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便到了四月下旬,育好的秧苗可以插秧了。
三弟果然不客氣的去尋了狗蛋幾兄弟,喊他們幫一天忙,將兩畝田的秧苗都給插了,又說之后的勻禾包括七月里的收割,都要他們兄弟幾人幫忙,也說好了,不任哪天幫忙,他們家都管一天飯。
紫蘇眼見得家中諸事已然安排好,便跟陶大娘商量,趁著這段時間家里田頭都沒什么事,她也該去柴老板那,幫著擬新的菜譜了。
陶大娘替她收拾了幾件雖破舊卻洗得干凈的衣裳,叮囑紫蘇若是有事便使人帶口信來,她會帶了三弟和四妹趕去。紫蘇一一笑著了應(yīng)了,又交待了三弟和四妹一些話和事,次日便起身去了鎮(zhèn)里。
柴老板的生意一如紫蘇的想像,好的出奇。
原本樓上打算做客舍的房間也被柴老板和老板娘重新改作了雅室,有那些商人或書生又或是來建這官市的官差,便被迎了樓上雅室吃喝。而樓下大廳則作了貶夫走卒場地!紫蘇不由便點頭,能取能舍還知道適時變通,這柴老板果真不一般!
“小閨女!”
耳邊響起一聲猶疑的喊聲。
紫蘇回頭迎向身前一個二十六、七歲婦人裝扮的小娘子,輕聲道:“夫人,在喊我?”
那婦人走了上前,上下打量紫蘇一番,輕聲道:“你是不是姓陶,名紫蘇?”
紫蘇點頭,不解的看了婦人道:“你認識我?”
婦人搖了搖頭,稍傾又綻了抹笑道:“我不認識你,但是我家老爺認識你。我在這等你好多天了。”
她這般一說,紫蘇想猜到了眼前的婦人是哪家的婦人,于是試探道:“你是錢掌柜的娘子?”
小婦人臉上生起一抹紅暈,明亮的眸子里便有了一絲晦澀,但很快被她壓了下去,她重新笑了對紫蘇道:“我家老爺讓我在這等你,我等了有好些日子了,你看,今天你來了,能不能去見見我家老爺?”
紫蘇到了嘴邊的那句,“我去見他干什么?”在對上小婦人眼里的忐忑時,心下嘆了口氣,輕聲道:“還請小娘子前面領(lǐng)路。”
那婦人便溫婉一笑,朝前走去,邊走邊不時的看紫蘇一眼,似乎怕她一個轉(zhuǎn)身,紫蘇便不見了。
穿過一條小巷走上一條相對來說要寬敞干凈整潔許多的街道,街道兩側(cè)的商鋪較之柴老板那條街也要大上許多,賣的東西也都是些高檔精致的。
“這就到了。”
紫蘇對著那婦人笑了笑,她遠遠的便看到了飄香樓那迎風(fēng)招展的旗幟,只是較之柴老板門前的賓客盈門,這飄香樓雖不至于門可羅雀,但確實也冷清了些,光是樓下的大堂都沒坐滿,樓上的雅室可想而知!
“二夫人回來了。”有小廝與那婦人打招呼。
婦人微微點頭,對小廝道:“去回老爺,便說陶姑娘請到了。”
小廝似是早就聽過紫蘇的名,聞言不曾回身去回話,卻是探頭打量了跟在婦人身后的紫蘇幾眼,稍傾才一個轉(zhuǎn)身,大步朝里跑去,邊跑邊道:“老爺,二夫人回來了。”
婦人這才回了頭對站在身后的紫蘇紅了臉,輕聲道:“我是老爺?shù)逆摇!?br/>
紫蘇點了點頭,她早就猜到了!
“回就回來了,光吃飯不干活的東西,讓她等個人等了這么久都等不著。”
罵咧咧的聲音響起時,紫蘇看到身前小婦人耳后根的紅暈后,心里說不出是番什么滋味。
“人呢!”錢掌柜的才抬頭便看到站在婦人身后的紫蘇,怔愣了一會兒,回頭便踢了小廝一腳,怒聲道:“怎么回話的,二夫人請了客人來也不說一聲。”下一刻,便堆了笑臉上前,招呼紫蘇,“哎,閨女啊,可把你給等著了。”
紫蘇笑了笑,抬頭看了錢掌柜道:“叔,您找我有事?”
“哎,里面說,里面說。”錢掌柜的連忙轉(zhuǎn)身吩咐小廝,“去,將二樓的雅室收拾,收拾,讓后廚上幾道菜好菜。”
“是,掌柜的。”
小廝退了下去,二夫人也跟著福了福,退了下去。
紫蘇有心柜絕,但想著既然來了,那還是跟錢掌柜將話說明白的好。便也笑了,由著錢掌柜將她請上了二樓。
這陳勢紫蘇怎么看著都覺得有點好笑,她一個屁大點的小孩讓一個灑樓的掌柜奉為上賓,若不是自己親身經(jīng)歷,怎么說出去,都有些好笑。不多時,小廝敲門,錢掌柜說了一聲“進來”,便有小廝陸陸續(xù)續(xù)的上菜。
紫蘇看著大盤大碗上上來的菜,由不得便怔在了原地,一盆酸菜魚,一缽干鍋兔子,一盤棒棒雞,三樣菜,很有幾分那么個意思。
“閨女,你償償。”錢掌柜將筷子推給紫蘇。
紫蘇拿起筷子先是夾了塊酸菜魚,不挑的人吃著也行,但腥味沒去盡,肉質(zhì)不爽滑;棒棒雞,雞肉很柴,調(diào)味欠缺水準;干鍋兔更是味道一般。紫蘇放了筷,笑盈盈的看了錢掌柜,“叔,我償過了。”
“味道怎么樣?”
紫蘇默了一默,稍傾抬頭道:“學(xué)了七分,還缺三分。”
錢掌柜點了點頭,稍傾沉聲道:“不錯,閨女你說的沒錯。”
紫蘇笑了笑,不出聲,規(guī)規(guī)整整的坐在一邊,等著錢掌柜往下說。
“閨女,我上回說的,你考慮的怎么樣了?”
“叔,不好意思。”紫蘇看了錢掌柜,輕聲道:“我娘說做人不能光往錢看,柴老板在我們一家的窮的時候幫了我們,我們就要記著這份情。”
錢掌柜點了點頭,似乎這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閨女,你看,叔問你買幾道菜譜怎么樣?”錢掌柜看向紫蘇,“價錢你開。”
紫蘇笑了笑,“叔,對不住,我不能同意。”
錢掌柜的臉色便有些難看,精明白眼睛看向紫蘇便有了幾分銳利,“閨女是怕叔出不起價錢?”
“不是。”紫蘇搖頭道,略一沉吟了抬頭看了錢掌柜,真誠的道:“叔,其實您把自己的本土菜色發(fā)揮出來,做成特色,未償不是一條路。”
錢掌柜聞言,挑了挑眉,眸子里劃過一抹淡淡的冷笑。紫蘇自是將那抹笑意盡收眼底,見錢掌柜沒把她的話聽進耳里,她也不再多說,起身道:“叔,若是沒其它的事,那我這就走了,謝謝叔您的款待。”
錢掌柜緊跟著起身,目光如針的看了紫蘇。在他開口前,紫蘇搶了話道:“叔,我忘了跟你說,我之前跟柴老板約好的,想必這會子他等不到我,該著急了。”
錢掌柜瞳孔急劇一縮,垂在衣袖間的手攥緊又松開。
紫蘇拿起放在一側(cè)的包袱,對錢掌柜笑了笑,不急不慢的朝門口走去,雖則內(nèi)心忐忑但卻極力讓自己的步子穩(wěn)而扎實。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疑,前世那種被女孩母親步步緊逼要命的感覺在一直縈繞不去,便在紫蘇的腳走到門口時,身后響起錢掌柜的聲音,但紫蘇卻搶在他前里,喊了一聲。
“邱公子。”
對面寫著青蓮居的雅室里,邱燕竹、邱少文,邱少風(fēng)同時抬頭朝紫蘇看過來。錢掌柜緊跟著走了出來,錯愕的看了紫蘇走進青蓮居。
“邱公子,上次的事還沒來及謝謝你。”
邱燕竹抬頭,溫潤的目光落在紫蘇身上,有片刻的疑惑,但很快卻被身邊的邱少風(fēng)一聲大吼給震醒。
“你不是柴老板家那個幫著上菜的小姑娘嗎?怎的,你認識我們五公子?”邱少風(fēng)看了邱燕竹,又看向紫蘇,疑惑的道:“五弟你忘了她了?”
邱燕竹被邱少風(fēng)一提醒,當(dāng)即便想起來,但看著紫蘇那對水靈靈似水晶一般的眸子,又覺得似乎在很早以前便見過紫蘇。
“上次在邱府承蒙邱公子援手,紫蘇在此謝過了。”話落,紫蘇屈膝對著邱燕竹行了禮。
邱燕竹連忙站了起來,對紫蘇道:“不用,不用,舉手之勞而已。”
紫蘇眼見得錢掌柜腆了笑臉跟著走了進來,便神色認真的對邱燕竹道:“公子施恩不圖報,乃是公子高義,小女卻不敢忘。日后若得機緣,定還公子當(dāng)日之恩。”
“哎,小姑娘有趣。”邱少風(fēng)看了邱少文道:“大哥,這么個伶俐的小姑娘不如雇了會去看冉哥兒,省得大嫂總說那些丫頭婆子笨手笨腳的。”
紫蘇不由便暗自流汗,想起上回邱府陸婆子說要介紹她當(dāng)差的事。心道:自己看起來,真的就是一副丫鬟像么?
“是了,小姑娘。”邱少文看了紫蘇,笑吟吟的道:“我瞧著你日子過得不是太好,想不想入邱府當(dāng)差?一年的工錢我給你二兩銀子。”
紫蘇抹了把汗,這邱大公子可真是個妻奴,下這么大的血本為邱大少奶奶找可心的丫鬟!要知道像她這種小丫鬟頂多也就是半吊錢的工錢,有些還沒工錢。
“謝大少爺好意,只是我與答應(yīng)我干爹和干娘進他酒樓幫忙。”紫蘇對著邱少文又是一禮,垂了眉眼道。
“你干爹干娘是哪個?”邱少風(fēng)看了紫蘇道:“他給的錢比我大哥給的還要高嗎?”
“回三公子,我干爹干娘就是上次你們吃飯的那家飯店的柴老板和老板娘,他們生意好,忙不過來,便喊了我去幫忙。”
邱少風(fēng)點了點頭,在看到邱少文眉眼間的可惜時,便誘哄道:“小姑娘,照我說,誰給的價高你就替誰做事。那是你干爹干娘又不是你親爹親娘。”
邱少風(fēng)的話引來邱少文和邱燕竹的不贊同,邱少文才要開口,紫蘇卻是搶在前里開口。
“回邱公子的話,人無信而不立 立身誠為本,處世信為基。我既允了他夫妻二人,自當(dāng)遵誠守信。”
紫蘇的話一落,便引得邱少文和邱燕竹齊齊側(cè)目,似是很難相信這話會出自她這樣的一個小姑娘嘴里。
“你上過學(xué)?”邱少文猶疑的道。
“回大公子的話,不敢說上過學(xué),只是略認識幾個字罷了。”
邱少文點頭,擺手道:“去吧。”
“謝大公子。”
紫蘇低眉恭身退了下去,在經(jīng)過臉色難看的似要哭出來的錢掌柜身側(cè)時,紫蘇略頓了一頓,有心想說幾句,但想著,說再多也沒什么意思。
“紫蘇姑娘!”不想錢掌柜卻是跟著走了出來。
紫蘇駐步,回頭看了錢掌柜。
“紫蘇姑娘,”錢掌柜賠了笑臉上前,“適才聽了紫蘇姑娘一番話,讓我有醍醐灌頂之感,今日有唐突和得罪姑娘的地方,還請姑娘萬勿見諒。往后若是姑娘有心,想要做些什么,缺人又或是缺銀子,還請姑娘來說一聲。”
紫蘇笑著點頭:“我記住了,叔。”
錢掌柜便恭敬的送了紫蘇往外走。
二樓青蓮居,邱少風(fēng)看著紫蘇走上大街瘦小單薄的身影,頓了半響,回頭對邱少文道:“大哥,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嗎?”
邱少文淡笑不話,只拿眼看向邱燕竹。
邱燕竹亦跟了搖頭,表示同樣不認同邱少文的話。
“你們不信?”邱少文看了邱燕竹和邱少風(fēng)一眼,見二人同時點頭,不由便嘆了口氣,轉(zhuǎn)而對邱燕竹道:“少風(fēng)也就罷了,到是你五弟,若是你還是這般的心性只怕到了京都你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下。”
邱燕竹失笑,看了邱少文道:“大哥哪有你說的那般可怕,怎么說都是一家人。”
邱少文搖頭,淡淡道:“你且別信,等你吃了苦頭,你就知道了。”話落,又撩了眼門外,見沒人才壓了聲音道:“這錢掌柜定是想要小姑娘替她做什么事,小姑娘沒有同意。依著錢掌柜的意思,怕是談不好便要強留,恰巧我們在這,小姑娘機中生智,攀了交情上來。這才打消了錢掌柜的念頭。”
“她能有什么讓錢掌柜惦記的。”錢少風(fēng)不屑的道。
邱少文笑了笑,“那我便不知道了。”頓了頓,卻道:“你只卻記著,小姑娘將來必是人中龍鳳。我們算是無意間賺了份人情。”
“這話怎么說?”邱少風(fēng)看向邱少文。
邱少文淡淡一笑,“我們今天又幫了她一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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