉默片刻、忽而喟然一嘆：</br> “大人……您又何至于此……”</br> “大人……裘凌便不去觀刑了、裘某在黃泉路上恭候大人！”</br> 說完這句、裘凌身形一頓，繼而從峰巒疊嶂的擎天嶺上一躍而下。</br> 望著這一幕，饒是身經百戰的沈天狼也不僅嘆息道：</br> “先生……那個司馬如，倒也是個可憐人……”</br> 陸霄看他一眼，搖了搖頭，顯然并不認可他的說法。</br> “天狼，你可知道，凡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br> “家、國、天下，這是三個概念、其中輕重，能掂量明白的，古往今來，又有幾個？”</br> 說到這里，他看向擎天嶺上的殘肢斷臂，神色一痛：</br> “司馬如死是罪有應得、可他做的這些個鳥事兒，倒是讓本帥背上一大筆業果。”</br> “天狼、本帥如今欠著擎天嶺上這四百義士的亡魂很多，你說，本帥該如何償還？”</br> 沈天狼咬牙，滿臉森寒：</br> “先生、高句麗那個撮爾小國，屢屢挑釁，等先生恢復過來，不如就率弟兄們把他滅國？”</br> “砍他高句麗五十萬項上人頭，在高句麗皇城設壇祭天，以慰今日戰死的四百義士亡魂！”</br> 陸霄微微點頭：</br> “理當如此。”</br> 說完，他抬頭看向正東，聲音冷若冰寒：</br> “更何況，白神那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可還沒死透。”</br> “白神……還沒死？”</br> “他不是被您煉化了嗎？”</br> 沈天狼滿臉詫異。</br> 陸霄搖頭：</br> “那家伙四道法神，我只滅殺其中三道。”</br> “他本源魂體卻是趁著我煉化的時候、趁機逃脫，楊真人說的不錯，鬼修一道，沒有致命要害，他要拼死逃脫，我也留他不住。”</br> “不過，他也蹦跶不了幾天，等我騰出空來，就親上他的老巢、白神教總壇，到那時，他再插翅難飛。”</br> 沈天狼點點頭：</br> “先生、白神此獠殘害帝國數百武者，欠下如此滔天血債、若不能把他覆滅，我們又如何對的起楊真人、對得起擎天嶺慷慨赴死的四百手足兄弟。”</br> “此事暫且按下不提、那白神的命，遲早都是我的。”</br> 陸霄沉默片刻，接著吩咐道：</br> “你跟明傳跑一趟、弄清楚今日戰死的義士姓名籍貫、若家中有妻兒老小，今后一律由我九霄府贍養。”</br> “另吩咐人手準備祭儀、明天上午，我要沐浴更衣祭奠他們、下午，便返回蜀郡。”</br> “是。”</br> 沈天狼答應一聲匆匆去了。</br> ……</br> 今日擎天嶺一戰格外慘烈。</br> 閭山派一脈、包括掌教真人楊開在內，傷亡慘重。</br> 而之后主動登上擎天嶺上的五百武者，戰死者足有四百四十七人、重傷二十八人、只有二十五人僥幸活命，可也是各個重傷。</br> 在南宮明傳的率領下好、關蒙軍將擎天嶺上的尸體認真收斂火化，骨灰盒能送回家鄉的就盡量遣人送回。</br> 也有十多具尸首實在查不清身份，值得就地找墓園建碑下葬。</br> 死于擎天嶺上的義士中，以閭山派掌門楊開最為悲壯，肉身直接被白神粉身碎骨、是真正的尸骨無存，連墳都不好立。</br> 陸霄便決定在擎天嶺上的樹一座紀念碑。</br> 紀念那位亦師亦友的閭山掌教真人楊開。</br> 也紀念擎天嶺上為他死戰的近五百袍澤兄弟。</br> 他只樹碑，沒有堆墳。</br> 沈天狼說的很對。</br> 他在擎天嶺上欠下的近五百條命、只能讓高句麗拿五十萬人頭償還、以高麗國滅國亡族的代價來還。</br> 這筆債什么時候清算完，他什么時候回來起墳。</br> ……</br> 有陸霄的命令。</br> 石門官府的工作效率變得極高。</br> 不過一個晚上的時間，擎天嶺上就豎起一座五十米高的石碑。</br> 上面以楷書鐫刻許多名字。</br> 他們昨天戰死于擎天嶺上、為守護他們心中的圣者而死。</br> 第一排是閭山派掌教真人楊開的名字。</br> 下面是閭山百余道修。</br> 再往下是昨天死戰的四百七十五名散修。</br> 燕趙猛士徐六、大號徐錦年。</br> 他的兒子徐天賜。</br> 石門當地門派、七殺門掌門田成、還有他的十二名弟子。</br> 七殺門不是什么大門派，統共也就十四人。</br> 這當中就只有田成的弟弟活了下來。</br> 卻也失了雙臂、終此一生都再無法習練武藝。</br> 還有很多、甚至還有很多不知道姓名的人。</br> 他們昨天還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今天卻已經化作荒土一杯，長眠地底，與擎天嶺上千萬年不散的云海為伴。</br> ………</br> 第二天一大早。</br> 陸霄換上一襲新裝，黑色風衣、短筒軍靴，緩步登上擎天嶺頂峰。</br> 他身后跟著南宮明傳和沈天狼兩大親衛。</br> 三人身上都是一樣的肅穆，胸前也都綴著一朵白花。</br> 站在三人身后的，是關蒙軍近萬白衣縞素的軍士。</br> 神色蒼涼、面容端莊。</br> 再之后、是整齊列隊的石門地方官，以及得知消息后，自發前來祭拜的石門百姓。</br> 數萬民眾，擠滿擎天嶺間的山道，卻沒有發出絲毫聲音。</br> 每個人的臉上都很沉重。</br> 陸霄緩步走上臨時搭建的高臺。</br> 他長舒口氣，緩緩靠口：</br> “諸位應該都知道昨天的擎天嶺上發生了什么事。”</br> “昨日，就在這里，許多人死去了，有閭山派的掌教真人楊開楊真人、閭山派一百二十三位道長……”</br> “北境八極門的徐錦年徐掌門，還有他的兒子徐天賜……”</br> “七殺門門主田成，以及他座下的十二位弟子……”</br> “這是本帥記住的、可還有很多人，連本帥都查不到他們的名字、你們說我是圣者、說我撐起了帝國脊梁……”</br> “其實我哪里配得上這個稱呼？”</br> “這些昨天戰死的義士、他們，才是真正的帝國脊梁！”</br> 話說到這里、陸霄眼眶逐漸泛紅，聲音也帶了些許沙啞的蒼涼。</br> “人這一生，死在所難免。”</br> “可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輕于鴻毛。”</br> “有些人、來去匆匆，不知因何來，也不知緣何去、到死也活不明白……”</br> “而有些人則不一樣，他們活，為山河添彩、為日月增光，他們死，化為冢中枯骨，也會給這世界留下最瑰麗的一筆。”</br> “他們應該被人記住、他們應該永垂不朽。”</br> “本帥今日于此祭奠他們。”</br> “原這些仁人志士、能在九天之上、看著山河無恙、人間皆安……”</br> …………</br> …………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