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活到我這個年歲就明白了。”江大夫嘆息似的說完這句話,而后發現……
紀遲這傻孩子,就算活到他這個歲數也可能明白不了。
北疆守軍軍營,景牧匆匆進了主帳:“北狄的人馬已經兵臨城下了。”
“那這一戰看來是不可避免了。”程柰有些遺憾道。
戰爭雖然能給他帶來榮耀,但程柰從來的都不希望發生戰爭。
而且,程家的家主也不需要這樣的榮耀為自己的名聲添磚加瓦。
戰事從來都沒有只死敵軍之說,每一場戰事的勝利,他們都是要付出慘痛的代價的。
家破人亡,妻離子散,百姓流離失所,孩子無家可歸,這都是不可避免的事。
“召集各位將軍速來議事!”
帝都朝堂,兵部尚書出列道:“臣有事啟奏。”
“準。”
“啟稟皇上,北疆那邊戰事已起,程家主與之前的兵馬中去的人并不多,眼下可否增兵?”
“另外糧草軍餉之事,想來用不了多久,北疆便會后繼不力,臣請求皇上派人去送糧草軍餉。”
兵部尚書說完之后,閔封瀾并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下意識的看向睢婭,詢問睢婭的意見道:“母后以為如何?”
“程家主向來足智多謀,必能夠想出法子應對北狄,至于增兵就不必了。”睢婭淡淡道。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太后!”兵部尚書一聽不增兵便急了。
北疆眼下有多少人馬,他雖然不是過于清楚,但還是知道一個大概的。
“至于糧草,哀家相信程家主一定能夠在斷絕糧草之前擊退北狄的。”
宋庭渝罕見的有耐心出來給養在池子里的魚喂食,聽了紀遲的稟告之后:“她果真這么說?”
“太后確實是當著滿朝文武的面這么說的。”
宋庭渝仍然是有一下沒一下的朝池塘里扔著魚食:“不用管她,你好好監控她的動向便是。”
“是。”
“另外北疆那邊的消息我也要知道。”
“是。”
北疆城戰火連天。
“快……箭,沒箭了!”
“我這邊也沒了,怎么辦?你那邊還有沒有?”
“我這邊也沒了。”
“用石頭!木頭也可以,往下扔,一定不能讓北狄的人攻破城門。”
北疆守軍軍營:“怎么辦?現在軍中物資匱乏,便是人手怕是都不夠了。”
“這朝廷是怎么回事?既不派兵支援,也不派人送糧草。”
“我們在這里拼死拼活,守衛的好歹是閔朝的江山,他們怎么能像沒事人一樣冷眼旁觀!”
“閉嘴!都別說了。”主帥怒道:“都這種時候了,大家才應該團結一致,而不是說這種喪氣的話。”
因帝都那邊遲遲沒有回應,主帥本來就火氣大,說話的人不可避免的被罵了個狗血噴頭。
在理智稍稍回來了之后,主帥深吸了一口氣,轉頭對程柰道:“軍師可還有什么辦法?”
打仗是很燒錢的一件事,眼下北疆城不僅什么都缺,還缺人。
沒有人,他腹中有再多的兵法謀略也不管用啊。
“我打算親自去帝都一趟,北疆這邊你一定要穩住。”
“那就有勞軍師了。”主帥道謝道。
“都是為了北疆,裴大人不必客氣。”
在離開北疆之前,他還需要先安頓一下。
因去帝都是臨時做的決定,所以,他還需要通知一下景牧與程承。
“我明天一早便會離開北疆,前往帝都,倘若北疆這邊若是有個萬一,你們兩個一定要想辦法穩住,千萬要拖到我回來。”程柰十分沉重的道。
“是,程承明白。”
“是,景牧明白。”
程家的馬車與別處的馬車不同,程家的馬車無人駕駛,啟動木馬的機關,馬就會拉著車去往車上的人想去的地方。
為了速度與隱蔽,程柰并沒有帶任何人,而是只身前往北疆。
帶著程家標志的木馬車,在經歷了七日七夜的風雨兼程之后,程柰帶著一身風塵,終于到達了帝都。
程柰在到了帝都之后,并沒有直接進宮,而是默默的去了丞相府。
丞相府在新皇登基之后便閉門謝客了,如今門口連個侍衛都沒有。
程柰上前敲了敲門,沒過多久就有人過來開門,開門的是一個年齡不大的小廝,他探出頭道:“請問您找誰?”
“我是程家家主程柰,我找宋庭渝。”說著便不由分說的闖了進去。
小廝連忙在后面邊追邊喊道:“我還沒有進去稟報,你不能進去啊。”
程柰只管快步走,不理會小廝的話。
他進都進來了,現在再停下還有什么用呢?
紀遲在聽見動靜之后,連忙跑出來看看,在看到程柰之后,明顯一愣,行禮道:“程家主。”
“你家主子呢?”
“我家主子在主院,您請。”紀遲恭恭敬敬的道,在程柰看不見的地方,淡淡的看了一眼守門的小廝,示意他先回去。
紀遲把程柰領到主院:“主子在里面。”
紀遲并沒有跟著程柰一起進去,程柰剛剛進了院子,便看見宋庭渝從房間里出來。
程柰來的事,在他來主院的路上時,宋庭渝就已經得到消息了,故而也不顯得驚訝:“來了。”
宋庭渝在程柰坐下之后,替他倒了一杯清茶放在他的面前:“風雨兼程,一路辛苦了。”
“你知道我回來?”
“睢婭垂簾聽政,帝都這一遭,你是不可避免的。”宋庭渝淡淡道,倒了一杯清茶放在自己面前。
“那你覺得她會增兵給我嗎?”
“你覺得可能嗎?”
“我覺得不可能。”程柰有些發愁道。
“睢婭眼里沒有天下、沒有百姓、沒有大義,她眼里只有她自己。”宋庭渝抬頭,頓了頓道:“你也知道她恨你入骨。”
“所以……帝都,你怕是要白跑一趟了。”
“難道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程柰不死心道。
“有,讓睢婭還政于皇上,皇上為了北疆子民也勢必會增兵于你。”
宋庭渝正色的道:“若是你能等,不出三個月,睢婭必定還政于皇上。”
“北疆恐怕等不及。”程柰嘆氣道。
邊關十萬敵兵壓境,局勢瞬息萬變,哪里等得起?
程柰從丞相府里出來直奔壽安宮,程家家主的身份有時候意外的好用。
起碼在宮里還沒有誰敢攔他。
不過程柰更傾向于睢婭提前讓人大點好了,就等他出現了。
當年他、宋庭渝、閔彥、睢婭、楚琤五個人行走江湖的時候。
睢婭就是最偏激的那個。
這些許年不僅年齡長了,還變本加厲了。
程柰按照他問的太監的說法來到了壽安宮,皇上尚且年幼,別說還沒有皇后,便是連妃子也沒有。
加上先帝在世時只有睢婭一個皇后,并沒有其他妃子。
所以,如今后宮格外的寂靜。
程柰剛剛來到壽安宮,他還沒有來得及推門,便有人從里面拉開了門,來者行禮道:“請問是閩南程家家主嗎?”
“正是在下。”
“程家主快進來吧一路舟車勞頓,想來也是十分辛苦,太后娘娘已經等您多時了。”宮女十分熱情的道。
“有勞。”
程柰越發確定,睢婭是挖了個坑在等他。
不給北疆送糧草,不增兵至北疆,無非就是把他逼過來。
因為她心里十分清楚,他不會棄北疆百姓于不顧的。
程柰在宮女的帶領下來到了壽安宮的主殿,領路的宮女將他帶到門口之后便聽了下來:“接下來奴婢就不能進去了,還請家主自己進去。”
程柰依言走進主殿,眼下他除了見睢婭沒有其他選擇。
北疆的人還等著呢。
程柰在進了主殿之后,環視四周,目光可以觸及的地方都沒有看到睢婭的影子。
程柰行禮高聲道:“臣見過太后。”
“你來了?”睢婭穿著常服十分慵懶的從內殿里出來。
睢婭坐到主位上,冷冷的笑了笑:“時隔多年,我們又見面了。”
“程柰,好久不見!”
“你究竟怎樣才肯增兵?”
睢婭笑了笑,盡顯嫵媚和妖嬈:“你殺了楚琤,而后娶我。我都是你的了,自然也要你好好的了。”
“不可能。”程柰皺了皺眉。
這些許年過去了,她還沒有打消這個念頭。
這些年閔彥是如何對待睢婭的,他也算是略有耳聞。
為她散盡后宮佳麗三千人,是自閔朝建朝以來唯一一個只有皇后一人的皇帝。
可謂是要星星絕不給月亮,便是前朝歷任皇帝都加上,也沒有閔彥那般情深。
然她眼下仍然沒有放棄他,難不成還真得益于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嗎?
“那增兵也是不可能。”睢婭的臉頃刻間便冷了下來。
“北疆那邊苦苦在生死線上掙扎的人,可都是閔朝的百姓啊!”程柰十分痛心道。
“程柰,不過是一座城,數萬人。只要能讓你身敗名裂,別說只這些了,便是這江山,哀家都能賠得起!”
“程家主,這天下、這萬民與哀家何干?”
“太后,你要知道,你如今所享的榮華富貴都是這萬千黎民于你的。”
“那又如何?”睢婭一臉冷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