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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這大概便是喜歡吧

    而這樣隨手為之的溫柔,在木惟的記憶力簡直是太多了,多到他壓根兒不會放在心上。
    就像他以為的他們的初識。
    彼時他已經來帝都了,因有幸得了國子監的祭酒的眼緣,所以在來帝都不久,便入了國子監讀書。
    國子監的規矩是讀六休一,因初來帝都,對帝都并不熟悉的緣故。
    所以即便是休沐,也是會留在國子監讀書。
    可以說,那時除了讀書,他并沒有什么其他消遣。
    他節約慣了,知道自己并不能與國子監的那群世家公子相比。
    更知道他與他們壓根兒就沒有可比性。
    他的父親為了讓他在帝都安心科考,賣了老家的宅子,花光了辛辛苦苦積累一生的積蓄,只為在帝都置辦一處宅子予他。
    為的是,能夠給他最舒適的備考環境。
    家人們為了他付出了那么多,他怎么敢辜負,又怎么舍得辜負?
    倘若那日不是因為筆墨用完了,他也不會離開國子監,出去采買。
    他在書鋪里買了最便宜的筆墨,沒有過多停留,便離開了鋪子。
    為了能夠在最短的時間回到國子監,因為他還要去幫祭酒做事以補貼家用。
    所以便抄了近道。
    他抄的近道會途徑一處鮮少有人走,幾乎快要廢棄的巷子。
    靜悄悄的空氣,連鳥蟲之聲都沒有,每次他走的時候,都有些脊背發涼。
    但是他趕時間,并沒有其他選擇可以選。
    木惟走在這寂靜無聲的巷子里,原本就十分害怕。
    當一只手悄無聲息的捂住他的嘴時,他簡直是要嚇瘋了。
    拼命的掙扎,那人卻在將他虜到一個角落之后,十分主動的松開手。
    然后十分虛弱的道:“救救我?”
    木惟簡直是要被眼前的變故嚇懵了,他看著對方一直不停流血的腹部,結結巴巴的道:“我……我該怎么幫你?”
    “我帶你去藥堂?”木惟試探的問道。
    “不能去藥堂。”若是能去藥堂,他自己就能去了,哪里會求助別人。
    殺手向來最忌諱暴露行蹤,更何況他剛剛執行完任務。
    說不定現在正有一群瘋子,在各個角落里瘋狂尋找他的身影。
    畢竟對方也知道他身上有傷,跑不太遠。
    今日是否能活著回去,就看他眼下找的這個人夠不夠靠譜了。
    一副書生打扮,顯然是不懂醫的。
    “我受了外傷,眼下行動不便,外面還有人要殺我,你能不能去藥堂幫我買些金瘡藥回來?”
    “好……好的。”
    余故在木惟落荒而逃之后,忍不住癱坐在地上。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傷口,按照經驗估算了一下,倘若他沒有藥,眼下又回不去。
    傷口感染、引起發熱、沒有藥物,想來也撐不太久。
    余故迷迷糊糊之中感覺到有人在清理他的傷口,費力的睜開眼睛,用一種十分不討喜的語氣道:“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呢。”
    “怎么可能?”木惟聽到有人質疑他的人品,瞪大了眼睛,一副十分憤怒的模樣。
    復而覺得自己這樣大聲講話也不太好,語氣又恢復了之前的調調:“我都已經答應了。”
    只是在給余故包扎的時候,木惟下意識的下手重了許多。
    但當看見對方一句疼也不喊的時候,又覺得自己的這些小動作顯得十分小家子氣。
    沒弄疼他,反倒令自己堵著一口氣,不上不下,臉色有些許難看。
    “包好了,第一次給人包扎,手藝不好,還請見諒。”一股文人的酸腐味兒撲面而來。
    余故感覺到了對方似乎在生氣,卻又不太明白他為什么會生氣。
    “多謝公子,我會報答你的。”余故順著木惟的話道。
    說完便自顧自的離開了。
    “報答?你還沒有問過我的姓名吧?真是個騙子!”木惟看著對方瞬間消失的身影,嘀咕道。
    大約是上了藥的緣故,余故覺得他精神好了些。
    在殺了好幾波人,又用了一招聲東擊西與一招金蟬脫殼之后,余故順利的擺脫了對方的追蹤。
    在確定對方真的不會再追過來之后,余故這才返回了自己住處。
    在那次被迫救人之后,木惟不僅損失了一瓶金瘡藥的錢,還耽誤了替祭酒做事。
    好在祭酒對他比較寬容,并沒有說他什么。
    可即便是這樣,木惟心里還是十分過意不去。
    這日木惟與往常一樣回家,在快到自己家的時候,突然間問道一股濃濃的血腥味。
    當下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預感,加快了步伐。
    只是還沒有推開門,便被人拉住了:“別進去。”
    木惟愣愣的看著他,從裝束上看,與那日他被迫救的人所穿裝束一般無二。
    大約是救過對方性命的緣故,木惟在心里下意識的就相信了他。
    就在此時,他看見一群人從他家出來,然后其中一個人手上的刀還低著血。
    木惟像是瞬間明白了什么?想要不顧一切的沖過去。
    卻被人抱住了。
    掙扎之間,一直以來隨身攜帶的玉佩掉在地上。
    這塊玉佩是他出生之時,他父親請匠人為他打造的。
    并不是什么好玉,但也是他家十分值錢的物件,還是特意請德高望重的大師開過光的。
    說這樣可以保他一生平平安安。
    所以即便是在他家最窮的時候,他父親都沒有絲毫要將它當出去的打算。
    木惟拾起掉在地上的玉佩,忽略了余故眼里的驚訝,在沒有從他們家出來之后,木惟立刻沖進家門。
    門沒有關,木惟一眼便看見他父親母親倒在血泊里。
    彼時他父親與母親已經沒有了氣息。
    木惟當下便跪在地上,不知所措。
    怎么會這樣?
    他們家從來都謹慎本分,一家人靠著做一些小買賣生活,怎么會遭遇被滅門這樣的事?
    “大約是他們看到了什么不該看到的東西吧?”
    “平日里我們家都只有父親一個人外出做事,母親在家收拾家務,父親為人老實本分,他即便是看到什么也不會說出去啊!”
    一時之間,喪失雙親,木惟崩潰道。
    余故蹲下來抱住他:“我知道。”
    他們若不是老實本分,大概也教不出一個善良的你。
    “可是那些人不會管,他們只知道他們要確保他們的秘密不會被任何人說出去。”
    余故緊緊的抱住他,剛剛那群人出來的時候,他看到幾個面熟的。
    心里十分清楚,木惟家里承受的這場突如其來的災難并不是因為木父看到了什么不該看到的事。
    而是因為在他受傷快要不行的時候,遇見他的人是木惟。
    這場災難是舒氏做的,為的是清除他的痕跡。
    因為他執行任務的那家人,也不是什么好對付的人。
    最起碼,現在家主不愿意與那人正面對上。
    余故看著傷心欲絕的木惟,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他的悲慟,
    是他帶來的。
    可這些他都不能說,無論出于什么原因。
    “你之前救過我,我說過要報答你,我會保護你的。”
    所以,你別害怕!
    我一定會用我所有來彌補我對你的傷害。
    用我的余生來愛你。
    以報答小時候你外衫的恩情,以及你為我買藥的恩情。
    木惟在哭夠了之后將余故留下的他小時候的那件衣物收好,等到一切都收拾完之后。
    他也沒有一點想要讀書的心思。
    余故在他父母去世之后,便搬到了他們家,便是他父母的葬禮也是余故一手操辦的。
    他那是雖然年少,但在國子監讀了一段書之后,卻也知道世家的勢力究竟有多大。
    別說他壓根兒就不知道殺害他父母的人是誰,便是知道也無能為力。
    世家中人,想要殺一個平民百姓,簡直如捏死一只螞蟻那樣簡單。
    他們家就是一個赤裸裸且鮮血淋漓的例子。
    午夜夢回時,每每都能夢到父母倒在血泊的場景,心里的疼痛與無力,總會從夢里持續到夢外。
    余故在的時候,總會十分貼心的在他被噩夢驚醒的時候,輕輕拍著他的背,哄他再次去睡。
    或者是靜靜的聽他說話,顯得十分有耐心。
    與之前那個逼迫他救他的那個人判若兩人。
    可惜,余故并不能時時刻刻陪著他,陪他一兩天,總會消失個幾天。
    悄無聲息的走,悄無聲息的來。
    卻又總能在他遇到麻煩的時候,第一時間出現在他面前。
    余故獨特的溫柔漸漸淡化了他失去雙親的傷痛。
    都說君子遠庖廚,在余故回來的一個深夜,家里卻沒有任何東西吃的時候。
    余故第一次動了下廚的念頭。
    以往余故在的時候,他們兩個都不會做飯,都是余故出去買熟食回來。
    余故不在的時候,家里就剩他一個人,做飯就更劃不來了。
    他一個人生活,除了在各種鋪子解決吃飯的問題外,偶爾祭酒也會讓人給他送些飯食。
    他就那樣湊合著過了一段時間,即便飯菜有時候并不合胃口,他吃得也不歡喜。
    卻也從來沒有動過下廚的念頭。
    如今,卻在余故餓了,找不到吃食的時候,第一次動了下廚的念頭。
    木惟想,這大概便是喜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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