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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1 章

    程旭面上所有的情緒都消失殆盡,他直直地看著林水月,良久,冷笑道:“這么說來,林大人只怕是早就已經知曉我同譚正華所做的事情了,此前卻一直隱而不發,就是為了等待這一刻,好讓我如同跳梁小丑般任由你戲耍?”
    林水月抬眸看他,微頓后道:“程大人,你也是國之棟梁,先帝時曾組織過了整個翰林院的人一起編修文章,成就如今的晉朝史冊的人,也曾為晉朝立下無數功勛。”
    “你只覺得我捏著你的把柄,怎么不想著說,我是在給程大人最后的機會呢?”
    審訊廳內的氣氛忽變,程旭那雙眼眸定定地看著林水月,變幻不停。
    林水月卻是起身,直視著他的眼眸道:“我以為,你在天牢面前問我的那一番話,是已經生出了悔意了。”
    “程大人可還記得,多年前你也曾熱血執劍,不為功名所折腰,甚至你出自于寒門,所走的每一步都較之他人更加辛苦。據我所知,程大人家中,一直都過得很是清貧。”
    “從前能夠堅守得住的底線,而今怎么就變了呢?”
    林水月看著他,眼里不無感慨。
    程旭聽到這番話,卻是感慨不已。
    他眼中的光芒臉上的神采,好似在一瞬間都消失了。
    他低垂著頭,未再看林水月的表情,只啞著聲音道:“……你以為我不想嗎?林水月,你年輕,頭腦好用,而且你比任何人都幸運。”
    “你進入官場之后,身后始終都有人在為你撐腰,一開始是皇上,后來是裴塵,以至于到了現在,你還有名聲。”
    “你又如何能夠理解,那等身后無人,被人步步緊逼,一步錯而后步步錯的兇險?”程旭說到了此處,聲音有些歇斯底里。
    林水月抬頭去看,卻見得他低垂著頭的地方,有一塊地的顏色略深了些。
    她面上微動。
    “今時今日我落得這個下場,我不怨任何人,若要埋怨,那最該恨的人就是我自己,若我守住了底線的話,此后也不會日日受到煎熬。”
    他靜默了許久,抬起了頭來,臉上看不出痕跡來,唯有沾濕的衣襟,才能看得他此前的情緒波動。
    “如今落到了你的手里,我也算惡有惡報。也好,我終于能夠睡上一個好覺了。”程旭苦笑了下。
    林水月看了他幾眼,隨即重新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程大人真的能夠睡得著嗎?”
    程旭看向她。
    “當初你是怎么樣被人引入歧途的,你心里應當比誰都還要清楚,如今你不將幕后之人供出來,明日之后,科舉就結束了。”
    林水月指了下外面昏黃的天。
    臨近黃昏傍晚,夕陽只殘存了一夕光芒,整個天幕都被籠罩在了黑暗之下。
    那一抹光亮,像極了人無力的推拒和掙扎。
    脆弱卻又淡漠,都不用黑暗傾軋,風一吹,就徹底散了。
    “會有無數個似程大人這樣的學子,前仆后繼地走上你的老路。你算得上意志堅定,卻也被對方所引導,程大人又覺得有多少人能夠扛得住這樣的誘惑?”
    林水月輕嘆:“誠然,權力動人,凡所有嘗過這般滋味的人,都會赤紅了雙眼,但程大人有沒有想過,人人都望著這滋味動人,被掏空被霍亂的,是本該昌盛的朝堂。”
    “還有在這盛世之下,依舊飽含風霜被餓死的百姓。”
    “程大人,你還記得未入朝堂之前,你也是地里刨食的農民嗎?”
    她這句話一出,廳內陷入死寂。
    程旭身居內閣,又處高位,何曾露出過這般迷茫的神色來。
    或許他也知道,故而午夜夢回時,才會徹夜難眠。
    “我不敢說我入朝閣,而后百年不變。”林水月只看著他:“但我能給程大人的保證,就是你只要道出此人的名字,不論對方是什么身份,不論又有什么羈絆在身。”
    “我必同那日斬太子般果決!”林水月面色堅毅:“我說到做到。”
    程旭眼眸閃爍。
    其實身處在這官海沉浮里,他不是沒有想過自救。
    但身邊之人亦是局中的人,如林水月所說,每個人都被引出了心底最為卑劣的那部分,都赤紅著眼睛等待捕獵。
    又有誰能夠堅定不移地維持公道?
    左右看來,她確實格外的不同。
    畢竟滿天下里,也只有這么一人敢斬太子了。
    程旭眼底掙扎,他依稀留存的最后一抹良知告訴他,這許是改變當下朝堂的唯一辦法。
    可這么多年來,做習慣了朝堂上的旁觀者,將袖手旁觀,冷眼相待貫徹到了骨子里,想要轉變,也沒有那么容易。
    他沉默許久,只能道:“此人謀劃太深,牽扯極大,若你還是從前的刑部尚書,或許還能與之斗上一斗,如今的你,只怕是不行了。”
    程旭說罷,看向林水月:“畢竟,你已經徹底失去了圣心。”
    林水月沉默。
    程旭所言不假,如若現在他招供,林水月也沒有辦法讓皇帝再相信她了。
    斬太子所帶來的,遠比任何人想象的還要深遠。
    或者說,在新帝登基之前,她都沒辦法如同從前一樣,為公為民做事。
    “還有我。”就在他們沉默時,裴塵開了口。
    程旭怔忪非常,就見得裴塵那雙平日里都極為溫和的眸,今日透著些冷芒。
    他看著程旭,似是察覺到了他心頭的疑惑,直接道:“程大人是不是想說,我便更不行了。”
    “因為你沒有辦法確定,我究竟是不是與那人一伙的。”
    裴塵沉默片刻,隨即終是道:“我心中對于此人已經有了些猜測,程大人既是不愿意說,那便由我來問,倘若程大人不否決的話,我便當自己猜對了。”
    “組織密謀這些事情,聯絡重要官員,以科舉入仕之事,來控制世家甚至是官員,許以重利,甚至將所得銀錢全部給了你們這些辦事官員的幕后之人……”
    裴塵微頓,輕閉了下眼睛。
    卻察覺手上一暖。
    他睜開眼,瞧見的就是一雙玉手,還有那雙自來涼薄如今卻帶著些安撫的眸。
    裴塵反握住了她的手,一字一頓地道:“可是我父親?”
    裴塵的父親,林水月的公公,忠國公裴毅。
    廳中一片安靜。
    這安靜里,透著一股令人心慌的味道。
    而在這安靜中,林水月所想到的,是忠國公府上,裴塵那個偏僻的院子。
    裴塵少時便入宮,大半時間都在宮中。
    偶爾回到了忠國公府上,也是住在了那個冷清的竹苑中,竹苑毗鄰街市,裴塵可以直接從住處離開。
    以至于多年以來,裴塵與忠國公府上的人幾乎算得上是陌生人一樣的存在。
    原本林水月以為,那只是忠國公不喜裴塵這個兒子,如今看來,也是并不想要裴塵知曉他背地里苦心經營的事情。
    林水月其實此前已經隱隱有些猜測了。
    凡能夠做到這個地步的人,必定是在朝閣之中很久的人。
    且身份還有些特別,屬于既不是高官,卻也輕易不會讓人輕看的存在。
    而這么多年來,聯合的官員之多,所做的事情之廣,竟然都沒有叫人發覺了對方的存在。
    那也就意味著,這個人擁有一個天然性的迷惑他人的身份,以及在朝堂之上,從始至終都不是扎眼的存在。
    太扎眼的人,因為風頭太盛,就如同剛入朝閣的林水月,會惹來無數的試探,敵視以及查探。
    被這么多雙眼睛盯著的話,早晚會露餡。
    所以對方一定是個既有身份,卻又不顯得特別重要的存在。
    這些年,裴塵名聲大噪。
    他的出色,恰好成為了忠國公最天然的保護傘,旁人若提及忠國公府上,想到的一定是裴塵,而不是忠國公本人。
    甚至連帶著整個忠國公府,在京中,人人皆知貴重,卻也不是那么的重要。
    因為忠國公除了身上這個世襲的爵位外,并無其他重要的官職。
    但晉朝的勛貴當中,公爵又屬于地位實在是高的那部分。
    一個裴塵沒有懷疑過的人,一個容易被人忽視的人,一個身份很高的人。
    三個條件一綜合,其實留給林水月探查的范圍就很小了。
    她只圈出來了兩個人,一個是胡西西的父親胡大人。
    一個,就是忠國公。
    但若說最值得懷疑的,還是忠國公。
    因為他與裴塵的關系,加之忠國公府上近年來一直都是裴塵做主,一般情況下,人都是不會懷疑自己的父親的。
    比起來,胡大人的身份貴重,胡家也有許多人在盯著。
    最為主要的是,上次那個云妃行事,謀劃的人正好就是胡西西。
    林水月見過胡大人幾面,姑且能夠認為,胡大人不是能夠朝自己的閨女下手的人。
    這么說來,便只有忠國公了。
    為了能夠印證了心中的想法,林水月前幾日其實去過忠國公府上一趟。
    那個年輕的忠國公夫人,和她相對無言。
    倒是向她展示了許多忠國公的收藏,從表面上看,忠國公確實只是個富貴散人。
    他擺在了屋子里的,都是些古玩、字畫。
    收藏還有玉石,雕刻之流。
    全是文人雅士附庸風雅之人喜歡的東西。
    然而細看之下,林水月卻發覺這里頭的東西很有些門道。
    這也是仰仗了她的身份所在,她是刑部尚書,雖上任的時間不長,但經手的案件極多。
    牽涉案件的官員們,大抵在銀錢之上都是不清不楚的。
    而這些官員最喜歡的隱匿方式,其實就是將銀錢換成了等值的字畫,甚至是更值得珍藏的藏品,以此用來保存。
    比現銀要低調許多,而且字畫之流還更好收藏。
    甚至林水月的大名還沒響徹整個晉朝時,無錢居士的畫作,也是他們趨之若鶩的對象。
    刑部清算之下,總有核算不清楚的賬務。
    這是難以避免的,畢竟許多官員犯事直到如今,也有些年頭了,尋常吃喝嚼用都需要銀子。
    不可能抄家得來的銀錢,都還是從前的那個數字。
    對賬是個很枯燥乏味的活。
    沒有人會想到,林水月這個刑部尚書,竟然還會親自對賬。
    最有意思的是,她還喜歡在審訊的時候,詢問犯人銀錢去處。
    想不起來的便罷了,想得起來提過名字的,林水月絕對是有印象的。
    所以她腦中有著那么多不知所蹤的奇珍異寶,卻在忠國公的書房內,見到了其中好幾樣。
    出現了一樣兩樣,甚至三樣,她都算是偶然和巧合。
    但件數太多,就很微妙了。
    且她沒有能夠在那個書房待上多久,便被底下的人請了出來。
    后來問及硯書,硯書說,整個忠國公府上都知道,那些藏品是忠國公的寶貝,誰都不讓碰的存在。
    平常談事情,都在裴塵的院中。
    而她也有所耳聞,裴塵在忠國公府上,雖說與任何人都不親近,但是底下的人都待他是絕對的恭敬。
    包括不限于裴塵出現,便會有大批的下人仆從跟隨行禮。
    以及他一出現,忠國公定然會出面相迎。
    這等方式看著是重視裴塵,實際上也是將裴塵放在了視線之下,讓他難以發覺這些事情的存在。
    這張網布得很大,忠國公應當著手準備了近十年的時間。
    那這十年內,裴塵在做什么呢?
    先是在太學院內就讀,而后還要應付太子以及宮中,另還有個病歪歪的身子。
    此后考上功名后,裴塵就在為著太子之事奔波忙碌。
    忠國公的棋下得很大,而且尋常行事特別的小心,前邊幾年,都只是在科舉之上動手腳,而每年的科舉,恰好就是裴塵最忙之時。
    最有意思的,是林水月深查譚正華一事之后。
    發現他們連秋闈都不放過,譚正華之子譚寅的事,就是秋闈考舉人之上操作的。
    可在裴塵參與科舉的那一年,也就是三年之前的春闈,他們卻一點動靜都沒有。
    也就是說,那一年的春闈,他們什么手腳都沒動。
    可見忠國公為避開裴塵,而付出了些什么努力。
    他那些藏品,只怕裴塵一件都沒見過,今次擺出來,是因為他終于按耐不住要行大事了,需要將這些值錢的東西變現,也好來實施他的計劃。
    而裴塵深入宮闈,據林水月了解得知,十年內他就只有三年的年節是同忠國公府上的人過的,其余時間都在宮中。
    這三年,還包括了眼下與林水月成親在將軍府的這一年。
    因為林水月提出,他們才去忠國公府上留了一日。
    就單是一日,傍晚就回了府中。
    而且林水月猜測,忠國公所行的事情,裴塵這個十年在家不超過百日的人不知,他的枕邊人,日日同他相處的忠國公夫人也全然不知。
    否則她不會因著與林水月無話可說,想起林水月字畫了得,就把她往忠國公的私人書房內帶的。
    忠國公做得最好的,就是對裴塵防備至極,而對其他人全然不設防,以至于整個府中上下都以為他是正常的,而裴塵在其他人理所當然的態度之下,也不會去想。
    甚至可以說,他是故意冷落裴塵。
    裴塵幼小時進宮,親情淡薄,他這般冷待裴塵,裴塵也不是主動湊上去乞求憐愛的性子。
    所以裴塵對待忠國公的態度,也是極為冷漠且不在意的。
    到得這個地步,林水月都說不清,忠國公對裴塵究竟是上心還是不上心。
    若說上心吧,怎會對一個生病的孩子如此冷漠。
    若說不上心,他這輩子最大的隱秘,都非得要繞開裴塵去。
    他做得太精明,卻顯得格外異常。
    這些事情怎么都這么巧,每次發生之際,都是在裴塵不在京城時。
    譚寅考舉人時,裴塵在青云山。
    孟兆平之事,裴塵隨太子在湖州。
    云妃端妃二人是同時選秀進宮的,那時裴塵人在行宮,把剛失去了母妃的九公主帶回了宮中。
    連端妃產子,裴塵都在株洲。
    只怕裴塵能夠那么快就知道是忠國公,也是因為做得太無可挑剔了,他只需要把已知的證據聯系在一起,就能夠明白其中都有空缺的人便是他。
    像是要完美將裴塵摘出去,不留半點痕跡的模樣。
    他埋的釘子很深,且埋了這么多年,一直都不用。以至于這些釘子扎進了晉朝的土壤里,逐漸融為了一部分,光從外部來看,真是看不出半點不對來。
    尤其他太了解裴塵。
    裴塵性格太冷漠,林水月一開始稱呼其為瘋子,不是沒有道理。他常年病著,眼里沒有別人的生命,沒有他人的死活。
    在林水月未出現前,甚至在原書里,他唯獨出手護過的,僅有九公主一人而已。
    原書對朝堂部分描述不多,但依舊磨滅不了林水月對裴塵的印象。他的謀劃,更像是看著這些人自相殘殺,看著太子自己走向滅亡,看著皇帝寵出個壞種來,自食惡果。
    在整個情況徹底失控的時候,他才肯動手。
    中間有沒有推波助瀾姑且不說,但他的冷漠和那種非人類的疏離感,就是林水月剛穿書時,最害怕的角色。
    這天下里,選擇隨波逐流的比比皆是,想要救世的如她這般的也有之,唯有這等無論發生什么事,都能全身而退保持冷然的人,像開了上帝視角,卻透著股窒息的冷漠。
    忠國公就是太知道裴塵的這個性格,才能這般行事。
    只中間出現了林水月這個變數。
    林水月不知道裴塵在喜歡上她后,心境發生了什么改變,但有一點便是,她要做的事情,裴塵一定會滿足于她。
    所以她斬太子,他護。
    她誅奸臣,他替她鏟平所有的后果。
    其實今日她并不打算在裴塵面前審出結果,原本程旭說出那句話后,今日審訊便該結束了。
    但她沒想到的是,裴塵自己問了出來。
    林水月心情復雜。
    氣氛壓抑,程旭目光落在了林水月及裴塵的身上,良久不言。
    到得最后開口,也不過是深深地嘆了口氣,道:“又何苦刨根問底呢?”
    林水月及裴塵二人感情極好,程旭每逢聽到二人的名字,必然也伴隨著金童玉女,天生一對之類的話。
    此前他還聽聞田閣老一早就想撮合他們的事。
    但唯獨只有程旭不看好他們二人,他可看得明白,這二人的性格,根本就是南轅北轍。
    林水月看似冷漠,實則有顆赤忱之心。
    裴塵瞧著溫和,靠近后卻發覺是塊沒有感情的冰魄。
    這樣兩個人,能成就什么好姻緣。
    眼下不就是這樣的結果。
    林水月探查真相,膽敢斬太子的人,必然容不得這樣的污穢。
    但對方是忠國公,裴塵的生父。
    林水月斬太子,難道也斬裴塵之父嗎?
    哪怕裴塵當真半點不在乎這與自己感情淡薄的父親,那世俗又如何能容得下他們二人這段姻緣?
    與生父仇人成就佳話?
    或者,叫林水月放掉忠國公?
    林水月那等血熱之人,忠國公所行之事皆是禍端,他不信林水月忍得。
    程旭想著,忍不住搖頭道:“林大人此前還問我,作何會到了今日這等地步,眼下這個話,也當還給林大人了。”
    “人在朝局之中,就是半點不由人,半點不由心的。”
    “只怕林大人少不得也要步我后塵了。”
    他念及此,竟還有些痛快。
    似是林水月這樣的人,最為不理解的,就是舊日的抱負皆為泡影,俗世里的大夢一場吧。
    不信官場蟄伏,這次,她必然是要摔個大跟斗。
    只是程旭也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么快。
    審訊廳內,硯書腳步匆匆,快步進門,甚至顧不得在場的其他人和那個五花大綁的程旭,他只高聲說道:“大人!”
    “老爺進宮了!”
    硯書這幾日得了裴塵的叮囑,特地派人注意著忠國公的動靜。
    一連許多日都很是平靜,他光是這么看著,還真的沒有看出任何的不對勁來。
    直到今日臨近傍晚,忠國公便入了宮。
    宮中的消息說是忠國公知曉太后和皇帝身子都不好,特地找了些上好的補品送進宮去。
    硯書聽到消息,便察覺不對,忠國公平常連宮門都懶得進,送什么補品之流的事情,更是不會親自過問,都是手底下的人在忙活。
    眼下進宮,究竟是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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