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br> 安靜無聲的密林里,巨木參天,陽光透過茂密的樹冠照射下來,也只剩下依稀的淡淡光芒。</br> 沉香谷一行人穿行在密林中,沒有人說話。香冪面無表情,垂眸不知在想什么,沉香谷其她女弟子也不敢打擾她。</br> 前方林木陡然密集,陽光被完全遮住,林間黯淡無光。</br> 香冪走進暗處的瞬間,心頭驚跳,停了下來。</br> 她抬起頭,皺眉打量四周。</br> 一切太安靜了!靜得整片林中似乎都沒了活物。</br> 其她幾個弟子不明所以:“大師姐,怎么了?”</br> 香冪聲音有些緊:“我們回去。”說完,轉身便往回走。</br> 剛轉過身,僵立在遠處。</br> 只見來時的路上,十丈開外,不知何時,竟悄無聲息地站了幾匹壯碩的黑狼,每匹黑狼背上坐著一個黑衣人。</br> 香冪皺眉看著黑衣人身上毫不掩飾的妖邪氣息,已經明白了這些人的身份。</br> 妖族!</br> 她看向另一頭,也有人擋住了去路,顯然對方早有準備。</br> 壓下心中的恐懼,香冪將神劍握在手中,對嚇得靠近她的師妹們小聲道:“一會兒尋到機會,以最快的速度往祁山跑。”</br> 幾個弟子看著兇神惡煞的妖族人一臉驚惶,聽到她的話連連點頭。</br> 狼群中,為首最高大的狼王往前走了幾步,狼背上,天狼露出邪肆的笑容:“既然來了,就不用走了。”</br> 他抬了抬手指,吩咐其他妖族:“好好招待這些小美人兒。”</br> 一刻鐘后,卓清寒帶著玄光派其他幾個劍修下了山。</br> 正準備走近密林,卓清寒忽然停住了。他看著林中,微微蹙眉。</br> 其他幾個劍修也發現了異常:“師兄,里面似乎有妖邪的氣息。”</br> 卓清寒沉吟:“進去看看。”</br> 剛進密林沒多久,便聽見前面傳來打斗聲,有虛弱的人聲傳來,似有幾分耳熟。</br> “快走。”</br> 有凌亂的腳步身往這邊過來,越來越近。</br> 聞到濃烈香味的時候,卓清寒終于想起來這個聲音是誰了。</br> 香冪。</br> 他連忙帶著幾個弟子過去,便看見沉香谷幾個女子正被一群妖族人圍在其中。</br> 沉香谷原本十個弟子,此時只剩下六個,各個身上都有不輕的傷。尤其是香冪,氣息紊亂,連拿劍的手都有些顫抖,幾處深可見骨的傷痕正冒著鮮血,將淡藍色的衣裙染成了血紅。</br> 其她幾人也有些慘不忍睹,但有香冪護著,總算是好些。</br> 而追她們的人也有受傷的,但不過只是皮外傷,幾乎可以忽略。</br> 恐怕若不是香冪的花香術牽制著敵人,若不是對方明顯有幾分逗弄她們的意思,恐怕她們根本堅持不到他們過來。</br> 卓清寒認出妖族的瞬間,毫不猶豫祭劍而出,帶著玄光派其他劍修一起沖了上去。</br> 香冪此時已是強弩之末,她忍著重傷,咬緊牙,運轉著最后一點靈力。</br> 她的花香術是敵人唯一忌憚的,她多堅持一刻,她們便多安全一刻。</br> 天狼坐在狼王背上,他輕蔑地看著漸漸無力掙扎的幾個獵物,嘴角勾起陰狠的笑意。</br> 見手下拿香冪的花香術無法,他取出武器銀月環,騎在狼王背上朝她奔去。</br> 銀月環妖力縈繞,眼看就要砍在香冪身上,數道劍氣同時從旁邊飛來,擋住了銀月環。</br> 銀月環停在了香冪臉上。</br> 她驚魂未定轉過頭,看到踩著飛劍趕來的卓清寒一行,微微松了口氣。心里一陣后怕,她自小受盡寵愛,何曾遇到過這樣的事情,眼中的淚水忍不住在眸中打轉。</br> 卓清寒舉著長劍攻向天狼,玄光派的劍術玄奧強大,他連綿出招,狼王被迫得后退了幾步。</br> 玄光派其他劍修也各自找了對手,香冪揮出一道紅色靈力,趁攻擊她們的妖族人恍惚之際,一劍刺了過去,成妖族人后退之際,帶著師妹們便往卓清寒方向跑去。</br> 卓清寒見狀險些噴出一口血,朝香冪喊道:“香冪仙子,你們先走。”</br> 他再是天才,再是掌門徒弟,玄光派再極力栽培他,如今也不過金丹期,憑著劍術周旋暫時才沒有落敗,哪里還能護住她們。</br> 他作為掌門弟子,才被派來代表玄光派參加九星門的開山大典,此次跟他一同來的,都只有金丹期的修為。</br> 香冪連忙帶著師妹們往祁山的方向跑,沒跑幾步又停了下來,神色猶豫。</br> 也許她們能跑回祁山,也許不能,但玄光派這幾個劍修的結果恐怕不會有多好。</br> 她看著卓清寒和其他幾個劍修,咬緊牙,握緊長劍,吩咐幾個師妹:“吃藥療傷,去幫忙。”</br> 她取出師父給她的高階療傷丹藥分給幾人。幸好來之前,沉香谷從浮塵派買了一些高階極品復原丹,師父擔心她們路上的安危,給了她兩瓶。</br> 香冪服下丹藥,內傷快速恢復,又跑了回去。</br> 卓清寒看著跑到身邊的香冪:“你們怎么又回來了?”</br> 香冪咬唇,聲音有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很是堅定:“要走一起走。”</br> 卓清寒豈會看不出她眼中的害怕,擺手:“不用了,你們快走吧,我們自由辦法全身而退。”</br> 香冪看著他,輕哼:“就憑你一個金丹期劍修,就能打得過一個至少分神期的妖族?”</br> 卓清寒張了張嘴,竟無話反駁,才反應過來,香冪的修為比他高出一個境界。</br> 他撓了撓頭:“那……那就一起吧。”</br> 香冪再次運起花香術,配合著卓清寒的劍法,二對一,抵擋著天狼。</br> 同時,九星門別的幾個方向,也發生了一樣的事情。</br> 宗岳門幾乎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妖族偷襲,瞬間三分之一的弟子沒了性命。好在宗岳門此次來的弟子修為都不低,戰斗經驗也很是豐富,幾人很快調整過來,扔出一堆厲害的陣盤符篆后,終于穩住了局面,沒有立時落敗。</br> 但看著面前毫發無傷的妖族,宗岳弟子心中都漸漸浮起了絕望。</br> 天樂門六人正背對背靠在一處,每個人手上都拿著樂器,強大的靈力伴著聲樂攻向周圍的天族。</br> 天樂門以強大的音攻聞名于世,可音攻消耗極大,不可能持久。</br> 為首的男子沉吟片刻,朝另外五人傳音說了什么。</br> 幾人連連點頭,一邊一邊不著痕跡地朝祁山的方向挪去。</br> 青嵐派的對手是幾個狼騎和一群壯碩的大漢,不僅修為高,身體更是強韌,刀劍不破。</br> 青嵐派帶隊的長老是分神期,與對方交手沒有幾個回合便被為首的壯漢打成重傷。</br> 妖族原本以為很快就可以結束戰斗,沒想到,這一群衣著普通,看起來老實木衲的修士,不管被打倒幾次,即便吐血。也總會站起來。</br> 陷入了焦灼。</br> 祁山上,琉璃二人跟著星悔三人走到觀星臺。</br> 看著下面的茫茫云海,琉璃好奇:“星掌門,你說的解決之法在這里?”</br> 星悔點頭:“不錯,這下面,就是星池。”</br> 琉璃驚訝,星池之名,她聽過。</br> 可以說,九星門前世能位列仙門第二,除了強大的占星之術,最大的儀仗便是星池。</br> 據說,星池之中,有最濃郁的靈氣,有最強大的星力,還有無數頓悟的機會。</br> 只是,星池里面的力量一旦消耗,靠天地自行修復恢復極慢,若是消耗得多了,也許數百年都不能恢復如初。</br> 星悔道:“琉璃姑娘是炎璽道友的救命星,你越強大一分,炎璽道友歷劫便會越安穩一分。”</br> 琉璃震驚:“你們不會是想讓我進星池吧。”</br> “不錯,若是琉璃姑娘進入星池修煉,以姑娘天資,很快便可結丹。”</br> 炎璽深眸亮了一瞬,瞥了星悔三人一眼,嘴角緩緩翹起。</br> 琉璃看著星悔三人,好半晌,才忍不住道:“星掌門,你們到底做了什么對不起我的事?”</br> 竟然連星池都拿出來了,琉璃甚至猜測,莫不是爹娘仇人?</br> 星悔笑了:“九星門這么做,并非只是為了幫琉璃姑娘和炎璽道友。琉璃姑娘身世不凡,我們這么做,也算是為這個世間的未來多掙一分機會。”</br> 琉璃眨了眨眼:“星悔掌門知道我的身世?”</br> 星悔淡笑不語。</br> 琉璃見狀,便知道得不到答案了,也沒有再追問。</br> 她看向炎璽,有些為難。</br> 若是以往,無端占別人便宜的事她不會做,但想到炎璽的生死之劫,她猶豫了。</br> 于她來說,他的命,比原則更重要。</br> 炎璽勾唇:“你想去便去,不想去咱們就回去,隨心就好。”</br> 聽了他的話,琉璃的猶豫瞬間消失了。</br> 她看向星悔,堅定道:“如此,便多謝星掌門了。”</br> 消耗星池的靈力可以用別的還,但若沒了炎璽,她一定會很傷心。</br> 星悔三人同時松了口氣,笑道:“那我們現在便送琉璃姑娘下去。”m.</br> 琉璃點頭,笑著看向炎璽:“炎璽,你先回師門吧。等我出來,就去尋你。”</br> 炎璽摸了摸她的頭:“一起來,自然一起回去,我在這里等你出來。師門那邊不用擔心,我會讓人送信回去。”</br> 琉璃甜甜笑了:“好。”</br> 想了想,擔心他無聊,將身上所有的話本都給了他。又將長耳喚出來,與炎龍和紅蛋一起陪著他。</br> 一切準備就緒,星悔三人同時運起浩瀚星力,沉寂的云海竟翻騰起來,朝兩邊分開,露出下面深不見底的巨大空間,有濃郁的靈氣撲面而來。</br> 從上看去,只見空間中布滿點點星芒,果真像是一個裝著星星的池塘。</br> 琉璃看向炎璽,大眼眨了眨,心里有些不舍。</br> 自從裴城回來之后,這還是他們第一次分開。</br> 炎璽輕柔一笑,走上前,將她擁入懷中:“專心修煉,我等你出來。”</br> 當著星悔三人的面,琉璃臉色微微赧然,卻沒有推開他,將額頭抵在他懷中:“嗯。”</br> 聲音很輕,炎璽卻聽到了,心中柔暖。這個傻姑娘啊,她不知道,他有多舍不得放她進去。</br> 星悔三人看著二人,笑了。</br> 琉璃被笑得有些不好意思,退出他的懷抱,又抱住一臉不舍的長耳揉搓了好一陣,跟炎龍和紅蛋道了別,才跳下了星池。</br> 在她落入星池后,云海再次翻騰起來,一切又恢復了原樣。</br> 炎璽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幽幽看著星悔三人,身上的氣勢強大又危險。</br> 三人見狀,心中一緊,連忙尋了個由頭快步離開了。</br> 炎璽看著三人逃也似的背影輕哼一聲,朝三小只道:“你們守在這里,我有事要離開一些時日,若是有任何異常,炎龍馬上告訴我。”</br> 說完,凌空而起,飛下了山。</br> 星悔三人快步走回大殿,才松了口氣。</br> 想到方才炎璽可怕的眼神,星九擔憂道:“師兄,好像他已經猜到琉璃姑娘的事情與咱們有關了,這可如何是好?”</br> 星悔不慌不忙拂袖慢慢走上階梯,站在九星盤前,看著浩瀚的星辰:“以琉璃如今的修煉速度,用不了多久就會飛升。咱們老祖宗和她師父都在天上呢,他們遲早會知道。”</br> 星九星荼相視一眼:“這……到時候會不會鬧起來?”</br> 星悔不在意地擺手:“那是老祖宗該煩惱的事情了。”因為他當初一句話,九星門努力了三千年,才為琉璃爭來一絲生機,也該他煩上一煩了。</br> 星九星荼一想,飛升之后,便不得再回來。二人看著自家師兄,一臉佩服。</br> 星荼想到一事:“如今妖族現世,不懷好意。琉璃姑娘的身世又與妖族興衰有相關,她若知道了,會不會有什么問題?”</br> 星悔微頓:“放心吧,她心中的大義,遠非你我可比。”</br> 星九星荼點頭,兩人沉吟片刻,終于忍不住問道:“師兄,山下的那些人,真的不去救嗎?”</br> 星悔看著代表著琉璃的那顆紅色星辰,上面的光正一點一點變得更亮,旁邊漸漸出現許多星辰簇擁著它。</br> 他目光幽幽:“這個世間,安逸太久,總要經歷些血淚,才會明白,他們應該做什么。”</br> 指尖飛出一道星辰之力,落在九星盤上。九星盤驟然亮了一瞬,星辰開始沿著星軌快速前行,有的星辰隕落,有的則變得更亮。</br> 而整片九星盤上空,正有一團黑色迷霧隱在暗處,悄無聲息,正一點一點侵蝕整片星空。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