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br> 鹿車翻過了雪靈山，開始往下走。</br> 雪靈山的兩面是完全不同的風景。如果說方才那一面是滿山冰雪的冬日，這一面便已是春暖花開。他們才到半山，已然綠樹成蔭。</br> 琉璃坐到暮隱旁邊，三小只蹲在她肩上，一起看著眼前的美景。</br> 烈日暖陽，霞光萬里，蜿蜒連綿的山脈，綠草茵茵的草原，水平如鏡的溪流，一切跟她三千年前來這里時一模一樣。</br> 歲月靜好，琉璃嘴角揚起美好的笑容。</br> 傳聞中可怕的黑暗之都，就在這片人間仙境的盡頭。</br> 她沒有來之前，從不曾想到，黑暗之都竟是沐浴在陽光下的。</br> 暮隱趕著鹿車，回頭看了一眼自家面無表情的炎主，笑問道：“姑娘可喜歡這里？”</br> 琉璃點頭：“嗯，很美。”</br> 暮隱爽朗笑道：“黑暗之都更美，你一定會喜歡那里。”</br> 琉璃的聲音很輕，卻讓馬車里的人聽了清楚：“我知道。”</br> 當樹影從西往東偏時，鹿車進入了黑暗之都，一座規模浩大的城池。</br> 與別的城池不同，黑暗之都除了城墻巍峨，從不設防，城門從未關過，也從不曾有任何守衛。</br> 從外面看去，與別的城市無異，可琉璃知道不是。</br> 空靈之體能察覺空氣中所有屬性的靈氣，離得尚遠，她便已發覺城墻上強大的暗屬性靈力波動。黑暗之都的城墻竟然是用暗屬性靈石鋪設而成，其中，還隱藏著各種強大的法陣。以她的陣法修為，都無法看出這些法陣的作用。</br> 黑暗之都建城是萬年前的事情了，想來，這些陣法都是遠古時期傳承下來的強大陣法了，難怪無需守衛。</br> 而整座城池都是這樣的城墻，這得多大手筆！</br> 鹿車駛進城門，街道繁華，商鋪林立，人來人往，絡繹不絕。</br> 路上行人臉上都是淳樸的笑容，身上也無半點靈力波動。若不是知道這里就是黑暗勢力的地盤，琉璃一定會覺得這里是一座再普通不過的繁華城池。</br> 看不出別人實力有兩種可能，一是對方真的只是普通人，再者就是對方比你的修為高出許多。</br> 琉璃坐在炎璽身邊，輕輕掀起窗簾看著街邊，一臉憨厚的糖人小販，老實巴交賣糖葫蘆的，扛著果子叫賣的憨胖大漢……果子看著很新鮮，糖人和糖葫蘆都做得很好看，卻無人問津。</br> 她低聲嘆息：“炎璽，我現在恐怕是這座城里修為最低的人了。”修為低，又沒什么一技之長，連在黑暗之都擺攤的資格都沒有吧。</br> 她前世來的時候，黑暗勢力還亦正亦邪，修士大多放肆不羈，修真仙門頗為忌憚。她來去匆匆，只來得及吃了一些吃食，太過久遠，只記得味道很好。但那時，這里的街道肯定是沒有這般熱鬧的。</br> 鹿車慢慢行過大街，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兩只發光的靈鹿實在太過扎眼。</br> 城中最豪華的酒樓中，兩人正悠閑對飲。其中一人不經意轉頭，嘖嘖驚嘆：“哪里來的暴發戶，竟然用靈鹿拉車！還敢跑到咱們這里來炫富，也不怕被城里這些早就閑得渾身疼的無聊人士吃了。”</br> 他對面的人笑道：“靈鹿？你認錯了吧。你以為靈鹿是爛大街的東西嗎，就我所知，如今整個世間，也就咱們暗殿里還養著兩只。聽說是許多年前，炎主不知從什么地方帶回來，由長老養著的。整個暗殿，除了炎主和長老，也就那兩只活物了。”</br> 說著，他回過頭，看到在門口停下的鹿車驚訝道：“還真是靈鹿。”隨即目光一亮，“車上的人莫不是不知道這里是哪里？這下子有熱鬧看了。”</br> 他嘿嘿一笑，頗有興致地一邊喝酒一邊瞅著外面。</br> 明里暗里，不知多少人盯著鹿車，目光忽閃著光，不知打著什么主意。</br> 頭發花白的鹿車車夫下了車，對著車里說了什么。整條街上佯裝忙碌的人都伸長了耳朵，以他們的修為聽得清楚，車夫說的是：“姑娘，聽說這家店的菜是城里最好吃的，不如就在這里用膳？”</br> 車里傳出一個清脆的聲音，帶著幾分爽朗：“好啊。”</br> 喲，鹿車的主人還是個女子？</br> 嘿，車夫竟然敢說聽過他們這里的酒樓，說謊也不怕閃了舌頭。黑暗之都的規矩，哪怕是路邊的一只螞蟻，出了這個地方，也不會有人告訴其他人的。</br> 旁邊有人看著靈鹿已然忍不住，這樣的天地靈物，即便在這里，也是頗為稀罕的。能發光的靈獸可不多，帶回家就算不吃，也能當夜明珠用不是。</br> 一個玉冠錦袍，腰戴珠佩，手拿折扇，一看家里就很有錢的年輕男子扇著扇子走了過去，一臉暴發戶的紈绔模樣：“老頭，你這鹿大爺我看上了，怎么賣？開個價，爺我有的是錢。”</br> 城中就這么點兒大，識得暴發戶的人不少，一眼就認出他是城中柴家天賦最高的小兒子柴扉，在黑暗之都，鮮有敵手，平日最大的樂趣就是扮成話本里的紈绔子弟欺負外來人。</br> 所有人不免同情鹿車上的人，引起了柴扉的興致，不知會被調戲欺負成什么模樣，可憐喲。</br> 柴扉口中的“老頭”身形一頓，慢慢轉過頭去。柴扉突然瞠目結舌，兩眼一翻，直直倒了下去。</br> 眾人一驚，正以為是老頭對他動了手，就見柴扉突然又跳了起來，不顧衣衫上沾染的塵土，一溜煙消失在眾人面前。</br> ……</br> 眾人正疑惑，白發車夫回過頭來，看向他們。</br> “噗。”有人口中的酒噴了。</br> “哐當。”有人摔下了椅子。</br> “砰，啪嘰。”有人撞到墻壁倒在地上。</br> 穿了一半的糖葫蘆被折斷，快捏好的泥人沒了頭……</br> 整條街上，安靜無聲。</br> 天塌了么！他們看到了什么，黑暗之都唯一一個不閑得摳腳的暗殿長老竟然跑去給人當車夫？</br> 莫不是暗殿已然拮據到暗殿長老要靠當車夫賺月錢養活幫補？！</br> 正準備下車的琉璃一愣：“怎么了？”</br> 暮隱瞇著眼看向四周，眼中掠過警告。幾乎是瞬間，整條街上又恢復了正常，叫賣聲，討價還價聲，車水馬龍，就像方才的異樣只是錯覺。</br> 炎璽面色不變：“沒事，走吧。”</br> 說完，掀開車簾下了車。</br> 當他一襲墨衫出現在眾人面前時，所有人手中的動作再次頓了一瞬，又恢復了正常，這次，連看都不敢再朝這邊看一眼。</br> 這樣出彩的人物，這樣強大的氣場，能讓暗殿長老甘心當車夫，而且還是他們從未見過的，只有一個人。</br> 所有人繃緊了皮，激動到手抖。</br> 炎璽瞥過街上佯裝正經的眾人，轉身伸出手，溫聲道：“下來吧。”</br> 話音剛落，有什么重物砰地一聲掉在地上，接著便是咕嚕嚕的聲音。</br> 琉璃抱著三小只出來的時候，立刻就感覺到四周投來的目光，可當她看過去時，卻沒有一個人在看她，整條街上正常得就像真的只是一條街。</br> 如果不是街上的人都在各種角度偷看她的話。</br> 琉璃：“……”</br> 她朝方才重物落地的方向看去，一個跟白又初上堯山時差不多體型的胖子正傻站著，身前倒著一個有半個他大的籮筐。筐里圓圓的果子滾滿了整條街，有幾個還滾到了鹿車附近。</br> 咦，這個果子？</br> 察覺到她的目光，胖子轉過頭來，憨憨傻笑：“對……對不起，手滑了。”</br> 然后，琉璃就看見那胖子消失在眼前，街上一道殘影閃來閃去，當胖子再次出現時，果子大多已經回到他的籮筐中。</br> 除了炎璽身邊一丈之內的。</br> 琉璃：“……”</br> 看著胖子搬著籮筐準備離開，琉璃叫住他：“那個……這里還有。”她指著炎璽身邊的地方。</br> 胖子回頭，苦著一張臉看著她。</br> 琉璃瞅了瞅面無表情的炎璽，忍住笑，跳下馬車，撿起地上的果子走到胖子面前，將果子放到籮筐里，朝他友好地笑了笑。</br> 胖子見抱著狐貍的漂亮小姑娘朝他笑，也傻傻地忍不住裂開嘴。</br> 正在這時，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寒意，皮一緊，胖子驀地斂起笑容，抱著籮筐轉身跑了，身形快如閃電，揚起滿街塵土。</br> 琉璃：“……”</br> 她回頭看著神色絲毫沒變的炎璽和暮隱，再看看若無其事的路人，翻了個白眼。</br> 走回炎璽身邊：“我餓了。”</br> 炎璽點頭，帶著她進了酒樓。</br> 整條街上討價還價的聲音瞬間高漲了幾分。</br> 表面上是這樣的。</br> “老板，這包子怎么賣？”</br> “十塊靈石。”</br> “太貴了，便宜一點。”</br> “便宜無好貨。”</br> ……</br> 暗中的傳音是這樣的。</br> “那那那人莫不就是？”</br> “定然是。咱們暗殿長老除了他搭理過誰！”</br> “那這個只有金丹期的小姑娘又是哪里來的？長得真好看。”</br> “只有？老伙計，你還記不記得自己十八歲的時候什么修為？”</br> ……</br> 琉璃三人走進酒樓，里面吃飯的人不多，零星幾個客人都只是小聲交談著。他們進來，都只看了一眼便自顧自吃飯了。</br> 一切看著都很正常，如果不是所有人連夾菜都正襟危坐的話。</br> 掌柜的過來，親自將他們帶到二樓雅間。似乎感覺到周圍人的不凡，長耳趴在她懷里乖巧得很，小火趴在它背上睡得香，炎龍護著它，對周圍的一切都置之不理。</br> 三人尋了靠窗的雅間，暮隱讓掌柜的將酒樓好吃的菜都端上來，卻被琉璃攔住。</br> “我們只有三個人，吃不了這么多，點幾個招牌菜就好了。”</br> 炎璽投去一個疑惑的目光。</br> 琉璃瞇眼笑道：“一次都吃完了，以后再來就沒有驚喜了。”</br> 以后……</br> 炎璽緩緩勾起唇角：“好。”</br> 暮隱看著自家炎主，心中那個寬慰啊。</br> 掌柜的目不斜視走了出去，不到一刻鐘，菜就上來了，都是色香味俱全。</br> 琉璃好奇地夾了一塊兒肉嘗了嘗，瞬間被美味驚住。</br> 又嫩又香，吃了一口甚至察覺到身上水屬性靈力微動，“這是什么肉？怎么會這么好吃？”</br> 掌柜的被夸得心花怒放，有眼光的姑娘總是特別討喜。</br> “姑娘，這是用水澤身上最嫩的一塊肉做的。”</br> 正準備吃第二塊的琉璃手上一頓，水澤？是她知道的那個水澤嗎？</br> 水澤不是極為稀有的高階圣獸嗎？</br> 她看向炎璽，炎璽點頭：“記得在鳳天秘境，我跟你說過的話嗎？”</br> 鳳天秘境？琉璃仔細回想，才想起來，他說過他吃過神獸的肉，很美味。</br> 難道，果真是越高級的靈獸肉質越好？！</br> 她指著另一道菜問掌柜：“這個呢？”</br> “火烈鳥。”</br> 很好，比水澤還稀有的火獸。</br> 當她把桌上的菜一一問完，心中感慨，不過一頓飯，就們就吃全了五行珍稀異獸，連不起眼的素肴都是用極品靈植做的。</br> 嘖嘖，掌柜為了討好炎璽也真是舍得。</br> 掌柜似乎看出她的想法，笑道：“姑娘，這幾道是我們店里的招牌菜。我們店里還有許多其它的招牌菜，姑娘改日可以再來嘗嘗。”</br> 琉璃一怔，明白了他的意思，這些菜就是酒樓里很普通的菜。</br> 黑暗之都的人吃的都是什么！</br> 掌柜的出去了，琉璃把三小只放在桌上，給它們夾了些肉，三小只立即狼吞虎咽。</br> 琉璃咬著筷子看著它們：“炎璽，你覺得神龍肉和天狐肉會不會更好吃？”</br> 吱？</br> 嘰？</br> 三小只同時抬起頭，睜大眼看著她。</br> 琉璃忍不住哈哈笑了出來，炎璽看著好笑，給她夾菜：“吃吧，喜歡吃明日再來。”</br> 琉璃笑彎了眼：“好。”也給他夾了菜。</br> 暮隱坐在一邊，看著自家炎主臉上的神色，簡直想掬一把辛酸淚。他看著琉璃的笑容，有些明白，為何炎主會對她另眼相看了。明知道她已灰飛煙滅，還等了三千年。</br> 因為，這個姑娘身上，有光，是暖的。</br> 見暮隱一直笑看著他們沒動筷子，琉璃連忙給他也夾了些，笑道：“暮老，趕緊吃。我家三只獸獸可不會等人，若動作不夠快，好吃的可就沒了。”</br> 三人三獸將整桌菜吃得一點不剩，心滿意足。</br> 剛走出雅間，琉璃便頓住了。</br> 進去時外面不過幾人，吃飯時，也沒聽見什么聲音。可此時，酒樓里不知何時竟坐滿了人。</br> 每張桌子上都擺著與他們方才同樣的菜色，眾人吃得有些心不在焉，總往雅間這般看。見他們出來，像是突然間食欲大振，開始風卷殘云，臉上卻有些肉疼。</br> 掌柜走過來，嘴角都快裂到而耳后了：“幾位客人可吃好了？明日再來啊。”哎喲，這位姑娘不僅有眼光，還是個福星噢。今日一天，比往年一年都賺得多噢。</br> 琉璃不經意轉頭，發現墻上掛著招牌菜的價格。</br> 紅燒水澤，三塊高級靈晶。</br> 清蒸火烈鳥，五塊高級靈晶。</br> ……</br> 炎璽帶著琉璃出了門，暮隱走在最后，付了錢，還多給了幾塊高級靈晶。讓炎主這般高興，賞！</br> 掌柜原本不敢要，但拒絕的話也同樣不敢說，在接過靈晶時，手劇烈顫抖。</br> 三人出了酒樓，炎璽見琉璃好奇地看著街上：“可想去看看？”</br> 琉璃大眼發亮：“可以嗎？”</br> 炎璽莞爾：“走吧。”</br> 三人沒有坐車，沿著街道往前走。</br> 琉璃興致勃勃地看著攤販們賣的東西，除了兩次跟炎璽一起去燈會夜市，她還從未逛過街。雖然街上的人都不正常，但賣的東西還是很正常的。</br> 她直接走到那個賣糖人的攤子前。</br> 小販，激動得聲音都有些抖：“三……三位想買糖人嗎？”</br> 琉璃看著上面擺著的糖人，活靈活現，栩栩如生，頗為新奇。</br> “老板，你什么都可以捏嗎？”</br> 小販自豪地揚起脖子：“那當然，我這可是祖傳十代的手藝。”</br> 琉璃點頭：“那就請老板按照我們三人的模樣捏吧，還有我的三只靈獸。”她指了指懷中的三小只。</br> 老板睜大了眼，悄悄看了一眼暮隱和炎璽，驚喜得像是被天上的餡兒餅砸到：“我我我……我真的可以嗎？”</br> 琉璃這才反應過來，身邊兩人的身份，好像有些不合適：“那就只捏我和三只靈獸的糖人吧。”</br> 炎璽抿唇：“我的呢？”</br> 琉璃瞪著他：你看你把人都嚇成什么樣了！能不能有點自知之明！</br> 暮隱笑了，看向糖人小販，笑容斂起：“都捏吧。”</br> 小販連忙恭敬點頭：“好嘞。”</br> 小販動作極快，很快就捏好了一只無尾狐貍，長耳看得興奮不已。接著又是兩條龍，小火好奇地看著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糖龍，伸出尾巴碰了碰，似乎不明白為何對方是硬的。</br> 很快，琉璃的也捏好了，琉璃拿著跟自己長得只是九分像的糖人，覺得好神奇。</br> 老板捏暮隱和炎璽的時候，速度就慢了許多，尤其是炎璽的糖人，手抖得不行，琉璃都擔心他一個用力把人捏壞了。</br> 事實證明，她的擔心是多余的，當老板把與炎璽一模一樣的糖人顫抖地遞過來時，琉璃忍不住多看了好幾眼。</br> 琉璃很滿意：“老板，多少錢？”</br> 小販想說不用了，但對上暮隱眼中的厲光，到嘴邊的話拐了彎：“一個糖人一百上品靈石，姑娘一次買了六個，買五送一，就收你五百上品靈石吧。”</br> 琉璃睜大眼，方才酒樓的菜就讓她震驚了，但畢竟是高階圣獸的肉，還是能理解的。可一個糖人而已，一百上品靈石在外面她可以買一座山的糖人了，黑暗之都的人不差錢到這個地步嗎。</br> 若不是身邊站著黑暗之都兩大當家，她真的以為對方是在敲她竹杠了。</br> 琉璃咬唇，看在老板的手藝上，這個錢她給了！在空間里找了找，臉色一僵，這才想起，她空間里所有值錢的不值錢的都送去九星門了。</br> 她湊近炎璽：“大師兄。”</br> 炎璽垂眸看她，微微挑眉，她只會在打趣他或者有求他的時候才會這般喊他：“沒錢？”</br> 琉璃點頭：“還債花完了。”</br> 炎璽驀地笑了，拉過她的手，將手覆在她腕間的空間鐲上。琉璃便發現，自己的空間里多了山那么高的靈石靈晶。</br> ……</br> 她眨了眨眼：“要不了這么多。”</br> “不多，留著下次再買東西給我。”說完轉身走了。</br> 琉璃笑了，沒再多說，直接付了錢，跟了上去。</br> 老板握著靈石的手顫抖不已，今天的事，他可以吹一輩子牛。</br> 三人三獸拿著跟自己一模一樣的糖人走在街上，琉璃看著手中的糖人，嘆息道：“捏得像倒是像，可看著自己的樣子，下不了口啊。”</br> 她想了想，正想把糖人收起來，卻被炎璽抽走，換上了他的。</br> 她疑惑地看向他，聽到他說：“舍不得吃自己，那就吃我吧。”</br> ……</br> 也下不去口啊。</br> 炎璽深眸中滿是笑意：“那就留著吧。”說完，她的糖人消失在手中，顯然是被他收起來了。</br> 琉璃看著手中跟炎璽一模一樣的糖人，不滿地點了點糖人的額頭，還是收了起來。</br> 暮隱在后面，嘖嘖感嘆自家炎主的心機。</br> 于是，琉璃花了五百靈石買的糖人糖龍糖狐貍，最后都被各自放入了空間里。</br> 一行繼續往前，看到賣糖葫蘆的：“老板，六串糖葫蘆。”</br> 糖葫蘆小販一雙目光游移不定，總是偷偷往炎璽身上瞟，眼睛亮得像是在看什么絕世寶貝。</br> 琉璃忍住笑，又再問了一遍。</br> 糖葫蘆小販這才回過神：“一串一顆高級靈晶。”</br> 琉璃：“……”</br> 她看著鮮紅欲滴的糖葫蘆，咬牙，算了，比起糖人，這個至少還能吃。</br> 琉璃也不糾結，直接付了六顆高級靈晶買了六串。老板高興得不行，直言她是她這個月賣出地第一單，要買六送一，琉璃拒絕了。七串分六個人分不均，還不如不要。</br> 可當她咬第一口的時候，就后悔了。</br> 口中靈力爆棚，靈識瞬間更清明了幾分，琉璃驚訝地看向炎璽和暮隱。</br> 暮隱一口咬下一顆果子，笑道：“姑娘，正如你想的，這里面不是山楂，而是靈果。”在黑暗之都這片地方，想找顆山楂比找靈果困難多了。</br> 琉璃盯著糖葫蘆，這不是一般的靈果，若她沒有猜錯，應該是傳說中的菩提果，只一顆便能清明臺得道心。</br> 這樣一顆，別說一顆高級靈晶，十顆都有人搶著要。而這樣的天地珍品，居然被穿成了糖葫蘆，在大街上叫賣！</br> 琉璃小聲對炎璽道：“我現在回去跟他說我不拒絕了，會不會太遲？”</br> 炎璽看著她小財迷的模樣，笑了。霎時，天地失色，旁邊響起幾聲抽氣聲。琉璃看的有些晃神，又很快回過神來，瞪他：“別笑，一點都不懂窮人的悲傷。”</br> 這次，不僅炎璽笑了，連暮隱都忍不住笑了出來。</br> 琉璃繃不住，自己也笑了。突然想到什么，將方才的糖人取出來，聞了聞，果然，里面帶著一股不易察覺的清香味，是一種極為珍貴的上品靈芝特有的。</br> 一百靈石，她賺了。</br> 方才的心疼瞬間變成了喜滋滋。</br> 接下來，他們又逛過其它攤子，進了幾家店鋪。成衣店里全是上好的防御靈器，琴鋪里全是仙器神器級的法器，連街邊叫賣的香囊都用針線繡出了各種攻擊和防御陣法。</br> 琉璃越逛越心驚，只覺得自己真的是山里來的土包子，不僅沒見過世面，若沒有炎璽，她連顆果子都買不起。</br> 最后，他們走到一個鐵匠鋪前，一個精瘦的中年人正光著膀子敲打著精鐵，叮叮當當的，像是踩著一種極為奇怪的韻律。鋪子前隨意放了一塊石板，石板上是幾個樣式普通的鐵質農具。</br> 琉璃看著樸實無華的鐵具，感嘆，這條街上，終于有一家正常的店了。只是，黑暗之都還有人種地嗎？</br> 她走上前，疑惑地問鐵匠：“師傅，這些農具能賣出去嗎？”</br> 鐵匠手中動作絲毫沒變，聲音淡淡：“總有人無聊。”</br> 琉璃想想方才街上那些人，已然猜到這里的人定是很閑。她隨手拿去一把看著極為普通的鋤頭，把玩著：“原來還真有人無聊到挖地啊。”</br> 敲打聲停了，鐵匠回頭看著她：“這個不用來挖地，是用來開山的。”</br> “啊？”</br> 琉璃不明所以，隨手揮了揮鋤頭，手上莫名出現一道強大的吸引力，體內的靈力自動涌進鋤頭，身體瞬間被抽空，琉璃一個踉蹌。轟隆一聲，地上出現一個大坑，塵土飛揚。</br> ……</br> 暮隱看了面無表情的炎璽一眼，傳音道：“炎主，您這個時候笑出來，琉璃姑娘是會生氣的。”</br> 炎璽半側目，抿起了唇。</br> 暮隱上前對琉璃介紹：“姑娘，這位是煉器大師落凌。”</br> 琉璃睜大眼看著落凌，她沒有聽過這個名字，但能被稱為煉器大師的，至少都是宗師級。</br> 她將手里的神器小心放回去：“大師，抱歉，打擾了。”轉身拉著炎璽就走。</br> 暮隱看著兩人的背影笑了，朝落凌點了點頭，跟了上去。</br> 落凌道：“姑娘喜歡鋤頭，送給她。”</br> 暮隱沒有回頭，嘴角含笑：“如果是普通的鋤頭，她可能就要了。”</br> 直到走到沒人的地方，琉璃才放開炎璽，臉上難得有些訕訕，丟臉丟到黑暗之都了，還連帶丟了他的。</br> “炎璽，暮老，你們家的人，還真是特別。”</br> 暮老笑道：“多謝姑娘夸獎。”</br> 炎璽淡笑不語，拉著她沿著最寬闊的道路朝前走去，莫約走了小半個時辰，停在一處輝宏的宮殿前。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