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先生,許久不見了?!?br/>
榮王在外人跟前非常高冷,如高山雪蓮般凜然不可侵犯,私底下卻相當(dāng)溫和。
元帥目光詫異地瞧了一眼裴葉。
要知道裴葉進(jìn)入帳中就沒說過話,而榮王卻能靠著腳步認(rèn)出人,還準(zhǔn)確“望”向她的方向。
要說這倆不熟悉,誰相信呢?
眾人目光都落在裴葉身上,好奇她會如何應(yīng)對。
裴葉道:“是許久不見了,榮王殿下近來可安好?”
“甚好。”榮王旁若無人地道:“孤聽聞先生在前線屢立奇功,便向皇兄要了這份差事。當(dāng)年初見先生便覺得先生不是尋常池中物,來日必有際會風(fēng)云化龍之時,果真讓孤等到了,于情于理也該親自來祝賀先生?!?br/>
眾人面無表情地聽著。
榮王殿下,您當(dāng)著眾將士的面明說屁顛顛跑來前線是為了“裴先生”,讓其他人怎么想?
“小事小事,不足掛齒,哪值得榮王殿下這般夸贊?”
眾人繼續(xù)面無表情。
人比人,氣死人。
裴葉這段時間立下的功勞,興許是其他人一輩子都掙不來的。
榮王笑著道:“先生勿要妄自菲薄。先生之事早已傳到皇兄那邊,連皇兄也贊先生是年少英才。”
聽著這兩人尬聊尬吹,其他人根本插不進(jìn)嘴。
這時,裴葉發(fā)現(xiàn)兩道陌生又帶著些惡意的目光,不由得扭頭看去。
她動作突然,偷窺者被抓了個正著。
此人是跟榮王一道來的使者,也是皇帝一派的心腹。
作為皇帝心腹,他當(dāng)然知道皇帝一直不喜歡這位幼弟,也一直忌憚著他。
盡管榮王目盲絕了登基的可能,但他這些年在朝堂的聲望不降反升,依舊將各方面平庸得毫無亮點(diǎn)的皇太子壓得死死。
不少老臣依舊秉持觀望態(tài)度,這讓皇帝和太子都惱怒非常,太子也不好再對榮王下手。
榮王主動來前線當(dāng)使者,皇帝答應(yīng)這么痛快,也有將榮王支開,讓太子有發(fā)揮余地的意思。
但皇帝又擔(dān)心榮王跑去前線搞事情,例如拉攏前線將領(lǐng)逼宮盡管可能性不高,但也不得不防所以皇帝便以輔佐榮王的名義,派了自己心腹跟著過來,實際上是為了監(jiān)視榮王。
心腹兢兢業(yè)業(yè)地執(zhí)行自己的使命。
慶幸榮王一路上安安分分,沒有丁點(diǎn)兒惹人懷疑的舉動。
他剛想松口氣,卻見到一個能讓他一口氣提不上來、原地噎死的人。
這張臉
他沒看錯吧?
皇帝心腹被裴葉逮了個正著也不慌,反而不自然地笑著問:“這位可是德純宗姬?”
朝堂老人都知道德純宗姬蕭妃兒跟薨逝多年的先皇后相似。
但大家伙兒萬萬沒想到,前線大營還有一個能以假亂真的人。
皇帝心腹故作眼花認(rèn)錯人。
裴葉道:“末將并非德純宗姬。”
“那不知小將軍姓甚名誰?”皇帝心腹訕笑道,“人老了,眼睛花得厲害,還請小將軍見諒?!?br/>
裴葉道:“姓裴,名葉,暫無表字?!?br/>
皇帝心腹見她說得坦蕩,但提起的心依舊不敢落地。
“不知小將軍芳年幾何,與那位德純宗姬有無親眷關(guān)系?”
裴葉眉頭輕皺,榮王則出聲呵斥皇帝心腹,打斷他越發(fā)無禮的盤問。
皇帝心腹尷尬笑笑,躬身退到榮王身后,但余光仍時不時往裴葉身上瞄。
無法從裴葉口中問出來,他還不能去別地兒打聽?
裴葉的年紀(jì),或者說筱綠的年紀(jì)是個迷。
當(dāng)年的筱綠營養(yǎng)不良,長得干瘦弱小,實際年齡看著比外表大一些,但裴葉精心養(yǎng)了這些年,身體長得很快,特別是進(jìn)入高速生長發(fā)育時期,每隔兩個月就會有比較大的變化。
僅從目前的外貌判斷,估算年紀(jì)比實際年紀(jì)大一些。
瞧這不像是十四五,倒像是十七八歲。
皇帝心腹的小動作沒有逃過榮王的耳目,但榮王并未阻攔,反而任由他私下小動作不斷。
夜深人靜,適合吃燒烤。
“裴先生近來可要小心了?!?br/>
榮王一襲霜色華裳,慢步而來,裝扮與當(dāng)年深山初見并無太大變化。
但年歲增長,少年溫柔清脆的嗓音變得低沉而磁性,清雋秀美的相貌也多了些棱角。
唯一不變的是那雙沒有焦點(diǎn)的灰色眸子。
裴葉正坐在篝火堆旁烤著雞,聽到身后動靜也不回頭。
“小心誰?”
榮王道:“白日待你無禮的那人是皇兄心腹。你的消息,怕會以最快速度呈遞上去?!?br/>
裴葉眉頭也不皺地道:“因為我跟德純宗姬長得像?”
榮王笑著在她身邊優(yōu)雅坐下。
青年溫和的眉眼在篝火映襯下顯得格外溫暖。
“不是,因為裴先生跟已逝皇嫂相似?!?br/>
裴葉聽了不在意。
“相似又能如何,還能將我納入宮中當(dāng)個替身不成?”
敢有這樣的念頭,她絕對會一棍子打爆皇帝的狗頭。
不知哪一句話戳到榮王的點(diǎn),原先溫柔沉靜的青年露出一瞬的陰沉,一縷猩紅從那雙沒有焦點(diǎn)的灰眸飛速閃過。
裴葉對氣息敏感,當(dāng)她轉(zhuǎn)過頭,青年早已恢復(fù)平日的常態(tài)。
“不會的,皇兄還不敢。”
裴葉從篝火堆下?lián)艹鲆粔K包裹嚴(yán)實的泥團(tuán)。
“當(dāng)然,諒他也沒這個膽子?!?br/>
敢試一試就讓他原地去世。
裴葉撥開泥團(tuán),扒出里面的叫花雞。
“榮王殿下要嘗嘗嗎?”
榮王瞧不見,裴葉只能親手給他喂一塊,青年異常順從。
一縷發(fā)絲隨著他垂頭的姿勢滑落,溫順得貼在額側(cè),青年“望向”裴葉。
他倏地道了一句:“先生,今晚的月色怎么樣?”
裴葉看了一眼又大又亮的月亮。
“一顆衛(wèi)星而已,還行吧,也就那樣子?!?br/>
榮王:“……”
裴葉看著莫名安靜又乖巧的榮王,反思自己是不是說錯了話。
“殿下,我說錯什么了嗎?”
榮王托腮,長袖從他手臂滑落堆在手肘處,雪白的肌膚在月色籠罩下似乎泛著朦朧白光。
“先生應(yīng)該說今晚的月色很美?!?br/>
裴葉:“???”
她抬頭看看月亮,一顆衛(wèi)星而已,更漂亮更美的她也見過不少啊。
“不,我覺得今晚的月亮姿色平庸?!?br/>
老實人不撒謊。
此時,皇帝心腹也奮筆疾書,將裴葉的事情以八百里加急送去都城玄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