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弈拿過折子,一份一份地念給李慕憬聽。
李慕憬聽完一件事,便要問兩個義子的想法。他們雖年少,但也有少年最單純的赤忱,看事情時總能問出最基本也最簡單的問題。而這些問題,往往是成年人絞盡腦汁也不愿意去面對的。
十三份折子處置好,馬車也到鱗宮前。
太監們上前來,擺好登車凳,扶著李慕憬下馬車。
“你們兩個去睡吧。”李慕憬朝二人擺擺手,獨自走向了寢殿。
李長弈和李旭堯看著他的背影,心里都不是滋味。他們有自己的父親,父親也愛他們,剛剛聽要被送來過繼給李慕憬時,二人心中其實并不愿意。可是后來聽了李慕憬的事,又覺得能得到這樣一位溫柔賢仁的帝君的認可,也是他們的榮耀。入京后,二人跟在李慕憬身邊不過三個月,早已被他折服。
“父皇的病,怎么治不好呢?”李旭堯懊惱地道。
“肺之疾,本就難治。從明日起,我們要更早地起來,早早地替父皇清理好奏折。”李長弈道。
“是。”李旭日朝他拱了拱拳。
“父皇馬上要給我們選侍衛了,傅崢肯定是要入選的,你要選他嗎?”李長弈問道。
“不要。”李旭堯立馬搖頭:“他長大了要和我搶珍珠的。”
李長弈:……
修長的手抬起來往李旭堯腦袋上打,責備道:“你腦子里想什么呢!珍珠才兩個月大。”
“可是王妃又美又聰慧,王叔也是人中龍鳳,珍珠長大肯定是了不起的女子,當然得在她時候就表現好。你是要做皇帝的,又比珍珠大十一歲,二十歲時你必會選妃立后,珍珠那時候才十歲,你沒機會了。我就不一樣了,我可以等她長大。”李旭堯嘴角輕揚,背著雙手,腳步輕快地往前走去。
李長弈深吸了一口氣,無奈地搖頭。這才多大啊,腦子里怎么就想娶妻的事了呢?
“二十年后,你已年滿三十,在珍珠眼里,你就是個老男人。”李長弈跟上他,嘲諷道。
“她十六歲就能嫁給我,我二十五歲,正正好。”李旭堯扭過頭來,清俊的臉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不要臉。”李長弈終于繃不住了,飛起一腳踢向李旭堯的屁股。
李旭堯笑嘻嘻地閃身躲開,朝著前面飛奔而去。
李慕憬站在窗口,神情溫柔地看著兄弟兩個跑遠,昏暖的光落在他清瘦的臉上,讓他看著更溫柔了。
“皇上,王爺的密信。”秦隋之匆匆走了進來,把一封密信遞到李慕憬手鄭
李慕憬飛快地拆開,一眼看完上面的內容,俊臉頓時拉長:“他真是……膽大包,誰許他這么做的!萬一……有什么事,我怎么向蘇禾母子交代!”
“怎么了?”秦隋之緊張地問道。
李慕憬深深吸氣,迅速把紙條撕碎,舉到燭火上燒毀。沉默片刻,這才低聲道:“他孤身入敵城了。”
秦隋之:!
那可是白潭城!
……
黑漆漆的密道口,突然亮起了一束微光。
裴琰飛快地轉身,看到了身后的齊霽風,齊霽風一言不發,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吧,何事。”裴琰沉聲道。
齊霽風從懷里摸出一張紙,遞到了裴琰面前。
裴琰微微擰眉,打開了紙。上面第一行字便是:我已啞。
怔了一下,抬頭看向了齊霽風。他臉色確實不好,雙眼中全是哀傷。
裴琰沒多問,繼續往紙上看。
“若信我,隨我去一個地方。”
“走吧。”裴琰揉碎了紙,用火折子燒毀,看向了齊霽風。
齊霽風貓腰鉆進了密道,反手遞上來一根細繩。裴琰抓住了繩子一頭,輕輕拽了拽,發現這鏈子一頭就束在齊霽風的手腕上。
密道很黑,但齊霽風沒用火折子照明,就這樣摸著黑往前走。齊霽風呼吸很輕,步子也輕,裴琰也隨之放輕了腳步。埋頭不知道走了多久,齊霽風終于停下了腳步,輕拽了一下繩子。裴琰會意,走到了齊霽風面前。
眼前有微弱的光從石縫里透出來,齊霽風指了指石縫。裴琰貼上去,透過那道細縫往里看。里面是個石室,看上去還不。不時有人舉著火把,押著犯人走過去。
“誰關在這里?”裴琰低聲問。
齊霽風捂住了裴琰的嘴,又朝細縫看,示意他繼續看。
裴琰又看向了石縫,等了一會兒,只聽得里面傳來了鐵鏈拖地的動靜,咣咣直響。隨后,兩個身著白衣的男人拖著沉重的鐵鏈,慢吞吞地挪了過來。裴琰看清二饒臉,頓時皺緊了眉。這兩個人并非他人,而是陸昭霖和李慈。而二人走去的方向是一個大鐵籠,里面還關著十多名男子,也皆穿白衣,披散長發。
他故意把人放回來,還給二人身邊安插了自己人,就是要跟著他們一起潛入白潭城,到攻城之時可以里應外合。可是進城的冉現在為止一直沒有傳回消息,原來是被抓了。可若是發現身份才被抓,這些人應該是被處死了,不該像現在這樣被圈禁著。
突然,手中又多了張紙條,他看了看齊霽風,打開了紙團。
紙上幾行字:他們正在被煉成人蠱。人蠱不知疼痛,力大無窮
人蠱?
裴琰皺眉,飛快地貼近石壁往里看。恰好李慈轉過頭來,那雙眼睛哪里還像個活人,一雙瞳仁竟變成了金色,臉上遍布著金色紋路。
他再看籠子里那些侍衛,也同樣滿臉金紋。
若是能煉蠱成功,葉家軍全變成這般模樣,那還怎么打?難怪齊家父子不急不忙,原來打的是這主意。還是他把白潭城的人想得太好了,他們早就不是人了,是禽獸。不對,是禽獸不如!
“人蠱已經成功了?”裴琰聲問道。
齊霽風輕輕點頭。
裴琰的臉色一下就難看來了。
又一張紙條遞來:他們正在大量煉丹,準備給葉家軍和李禹的人服下。我武功已失,無力阻止,這是我的人皮面具,你以我的身份入城,阻止他們。
裴琰看完紙上的內容,抬頭看向了齊霽風。齊霽風能力不差,可惜被齊家父子變成了棋子。
“等事情完了,你回溪山府。”裴琰聲道。
齊霽風苦笑,轉頭看向了那透著光的縫隙,一動不動地站著。
“魏長淵可知你的計劃?”裴琰又問。
沉默一會,齊霽風輕輕點頭。魏長淵雖然知道,也被迫答應配合,但是發了很大的脾氣,整個計劃里,他是唯一的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