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阮坐在蘇念朊房間配套的小書房里翻看著蘇念朊平時的功課,看完之后,她就發現,以蘇念朊現在的程度,直接跳級去上高中是絕對沒問題的。</br> 蘇念朊觀察著她臉上的表情,癱在一旁的沙發里,有些吊兒郎當的抖著腿嘚瑟的道:“葉老師,怎么樣,我很厲害吧?”</br> 葉阮看著小少年那得瑟的樣子,失笑道:“那你為什么還要找家教,為了給我一份工作啊?”</br> 說到這個,蘇念朊就悠悠的嘆息了一聲,“哎,葉老師,你是不知道,我找家教是因為我的優秀只有我和我爹知道,就連我媽都一直以為我是個學渣。</br> 而且我媽早就已經給我想好了,她說我不是讀書的料就等滿了十六歲以后,把我扔軍隊里面去跟著我大舅或者三表叔去歷練。”</br> 說著,蘇念朊就從他書桌另一邊的柜子里拿出了一沓試卷遞給葉阮看。</br> 葉阮接到那一沓試卷之后,粗略的一翻,每一張試卷的分數都控制在六十到七十分之間,反正就是剛剛及格的水平。</br> 不過在了解蘇念朊的真實水平之后,葉阮一眼就能看出來這些試卷都是蘇念朊在刻意控分的。</br> 她在疑惑蘇念朊為什么這樣做的時候,蘇念朊已經主動開口跟她解釋了,“是我爸讓我這么做的。”</br> 蘇念朊在她對面坐下來,手里隨手拿了一支筆把玩著,然后認真的看著她說道:“葉老師,顧宸叔和妍妍姑姑他們肯定也跟你說過一些關于我小姑姑的事情吧?</br> 我爸之所以讓我這樣做,就是因為我小姑姑。</br> 我小姑姑從小在各個方面都是天才,現在網絡上都還在流傳著她四歲多的時候代表華國去參加青科賽的視頻,可是情深不壽慧極必夭,我小姑姑后來怎么樣了,你肯定也知道。</br> 所以我爸就從小讓我要藏拙藏拙……”</br> “哎,到現在都還沒人知道小爺我也是一個天才!”蘇念朊又是悠悠的嘆了一口氣,神色間帶了些郁悶的仰倒在了椅子上。</br> 葉阮啞然失笑的同時,心里對蘇念朊倒是多了幾分佩服。</br> 小孩子天生都有勝負欲和表現欲,誰都想做人群里最亮眼的那顆星,要讓小孩子壓制住自己表現欲,比讓他優秀出眾還要難。</br> 葉阮沒有繼續跟蘇念朊討論這個問題,而是笑道:“那我現在給你補課,你想要學什么?”</br> 倒在椅子上的蘇念朊“蹭”的一下就在椅子上坐直了身體,“葉老師,你不用教我書本上的東西,那些東西我自己看也都能看得明白。</br> 我想學這個……”</br> 蘇念朊動手比劃了一下。</br> 葉阮看出來了,這是她上周在古堡的時候把杜菁壓在茶幾上用的招式。</br> 蘇念朊比劃完了之后,已經在苦惱的說道:“葉老師,我其實也是從小就跟著我小叔叔練過的,可我這一個星期反復的試過很多次,我的動作總是沒辦法做到你那么干脆利落,也沒辦法像你那么快。”</br> 葉阮笑了笑,蘇念朊的練過大概就跟于妍妍一樣是有錢人家為了以防萬一,從小就讓孩子學來防身的。</br> 可是她不同,她學的招式都是殺招,需要快準狠的一招制敵,否則,她就會被別人制住,死的人會是她。</br> “好,我教你,不過要學武術房間里面施展不開,我們出去學。”葉阮站起身。</br> 蘇念朊立即從椅子上蹦了下來,“我們家四樓有一個拳臺,葉老師,咱們去那里。”</br> 葉阮跟著蘇念朊走上四樓,上了拳臺,專心的開始指導和糾正蘇念朊的動作。</br> 蘇念朊的確很聰明,悟性很高,再加上他有武術基礎,很快就已經能用葉阮教他的招式接住葉阮一層的力道了。</br> 小少年在拳臺上釋放了野性,一雙眸子滿滿的都是興奮,“葉老師,再來,這次你用三層的力道試試我能不能接得住。”</br> 葉阮手下也沒留情,動作干脆跟蘇念朊對上,只是接觸的一瞬間,蘇念朊就已經被她摔在了臺上,她一雙看似纖細但卻有力的手指扣住了蘇念朊的脖頸,只要她稍微用力,蘇念朊的脖頸就能被他捏斷。</br> 葉阮收回了手,說道:“你現在還太小,本身力氣沒有長起來,而且只練了半天就能做到這樣已經很不錯了。”</br> 小少年的眸子里全是沖勁,“葉老師,我知道,你不用安慰我。總有一天我會超過你的,你先去旁邊歇歇,我再練一會兒。”</br> 葉阮走下拳臺,雙手抱臂看著拳臺上大汗淋漓的小少年。</br> 她突然明白為什么組織上給她的任務要讓她一步步的先攻心,再動手。</br> 因為蘇家連蘇念朊一個小孩子都有這樣的心性,蘇家其他人,更不會是好對付的。</br> 哥哥想要報仇,這條路,任重而道遠。</br> 她認真的看著蘇念朊,等在臺下的顧宸體貼的拿了紙巾她擦汗,又貼心的給她遞上了果汁,“不是說給念朊補課嗎?怎么來練拳來了?”</br> “念朊的功課很好,已經不需要補課了。他想要學拳,我帶他練練。”葉阮回答道。</br> “你的武術是跟誰練的?”顧宸一雙深邃如海的眸子看著葉阮問道。</br> “哥哥教的。”葉阮笑了笑說道:“過段時間我哥哥應該也要來華國,到時候我介紹你們認識。”</br> “好。”顧宸抬手揉了揉葉阮的頭發,一雙深邃的黑眸中看不出情緒。</br> 蘇念朊又練了兩遍之后,才從拳臺上下來,小少年衣裳都被汗水打濕了,頭發更是濕透了,但是一張小臉上卻是神采飛揚,“顧宸叔,你看我練得怎么樣?是不是很有天賦?”</br> 顧宸點點頭,“還不錯。”</br> “你說我有沒有機會超越我小叔,再多拿幾條金腰帶回來?”</br> 顧宸邁著大長腿一邊下樓,一邊說道:“你要想拿金腰帶,可能得換個老師,你葉老師的教的適合用來防身,但是打比賽不行!”</br> 顧宸和蘇念朊說得認真,沒注意到默默落后了他們一步的葉阮有一瞬間的恍神。</br> 葉阮看著蘇念朊,只覺得曾經似乎也有這么一個小少年頂著一頭汗濕的頭發,神采飛揚的對她說,“妹妹,以后我一定給你拿一根金腰帶回來玩兒。”</br> 葉阮恍神之后皺了皺眉,仔細的在記憶里搜索了一下,在她的記憶里面,哥哥不可能出現那樣神采飛揚的表情,更不可能說出拿金腰帶給她玩兒的話。</br> 因為在她的記憶中,哥哥面對她的時候雖然溫柔,但卻從來沒有過神采飛揚的時刻。</br> 而且哥哥每次跟她見面,除了日常的關心以外,都只會跟她說報仇的事情。</br> 難道,剛才那個畫面是她五歲,家里出事之前的哥哥?</br> 哥哥曾經也有過跟普通孩子一樣的得冠軍的夢想,也有過那么神采飛揚的模樣?</br> “葉老師,我先回房間去洗澡了,待會兒我再去顧宸叔那邊跟你匯合。”蘇念朊打招呼的聲音把葉阮從回憶中拉了出來。</br> 葉阮點點頭,“好,我跟你一起去房間里拿包。”</br> 顧宸揉了揉她的發頂,“我在樓下等你。”</br> 葉阮在蘇念朊的房間拿了包出來,正要下樓,卻看到有一個房間的門是開著的。</br>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鬼使神差就停下了腳步看向了房間里面看,房間里的裝修很有風格,但她的目光卻一眼就被床上擺放著的那只四不像的丑兔子吸引了。</br> 她的心似乎被什么捏住了一般,悶悶的難受得厲害。</br> 她也有一只兔子,是十二年前,爸媽剛出事的時候,哥哥有一次半夜回來給她帶回來的,很漂亮。</br> 可她從拿到那只兔子開始,就覺得不太對,那兔子太漂亮了,不像是她的兔子,她的兔子就應該是丑丑的,是四不像的,就像這個房間里的兔子一樣。</br> 葉阮下意識的想要往房間里面走。</br> 正好這時候,剛才打掃著房間突然聽到樓下電話鈴響,跑到樓下去接電話去了的阿香回來了。</br> 看見葉阮,她禮貌溫和的笑著問道:“葉老師是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嗎?”</br> 葉阮瞬間回過神來,“沒,沒有。念朊的課上完了,我路過這里,房間門開著,看到床上擺著的娃娃很有意思,就忍不住多看了兩眼。”</br> 阿香聽到這話,回頭目光在床上的四不像兔子上面停留了一瞬,眸中流露出了一抹難掩的悲傷,“那娃娃是我們家茜茜小姐送給小小姐的禮物,如今娃娃倒是還在,小小姐卻不在了……”</br> 葉阮心里突地一下,這個房間竟然是蘇軟軟的嗎?</br> 她剛才還以為是有人住的。</br> 現在看來是蘇軟軟離開了這么多年之后,蘇家一直在小心翼翼的將她的房間保持著原來的樣子。</br> 她的心跳突突的猛烈跳了兩下,看著阿香臉上的悲傷,她客氣有禮的說道:“抱歉。”</br> 阿香抹了抹眼角的淚,“沒事兒,葉老師,顧先生還在樓下等您,您先下去吧!”</br> 葉阮微笑著沖阿香點了點頭,轉身下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