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你忘記也好。”
四目相對,沉默無言。
“你的意思是,昨天我逃出去了?”把阿三前后說的所有話在心底好好回味了一遍,如果我沒有理解錯,他話中深意便是這個意思。
阿三眼睛陡然放出一道亮光,不敢置信的說道,“你所有事都想起來了?”
我微微蹙眉,不解道,“沒有啊。”
他眼中光亮一瞬間全部熄滅,“哦,我想多了。”
隨后,他笑了笑,黝黑的面龐露出一口大白牙,“你昨天逃出去了,沒想到你這么蠢,又被抓回來。即使你占著院長疼愛你,這一次,你就算是沒死,也要掉層皮。”
“你很了解那個變態院長?”聽著他這熟稔的語氣,像是院長肚子里的蛔蟲似的。
“一般般,不過他自從病了之后,完全變了一個人,沒有理智可言。連他最寶貝的孫女都能夠下得出手,他還有什么事情是不敢的。”阿三語氣毫無波瀾。
我靜了一瞬,轉頭向外面看了一眼,房子破敗的絲毫沒有煙火氣。
想起昨日那院長與我說的,很快我就能夠與小麗見面,可小麗已經死了。
所以,他是打算在最近殺了我?
不寒而栗。
“盧青青,你剛才不是一副全天下你最大的模樣,這么快就被嚇白了臉啊?”阿三笑意清淺,語氣之中的挪揄之意明顯。
我給他了個漂亮的白眼,翻身從他身上下來,垂頭瞥了眼胸前鐵牌,“36號是什么意思?”
我又瞥了眼他的胸口,“為什么你什么都沒有。”
“死亡順序。”阿三撐起身子,曲腿,拍了拍袖子上的草灰,漫不經心的說道。
我的心驟然一緊,“輪到誰了?”
“下一個。”他站起身,擋住大片的陽光,使得他一張臉都隱在陰影之中看不真切,“就是你。”
我低下頭,腳尖憤怒的碾著地上干枯的雜草。
神經病啊!
千萬不要讓我再見到鬼王寧婉,要不然我必定扒他一層皮!
“現在懂得著急了,昨天干什么去了。”阿三吹了聲響亮的口哨,笑得見牙不見眼,似乎只有這樣,才能夠報復我剛才打他的仇。
空間陷入長時間的沉默。
阿三整個人陷在鐵欄上,雙腿細得與身后的鐵棍差不多大小。
我總覺得他話中有話,轉念一想,如果是問了他不想回答的問題,他多半是不會回答的。
“所以說,孤兒院只剩下我們兩個和院長了?”
“昨天本來是四個,不過,最后那個號數為三十五的女孩,在昨晚,被院長吃了。”阿三輕巧的說著,仿佛說的不是一條生命的流逝,而是天氣不錯一樣。
我心里燒起一團火,“為什么你們對生命能夠如此蔑視!那好歹是一條命啊!”
在陽光的照射之下,空氣之中是還沒有來得及落下的塵埃。
阿三轉動眼球,嘴角帶著笑意,眼中是毫不掩飾的輕蔑,“地獄空蕩蕩,魔鬼在人間。這是我在這世上學會的第一句話。”
他見我不答,激起了少年人的血性,咄咄逼人道,“我和你盧青青不一樣。我來了孤兒院幾年,從來沒有人愿意正眼看過我一眼。而你呢,從來的時候,便是所有人目光的焦點。
你就像是一只誤入鴨群的白天鵝。人們都喜歡排除異己,所以,你變成眾人厭惡的對象,也是你罪有應得。”
“我沒罪!”我死死盯著他,不管他說的是不是真的,若我真的是在他所說的環境之中生活過,我落得一無所有,也不會認為我有罪,或者說是,我有錯。
“我和你們本就不是一樣的人,為什么要為了所謂的合群與你們同流合污,整日對著并不喜歡的院長獻媚,就為了得到那么一點可憐的關注。
你們的世界,到底是多缺愛啊。”
阿三沖向我,把我貫在地上,兩只手臂壓住我的身體,男生與女生力量的懸殊在此時顯露無遺。
“你才可憐!”他眼中布滿血絲,一字一頓的說道。
“你說得越大聲說明你越心虛。”我靜靜的回視他,緩緩說道。
阿三松開我,癱軟在地上,仿佛全身的力量都被抽走,“可悲的是,我竟然覺得,你說的是對的。”
我起身,整理好衣擺,歪頭打量他,“這樣,我們就當作扯平了。”
阿三快速回頭,“你怎么能這么無賴,你掐得我腰都青了,我就那么輕輕的推了你一下,就想這么簡單就扯平了?”
我低頭梳理著頭發,對他所說的話充耳不聞。
阿三扭頭把嘴里含著的枯草吐了,“其實,孤兒院的所有孩子都嫉妒你嫉妒的發狂。因為,你活成了我們所有人心中希望的模樣。”
我輕笑,“我不過是個小孩,能夠活成什么模樣?而且來孤兒院的都是可憐人,不管以前的日子,或者是身份多么輝煌,進了這孤兒院的大門,過去的所有關系都與你沒有關系。未來的人生重新洗牌。我又能夠活成什么模樣?”
阿三拍了自己腦袋一下,“瞧我這記性,竟然忘記你把所有事情都忘了。”
“我只是忘記了大部分,有些細節,我隱約有點印象。”為了不讓他起疑,謊話說得越來越順溜了。
“這所孤兒院的后山,有一座墳包,那里堆積的密密麻麻的尸骨。都是以前在家里是公主少爺的,來了孤兒院哪哪不習慣,自己把自己折騰死了的。”他手指向外一指,正是我昨天出逃的方向,昨夜看到的尸骨,以前也是此處的孩子。
連座像樣的墳都沒有。
“這和我有什么關系。”我冷漠的回答道,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腦袋上傷的原因,總覺得腦子沉沉的。
他突然湊近我,像是看妖怪一樣盯著我看,“完了完了,真是什么都忘記了。”
我一把推開他,輕呵道,“有話說話。”
“以前他們為了對付你,便把你推到那后山去,留你一個人在那兒過夜。那個時候,你才四歲。”阿三伸出手指,比劃了個四。
“那又怎么樣?”我能夠說出如此輕松的話,是因為這副五歲的身軀里頭住著一個二十多歲的靈魂。
可對于一個剛滿四歲的孩子,我真的不知道一群小孩怎么能夠對一個伙伴有這么深的惡意。
“可是從那回來之后,你高燒不斷,總是說什么胡話。說什么那個地方一到晚上就有很多人,那些人死拉住你不讓你走。讓你一輩子都陪他們玩。說起這件事情,還真是蹊蹺,聽說院長找到你的時候,你身上滿是傷痕,重度昏迷。”
“什么傷痕?后山不是沒有人嗎?”對于他所說的,我一下子來了興趣。
能夠看見常人看不見的東西,這和我還真有點像。
“說是咬痕,像是被小孩子咬的傷口。那些傷口深淺不一,不至于致命卻讓你沒了半條命。你說,這件事情邪門嗎?”他目不轉睛的盯著我,仿佛我下一刻就能夠說出個所以然來。
“呵。”我冷笑一聲,“你騙小孩呢?后山根本就沒有人,我身上又怎么會有小孩子啃咬的傷害。”
我不愿意在這方面多想,只隨便找了個借口搪塞了他。
他歪嘴說道。“誰說沒有人,那后山滿滿一座山的尸骨,生前,不都是人嗎?”
從外頭吹進來一陣風,單薄的身形瑟縮成一團。
我轉頭與他的視線對上,“你相信這些怪力亂神的東西?”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嘛。”阿三賤賤的笑著。
“后來呢?”被欺負的只剩下半條命的盧青青,如何在這沒有愛心的孤兒院生活下去。
“你那次醒來之后,就和現在一樣,完全變了一個性子,把那些欺負的人,挨個教訓了個遍。小孩子最是欺軟怕硬,從那之后,再也沒有人敢明目張膽的和你作對。”阿三感慨道,“一個人,怎么會前后反差那么大呢?”
“你既然相信世上有怪力亂神的事情,當然也要相信這種無法用科學解釋的事。”我隨口敷衍道。
“你能和我說說,小麗的事嗎?”我白嫩的手掌把玩著胸口的數字鐵牌。
“她啊,是一個很好的女孩,不過因為身體弱,很少出現在人們面前。”阿三言語有些閃爍,可能是由于他親眼目睹了那女孩慘死的過程。
“她和院長的關系不好嗎?”虎毒還不食子呢,院長卻親手殺害了孫女。
“很好,院長大多時候是嚴肅的,只有在見到小麗和……”他偷偷瞥了我一眼。
我知道他還有話要說,靜靜的等著。
“還有你,院長只有在見到你們兩個的時候才會露出真正意義上的笑。”阿三語氣泛酸。
我冷哼一聲,“他愛的只有他自己,要不然怎么會先殺了小麗,下一個又要來殺我呢。”
“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我沒有譜,不過他把你放在最后一個殺,算是對你有情誼的吧。”
我重重的推了他一下,他被我推的踉蹌,“他殺人還有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