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情想說并沒有,他抄一晚上也就抄了兩遍而已,宗規共計五千條,每條少說十來字,一百遍,得抄到猴年馬月去了。
他又打了個哈欠,再次重復道,
“我才抄兩遍而已”
臨沂聞言兜頭一盆涼水澆下,他手指顫顫巍巍的指著燕情,宛如得了羊癲瘋,想是什么又說不出來的樣子。
燕情卻誤會了,他拍拍臨沂的肩膀,
“不用謝我,都是一家人,剩下的你抄吧,師兄眼神不好,只能幫你到這了”
臨沂:……
臥槽好像掐死他腫么破!!
今日的課堂氣氛格外嚴肅,因為今日上午乃是梵音尊月沉的課,這月沉長老生的貌美,眼里卻是揉不得半點沙子,誰若是惹惱了她,八百下戒玉尺都是輕的。
沒錯,據可靠消息,戒玉尺浮云宗各長老人手一把,簡直喪!心!病!狂!!!
月沉長老還沒來,乾明殿內卻是一片寂靜,無一人喧嘩。
眾人的桌上都放了一把古琴,桐木色的,燕情看不出什么材質,不過肯定不會便宜就是了。
隔著約摸一米多的距離,他正跟月半緣竊竊私語,說是竊竊私語,但其實聲音也沒小到哪里去。
“師弟,月沉長老兇不兇啊?”
燕情對于樂器簡直一竅不通,他怕等下把月沉長老惹急了,昨天的傷還沒好呢。
事實上燕情問的也是眾人想問的,聞言皆豎起了耳朵側耳傾聽,月半緣見狀尷尬的輕咳了一下,他以拳抵唇,臉不紅氣不喘的道,
“師尊她不兇的,只要不跑神,認真學就好了”
前提是你不能彈的太難聽。
“哦~”
燕情自以為了解到了答案,他收回了探出的身體,心放下了一大半,乖寶寶燕情別的優點沒有,這些還是可以做的到的。
臨沂全程都在走神,心心念念的都是他未抄完的宗規。
臥槽還有八十多遍沒有抄該腫么破!
下午就是游掌教的課,再不交上去他估計就真的涼了。
就在臨沂急的抓耳撓腮的時候,洛君榮正想著如何利用他探探燕情的底。
鯨落生息閣是浮云宗難得的清凈地方,洛君榮正在內室打坐修煉,面前的香爐催起裊裊煙霧,模糊了墻上掛著的一副字。
雪白的卷軸上只寫了兩個字,當恕。
可……恕的是什么,只怕連洛君榮自己也不知道。
他恕不了燕情前世犯下的罪孽,也恕不了燕情前世的背叛。
眉間的朱砂痣愈發尖銳細長,洛君榮睜開了眼,淺灰色的眼睛隱有魔氣頓生,卻又被他強行壓制了下去。
倘若有人在這里,定會發現,洛君榮已有入魔的征兆。
燕情便是他的心魔。
此番重生,洛君榮自然是不會放過燕情的,關于如何報復,他想了不下百種方法。
例如毀了燕情的玄根,然后收入門中,貶他去做最下等的活計,最后嘗遍冷眼欺凌,再賜一道九幽禁術獄,受盡業火焚燒之苦。
這些,都是上輩子的燕情給他的。
洛君榮搭在膝上的手猛然攥緊,前世的一幕幕在腦海中滑過,往日的師徒情分現今在他看來何其可笑,只是心中到底不甘。
為什么啊……
他待燕情那么好。
修煉之途坎坷多磨難,縱然燕情天縱奇才,也免不了吃些苦頭,洛君榮疼他,不舍得他吃苦,燕情晉升時便沒日沒夜的在外替他護法,有了什么好東西第一個想的也是他。
燕情修煉至神玄境界時,經受了三十六道雷劫,可他連第十下都沒撐住,剩下的,洛君榮全替他受了。
更遑論九幽禁術獄帶來的業火焚身之苦。
十年的傾心相待,換來的就是這個。
讓燕情死,太便宜他了。
于是洛君榮改變了主意,他不僅不會殺燕情,還會捧著他,將他捧得高高的,捧的目中無人,捧的高高在上,
然后……
——親手將他拉下來!
他不是自詡高人一等么,他不是最喜別人追捧么,他不是一心想修煉到至尊神玄的境界么。
洛君榮會親手捧著他,將他捧上天,然后在距離太陽只有一步之遙的時候,驟然松手……
洛君榮無聲的笑了,溫柔又涼薄,
往日高高在上的人突然跌落神壇,一定很有意思。
只是……
燕情與前世有些不大一樣了。
洛君榮攤開了桌案上的一摞紙,赫然是燕情之前抄寫的宗規。
字跡與前世不一樣,武功也不一樣。
前世的燕情只能說是根骨上佳,功夫卻是沒有的,宗門試煉也是憑著一股子毅力生生撐過來,更遑論什么劍術。
然而燕情與白玉涼比試的時候,分明武功不弱,這不得不讓洛君榮懷疑他被奪了舍,所以他才會將那柄誅妖劍賜給臨沂。
倘若燕情真是被奪了舍,那么,與臨沂比試的時候定會受到誅妖劍的影響而導致神魂不穩。
這么想著,洛君榮暗自垂眸,
是真貨還是假貨,今日一試便知。