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倩不是當時死的,那么只會是在之后死的。
宗主又說這件事和他們沒關系,那么答案似乎只有一個。
“所以,是周武李勝他們殺了吳倩,而他們殺吳倩,只是為了嫁禍給我?”
想到這,易方只感覺遍體生寒,作為地球人,他從小接受的教育,生活經歷,都讓他難以接受。
如果是有仇有怨,殺了可以理解,可若只是為了進行一次成功概率不大的陷害,這便太過殘忍。
概率這么低,還用人命填,這里就算是修行者的世界,也不該這樣,靈泉宗畢竟不是魔宗。
易方有些驚恐,又有些憤怒,看向周武李勝的目光變得異常冷漠,一股殺意在他眼中彌漫。
誰殺人,誰被殺,易方都不放在心上,但如果涉及到他,哪怕死的只是一個路人,他也絕不善罷甘休。
易方情緒的變化被大長老他們收入眼底,不動聲色的傳音交流之后,便決定進入正題。
執法長老凝視眾人,最后目光落到易方身上,一臉嚴肅道:
“言歸正傳,你說的確實很有道理,但如果僅是這樣,不會讓執法弟子把你帶到這里。
老夫用靈鏡探查過,周正身上,吳倩的尸體上,都發現了你殘留的氣息。
果林之中同樣如此,且在果林之中,你們三人氣息摻雜在一起,氣息之濃郁無法偽造,你作何解釋?”
這一點是死結,無法辯駁,現代社會可以查指紋,DNA,查不到殘留的氣息,但修行界可以。
特定的靈器法寶,或者修為達到一定境界,都可以感應到。
不過易方并不慌,就算如此,只能說明他們當時相處過,卻不能證明他殺了吳倩。
眼下實話是說就好。
“我確實去過果林,也遇到了周正吳倩,周正向吳倩表達愛慕,吳倩拒絕,隨后周正因愛生恨,開始毆打吳倩。
我出手相救,阻止了周正,所以,我們三人氣息摻雜在一起,但這并不能證明是我殺害的吳倩。”
他的話音剛剛落下,邊上便傳來李勝的反駁。
“不對,你在撒謊,我親眼所見,是你看見吳倩和周正相會,因愛生恨,從后偷襲,打傷了周正,還殺了吳倩!”
李勝把話說完,執法長老便補了一句,“在一棵樹后面確實發現你的氣息殘留,你當時藏在樹后偷看。”
易方不慌不亂道:“一男一女暗中相會,我要是直接走出去,怕他們會難為情,所以就藏了起來,沒想到周正會因愛生恨,暴起動手。
這并不能證明就是我殺的人,說不定是周正殺的,說不定是吳倩自殺呢?”
“你!!!”李勝一臉憤怒,手指著易方,頓口無言。
“我什么?”易方瞥了他一眼,隨后看著周武說道:“想陷害我,至少得把證據找齊,不然就顯得你和你的主子太蠢。”
他是在罵李勝,但卻是看著周武說的,暗指周武就是李勝的主子,是李勝指使他這么做的。
但這些話落進宗主,大長老,還有執法長老三人耳朵里,卻是另一種意思。
執法長老不動聲色的向邊上兩人傳音,“他在罵你們啊!”
大長老瞥了他一眼,“關我什么事?又不是我策劃的!”
宗主黑著臉,“行了行了,有什么好爭的,趕快給他們兩個定罪,別浪費時間。”
大殿門口,眾弟子議論紛紛。
“這些證據確實不能證明易方殺人,但他的嫌疑是最大的!”
“我倒是覺得易師弟雖然有時候瘋瘋傻傻的,但卻不會做出這種事,許多時候都很清醒啊,你看他剛剛說的話,條理清晰,一語中的。”
“他本心不壞,我能感覺出來,應該不可能殺人!”
“我也不太信他殺人,可若是周武陷害他,這又有些說不過去!”
“確實,這里面有幾個疑點……”
“不知道長老會怎么判。”
怎么判?還能怎么判?
執法長老掃視一圈,讓眾人肅靜,隨后便準備宣判。
但在他還未開口時,易方站了出來,“執法長老,其實這很好判決。”
“哦?”執法長老一愣,看了看邊上的宗主和大長老,見他們二人向他點頭,便對易方說道:“你有何話說?”
“我只是有幾個問題想問問李師弟。”
“可!”
易方看向咬牙切齒的李勝,問道:“你剛才說我因愛生恨,從后偷襲,打傷了周正,還殺了吳倩!是不是?”
李勝蹙眉,不知道易方為什么要問這個,他想了想,點頭回答:“是!”
“確定?”
“確定!”
“不反悔?”
“不反悔!”
易方笑了笑,看看上面三為大佬,又看看外面圍觀的弟子,“大家都聽見了,他很確定自己所說的,那么……我可以開始了。”
他看向李勝道:“既然你說我打傷了周正,還殺了吳倩,那么我為什么不連周正一起殺了呢?”
李勝思索片刻后,回答道:“因為你想嫁禍給周正!”
易方反問道:“既然要嫁禍,我為什么不殺了周正,嫁禍給吳倩呢?”
李勝嗤笑一聲道:“這很簡單,因為你修為比周正低,比吳倩高。
據我所知,吳倩靈竅五層修為,周正靈竅七層修為,而你,雖不得不承認你天賦很高,但還只是靈竅六層。
你出手偷襲,不可能同時襲擊兩人。
若先偷襲周正,把他打暈,則會被吳倩看到你的樣子,吳倩修為比你低,你可以輕松將她殺死,這便不會暴露你的身份。
若先偷襲吳倩,把她打暈,則會被周正看到你的樣子,但周正修為比你高,你殺不了他,會暴露你的身份。
所以,你只能選擇偷襲周正,把他打暈,然后殺掉吳倩,嫁禍給周正。”
“很合理!”易方為他鼓掌喝彩,“李師弟頭腦清醒,邏輯清晰,我很佩服!
只是……這里面有一個小小的問題。”
“什么問題?”李勝皺眉。
“問題就是……”易方收起笑容,表情變得冰冷,靈竅八層的修為全部釋放,冷冷看著李勝。
“問題就是,我不是靈竅六層,我是靈竅八層,不論是吳倩還是周正,我都可以輕松殺死!”
“這……這不可能!”李勝大驚失色,難以置信的看著易方。
周武同樣側目,眼中帶著驚訝之色。
上面坐著的宗主,大長老,執法長老同樣心中一驚。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
“靈竅八層,他是靈竅八層?他怎么會是靈竅八層?”
“大師兄,我眼睛沒有看錯吧?還是說我在做夢?”
“他才開始修行一個月啊!”
一個月的時間從一個凡人到靈竅六層,這是天才,一個月時間從凡人到靈竅八層,這算什么?
靈竅九層,越往后越難,在靈泉宗內,一個月修行至靈竅一層,二層,為下等。修行至三層為中等,四層為上,五層為優等。
如果達到六層,那便是千百年一遇的天才。
之前易方便是這個層次,宗門內的大部分弟子對他親善,也有這個原因。
達到七層,靈泉宗歷史上只有一人,那是創派祖師。
而八層,一個都沒有。易方現在靈竅八層,意味著超過了靈泉宗祖師。
執法長老傳音道:“你們不讓易方成為第五峰真傳,是不是做錯了?”
宗主微微搖頭,“我們不愿意讓他成為第五峰真傳,不是因為他的天賦。
他一個月修行至靈竅六層,我們便知道他的天賦是這這一代弟子里的第一人。”
“哦,我想起來了,是因為他瘋瘋傻傻的,所以你們才不答應。
這一會兒看他能言善辯的樣子,倒是忘了他的腦子有問題。”執法長老微微頷首。
大長老嘆息一聲,傳音道:“我們答應七師弟,除了真傳這個名號,其他什么都可以給易方,但他并不答應。”
“沈師兄想的自然和你們想的不一樣,你們是為宗門考慮,沈師兄為自己弟子考慮,都沒有錯。”
執法長老知道他們的難處,也不好多說什么,他也不想多管閑事增加煩惱。
宗主無奈一笑:“本想快點結束,沒想到這孩子中途插入給我們露了一手,我倒是知道沈師兄為什么愿意答應和我們打賭了。”
大長老說道:“外門大比還有一個月時間,如果易方突破靈脈境,加上一些靈器,也不是不能爭一爭前十。”
“不是前三嗎?”
“前三太難,靈器難以彌補。”
“所以,沈師兄只要把有望前十的弟子全給打傷,前三就穩妥了!”
“嗯……這么一看,沈師兄的計劃倒是明了了。”
“易方這么一鬧,倒省去了我們之前準備好的理由。”
“就順著他演下去吧。”
徐方寧楚蒼他們在上面你一言無一語的傳音交流,外面圍觀的弟子們同樣議論不休。
“一個月時間,靈竅八層,打破宗門祖師創下的最快記錄了!”
“這樣的天賦不論放在哪兒,都是會被供起來的!”
“不,這不僅是天賦,還有勤奮,兩者缺一不可!”
“對對對!”
“如此說來,易師弟根本沒有時間去胡混,認識吳倩的可能性也很低,就算認識,短短幾次,也不可能愛上她!”
“確實如此!”
“不僅如此,易師弟還和齊師姐關系極好,吳倩和齊師姐比起來誰更好?他沒理由為了一塊石頭丟掉一件天品靈器。”
“哦?師兄怎么知道?”
“我們去抓他的時候,他剛從齊師姐的院子里出來。”
“什么?不!!!”
眾人七嘴八舌,神情各異。
見到執法長老抬手示意,眾人頓時安靜下來,他們看著執法長老,等待他做出宣判。
執法長老神情肅穆,冷冷看著下面冷汗直流的李勝,“易方所言有理,李勝你有何話說?”
“我……我剛才說錯了,他嫁禍周正而不嫁禍吳倩,是因為他當時怒火攻心,根本沒有想這么多!”
易方反問:“怒火攻心,兩個都殺了不是更好?”
李勝道:“你……害怕周武師兄的報復。”
“兩個都殺了,誰知道是我做的?”
“因為……因為你是個瘋子,你的想法跟別人不一樣!”李勝看向執法長老,一臉急切道:“長老,你們清楚的,他是瘋子,他做得出來這種事!”
執法長老厲聲喝道:“夠了!
李勝,你竟然還想狡辯,你以為我們不知道你做的好事嗎?
還不從實招來,本長老可以對你從輕發落!”
“長老,冤枉啊!”李勝普通一聲跪下。
執法長老目光落到周武身上,“周武,你有何想說的?你乃外門十大天驕弟子,從實招來,并不會受到重判。”
周武面色陰鷙,看了一眼邊上的李勝:“長老,這一切都是李勝一個人的主意,與我無關!”
“什么?!”李勝大怒,跳起來指著周武的鼻子道:“明明是你指使我做的,這一切都是你計劃的。”
“我沒有理由這么做!”
“你有!你想拜七長老為師,但易方搶走了這個機會,你對他懷恨在心!”
“住口!”
“讓我住口,我偏要說,你這個陰險小人,骯臟事讓我去做,現在想把我踹掉,沒門兒!”
李勝當即轉身面向執法長老,“長老,我要告周武殘害同門,奸淫強占外門女弟子數十位,侵占宗門資源……”
“住口!我讓你住口!”
周武向著李勝咆哮。
然而李勝不為所動,依舊大聲痛斥周武過往犯下的種種罪行。
周武渾身顫抖,怒不可遏,一把掐住李勝的脖子,“我讓你住口!”
“周武,你要做什么?!”執法長老呵斥道。
“長老,李勝殘殺同門,誣陷我和易方師弟,罪不可恕,殺他以儆效尤!”
“哼,周武,你以為我們不知道你這些年的所作所為嗎?”
執法長老冷笑一聲,大手一揮,甩出十個文卷,文卷懸浮在空,緩緩展開。
每個文卷上都寫著密密麻麻的字。
“周武,我們早已經查清你過往所作所為,你所犯不可饒恕大罪十條,小罪二十條,死不足惜,還不束手就擒!”
周武先是一愣,雖后狂笑起來,“束手就擒,絕不可能!”
說完,他便拔劍向著執法長老刺去。
“不自量力!”執法長老輕輕揮手,只聽見“叮”的一聲,長劍便應聲而斷,周武倒飛出去,摔倒在地,嘴中噴出大口鮮血。
眾人都在驚愕之中,沒反應過來,兩個執法弟子已經上前去,將重傷的周武拿住。
“將他們關入囚牢,嚴加看守!”
“是!”
執法弟子押著周武,李勝,周正離開,吳倩的尸體也被抬走。
執法長老看向外面眾人,“事情已了,都散去吧!”
圍觀的弟子們思緒還在混沌中,但聽到執法長老的話,不得不帶著疑惑散去。
“(⊙_◎)……”
易方全程都是這個表情,情節發展太快,他根本就沒反應過來。
“早就掌握了周武的罪證?所以這一直是在演戲?”
“十條大罪,二十多條小罪,這踏馬是魔宗的弟子吧?”
“他怎么敢跟執法長老動手的?”
見執法長老和宗主他們準備離去,易方急忙跑上前去。
“宗主,大師伯,劉師叔!”易方拱手一拜。
見到易方,三人都露出笑容,大長老道:“易方啊,你還有什么事?”
“大師伯,這……剛剛,你們都是在演戲?其實你們早就掌握了周武的罪證?”
易方問出心中的疑惑。
聽到這話,三人對視一眼,皆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大長老笑道:“算是吧!”
“算是?”易方蹙眉,“還有別的原因?”
三人并未回答這個問題,大長老拍拍他的肩膀,贊嘆道:“靈竅八層,你打破了祖師創下的記錄,非常好!
不過,你天賦雖好,卻還是要繼續努力,腳踏實地,不可好高騖遠!”
“我天賦也沒有多好,主要是修行資源豐富。今天上午我還是靈竅六層,淋了一場靈雨,才到靈竅八層。”易方實話實說。
靈雨?得……又發病了。大長老微微一笑,“總之你記住我的話就好了。”
“嗯!”易方鄭重點頭。
三人離去,看著他們的背影,易方收起笑容,皺起眉頭,陷入沉思。
他現在只有一個感覺,怪,實在是太怪了!
這種感覺主要來自兩個方面,一方面是這件事太怪,從周武他們的陷害,到執法長老爆出周武的罪證,總感覺哪里不對勁兒。
另一方面奇怪,是這些人對他的態度。
吳倩,周正爭論時叫他瘋子傻子還可以說是個例,那到了這里,李勝,周武說他是瘋的傻的,還有宗主大長老他們的默認,就絕不是個例了。
尤其是后者,易方感覺尤為明顯。
“路邊都是靈石,樹上都是靈果,花壇里都是天材地寶,沒有人拿取,在我眼里他們都是有病的。
而反過來,他們看我拿取這些東西,覺得我有病,那就說明這些東西在他們眼里是無用的。
可是靈石靈果,天材地寶,怎么會沒用?除非……”
易方心里有一個大膽的猜測,除非他看見的東西和這些人看見的不一樣。
可是這樣的話,就和一些事情相悖了。
“師父不應該看不出這些,我問他,他還說有錯的是別人。
還有大師兄,我給他骨靈果,他也沒反駁,齊師姐楚師姐那里吃劍意果,她們也沒否認。
奇怪,到底是我有問題,還是別人有問題?還是部分人有問題?
不行,必須把這個問題弄清楚。”
來這邊一個月,易方大多數時候都在修行,這導致了他缺少交流。
沈季同又向宗門內弟子發出過警告,加上他天賦了得,讓人有種莫名的敬畏,所以大家即使知道他有問題,卻也沒人指出來。
于是易方就忽視了這個問題。
但他畢竟不是傻子,風吹過都會留下痕跡,何況是周圍人的怪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