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人。”
紀遲像是沒有看到南疆太守的尷尬一般,面容十分平靜的道:“在下前來送皇上給大人的圣旨。”
“臣接旨。”李大人立刻跪了下來的。
“南疆太守李則雖未曾參與南疆梁氏叛國案,但終究是為失職。加上之前玉家與寒門士子案,亦是失職,數罪并罰,著邊去西北邊關充軍。”
“臣謝皇上隆恩!”李大人叩首謝恩。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即便這是一張被貶的調令,李大人也得心甘情愿的謝恩。
紀遲將李大人扶了起來:“大人不必即刻啟程,等到新太守到了,大人再走。”
“這段時間南疆還要依靠著李大人,倘若大人這段時間依然為南疆之事鞠躬盡瘁,日后到了西北也會有個好前程。”
“畢竟無論在南疆做事,還是在都是為皇上做事,您說是不是?”
“多謝紀遲大人提點。”
早朝時,前來上朝的大臣們驚訝的發現,宋庭渝居然也站在大殿之上等著上朝。
原本還算輕松的氛圍,突然變得沉重。
宋庭渝雖然位居丞相,但這許多年來一直很少出現在朝堂上。
但只要他出現在朝堂上,必然會有大事發生。
在閔彥進來之后,眾人行跪拜之禮后,太監總管按照慣例道:“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宋庭渝出列道:“臣有事啟奏。”
“準。”
“臣接到消息,北狄今年鬧了饑荒。”
宋庭渝這句話雖然說的極為平淡,但信息量也是極為大的。
北狄鬧了災荒,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北疆就要打仗了。
北狄一族向來沒有存糧一說,一旦他們出現了饑荒,基本上就是去北疆邊關搶北疆城閔朝百姓的糧食這一個解決辦法。
“諸位有誰愿意去北疆邊關?”
高祖皇帝在建國之初,因擔心割地自重,所以當太平的時候,大多武將會返回帝都,程家家主返回閩南。
北疆城只留一些官位低微的守將,以供北疆發生戰爭的時候,他們能夠快速得到消息。
眼下程柰還在閩南,若是真的打仗的話,按慣例北疆邊關要去兩個大臣。
一位武將,一位文臣。
一陣沉默后,有人出列道:“臣舉薦定北侯。”
“定北侯。”
“臣在。”定北侯出列道。
“你有什么看法?”
“臣眼下舊疾復發,恐怕不能勝任。”定北侯十分羞愧的道。
“定北侯病的可真是時候?”一與定北侯向來不對付的大臣出來譏諷道。
可除了譏諷,卻也并未多說什么?
眾所周知,定北侯府世代守衛北疆,戰績赫赫,勞苦功高,卻又十分識趣的異常低調。
即便眼下定北侯推脫有病,便是閔彥也不能多說什么。
定北侯確實是因在北疆戰場上受了傷,才落下病根的。
“裴武。”閔彥淡淡的道。
“臣在。”
“既然定北侯舊疾復發,你便跑一趟北疆吧。”
“臣領命。”
“文臣誰愿意去?”
北疆以苦寒聞名于世,而文臣們多細皮嫩肉,沒吃過太多苦。
閔彥這話一出,大殿立刻靜得連掉一根針都能聽的見。
“怎么不說話了?”宋庭渝像是不清楚那些文臣心里在想什么一樣,淡淡的道。
宋庭渝此話一出,大臣們的頭就更低了。
比起害怕閔彥,他們更害怕這位不顯山不露水的丞相。
之前但凡有與他做對的,都死了,且死的悄無聲息。
“臣舉薦許審。”
許審瞪大了眼睛,看著宋庭渝的背影愣了好一會兒,在身邊人的提醒下,方才出列道:“臣愿前往北疆。”
拒絕的話尚未到嘴邊便被他咽了下去。
給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說不去啊。
得罪閔彥可能還有活著的可能,可得罪了宋庭渝,死路一條已經是他最大的寬容了。
畢竟這個世上還有一個詞叫生不如死。
將北疆的事,解決了之后,早朝很快就結束了。
閔彥在下了早朝之后,忍不住劇烈的咳嗽了起來,像是要把心肺都咳出來才肯罷休一般。
“你怎么了?”跟在后面而來的宋庭渝連忙幫他拍了拍背。
閔彥用手捂著嘴,揚起一抹笑,在緩過來氣之后道:“沒事,方才嗆住了。”
宋庭渝看著閔彥的臉色,有些不太相信這個說法:“請太醫看看吧?”
“不用了,沒有必要大驚小怪的。”閔彥站直了因為劇烈咳嗽而下意識彎下去的腰。
“你怎么來了?”
“我只是覺得你臉色不太好,過來問問罷了。”雖然是關心的話,宋庭渝依然說的淡淡的。
“沒事,昨天沒睡好罷了。”
“睢婭又與你吵架了?”
除了這個理由,宋庭渝實在想不出來還有什么事,能讓閔彥把自己搞成這副鬼樣子。
“她若是肯主動與我吵架,我倒也心滿意足了。”
可連與她吵架都是奢望。
閔彥勉強的笑了笑:“北疆的事,該通知阿柰了。”
“早做打算也是好事。”
“筠墨的笄禮是前幾日剛剛過吧?”閔彥與宋庭渝慢慢的走著道。
“或許吧,不太清楚。”宋庭渝淡淡的道。
“阿渝,你喜歡小孩子嗎?我覺得每次提到阿柰的孩子時,你的興趣總是不高。”
“不喜歡。”
“阿渝,你真的不成婚嗎?”
“嗯。”
宋庭渝看著欲言又止的閔彥:“我一直陪著你,不好嗎?”
“是因為她嗎?因為那個姑娘?”
這還是他年少在外游歷時,宋庭渝有一次在他當時住的院子喝酒說漏嘴了,他才知道的。
只是只知道宋庭渝有個放在心上的姑娘,且與那姑娘分開了,并未有緣見過那位姑娘。
“不是。”宋庭渝淡淡的笑了笑:“你怎么會這么想?”
“阿彥,我不成婚,是因為沒有中意的,這和旁人無關。”
宋庭渝看著走幾步路便氣喘吁吁的閔彥,身體似乎弱的不太正常,不由得皺了皺眉:“宣個太醫過來看看吧。”
閔彥知道宋庭渝起了疑心:“好。”
秦太醫為閔彥把了把脈,良久之后對閔彥與宋庭渝道:“皇上只是偶感風寒,加上近日沒有休息好,所以看起來比較嚴重。”
“但并無大礙,臣為皇上開個調理的方子,調理幾日也好了。”
對于在宮里時常看見丞相,宮里的人都已經見怪不怪了。
“有勞了。”
秦太醫看了一眼閔彥,然后退了下去。
“我就說了,我沒有事吧?我自己的身體,我還是知道的。”
“嗯。”
在宋庭渝走后,閔彥又召見了秦太醫。許是秦太醫清楚他一定會被閔彥再召見的,所以并沒有離開。
秦太醫看著在宋庭渝走后就一副病懨懨樣子的閔彥,行禮道:“臣見過皇上。”
“他開始懷疑了。”
一句沒頭沒尾的話,秦太醫卻聽懂了閔彥的意思,知道閔彥說這話還有后文,只是靜靜的低頭站著,并沒有答話。
“你覺得朕還能活多久?”
“皇上。”秦太醫立刻跪在地上道。
“恕你無罪,直說吧。”
“若是皇上不把香爐里的香換了,臣便是拼盡生平所學,最多能保皇上三月之壽。”
秦太醫頓了頓,小心翼翼的組織著措辭:“倘若皇上換了香,臣雖不能保皇上長壽,但必會竭盡全力為皇上延長壽命。”
閔彥的面無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之后才道:“阿渝既然已經生疑,必然會派人探查,倘若有人問你朕的情況,知道怎么回答嗎?”
“皇上只是偶感風寒,其他一切安好。”
“倘若被朕知道阿渝是從你那里得到朕的情況,后果不是你能擔起的,知道嗎?”
雖然世人皆嘆閔彥和善,但畢竟做了許多年的皇上,威壓還是有的。
“臣明白。”秦太醫直冒冷汗道。
“退下吧。”
“臣告退。”
宋庭渝回到丞相府便直接吩咐暗域的人道:“去查查皇上的身體狀況。”
“是。”
“重點查一下皇上有沒有被人下毒。”畢竟宮里只有毒藥是最好藏的。
“把那個秦太醫也一并查了,悄悄地查,不必打草驚蛇。”
“是。”
不能怪他多心,實在是閔彥的狀態真的不像太醫說的那樣,只是簡單的風寒而已。
雖然閔彥的癥狀確實很像風寒,但宋庭渝就是覺得不太對。
而這種感覺是少有的強烈。
上一次有這種強烈中帶有些許不安的感覺,還是在……楚琤出事的時候。
這不是一個好兆頭。
宋庭渝嘆了一口氣,但愿不是有人要害閔彥。
即便是他能把那個要害閔彥的人千刀萬剮,但閔彥的身體終究還是會受到不可挽回的損傷。
暗域在各地都有暗樁,若是真的算起來,即便是宋庭渝也不知道暗域有多少暗樁。
所以宋庭渝想要查一件事,簡直不費吹灰之力。
因是替域主辦事,暗域的人辦事效率格外高,不過短短半天的時間,閔彥最近發生的事情便被人整理成卷宗,送到了宋庭渝的桌子上。
宋庭渝本來只要一個結果,但當看到卷宗上所寫的內容時,卻越看越驚心……
越看越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